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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写在清晨的情书(十六) 门把手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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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把手缓缓往下沉,一个短发女人推开门往里张望。
房间的主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姿一如既往。
女人见怪不怪地捡起落在地板上的毛毯折叠好轻放到床角,再给她掖了掖被子。
睡梦中的人未被惊扰分毫。
手机在沙发上,女人走过去拿起手机,发现手机是关机状态,找来充电器接通电源后离开房间给励妈妈发去消息:“妹妹在睡觉,手机没电关机了,我刚给她把电充上。”
女人是他们家做家务的阿姨,算起来快服务六年了,一直用励谕梦和励谕岚姐妹间的称谓来称呼她俩,叫励谕梦“姐姐”,叫励谕岚“妹妹”。
励谕岚游戏打到凌晨两点多,设了中午十一点的闹钟。她洗漱完趿着拖鞋一路晃到餐厅想倒杯水喝,却瞧见餐桌有张字条。
字条落款是家政阿姨,告诉她厨房的保温抽屉里有菜,以及提醒她给她母亲回个电话。
励谕岚走到橱柜前打开那道严丝合缝的门扉,嘉格纳的保温抽屉功能出色,温暖的湿气裹挟着食物的原香扑面而来,光洁的盘壁触手生温。
她听阿姨说过这两天准备回家过年,怎么会来的?
励谕岚带着疑问先给母亲打电话。
手机关机但满电,应该是阿姨帮忙充的,什么时候关机的她也不知道,昨晚洗完澡就睡了。
刚接通,励妈妈怒气冲冲的质问从手机里轰出来:“励谕岚,你刚睡醒?”
“啊,是啊。”励谕岚有点懵,她干嘛这么生气?
“你昨天人在哪儿?”
“在家呀,我能在哪儿,我每天都在家。”
“在家是吧?在家给我发条消息不更简单?前天也是,一条消息也没有,还要我来问你,昨天倒好,消息没有还敢关机?”
这是她父母的要求,她可以一定程度上自主安排自己的行程,但要承担的基本责任就是平时出门必须告知大致活动范围和回家时间,现在父母出远门她独自在家,更要给母亲发消息告知自己的日常情况。
她姐姐也经常在家庭群里发消息,除非学业特别忙的时候。励谕岚觉得这样是对的,姐姐远在大洋彼岸,放假时间又不一样,春节都没法回来过,看到姐姐的讯息她心里也会安稳许多。只是不同于她姐姐,她是被母亲勒令的,原因就是年龄。
其实励谕岚并不抵触这点,能理解能接受,就算父母不强制要求,她也会主动报备。但她母亲对她还是缺少一些耐心,总以不信任的口吻审度她的疏忽。
她苦恼地揉揉脸:“我玩游戏......搞得作息有点乱......昨天关掉电脑就洗澡睡觉了,没看手机,什么时候没电的都不知道,想不起来给你发消息。”
“玩游戏?玩到几点?”
既然这样问了,励谕岚心知敷衍不了,免不了还得把游戏在线时间的截图发她看,咬咬牙承认:“......凌晨,两点左右。”
“以后不许玩这么晚!我跟爸爸不在家你翻天了?现在网瘾这么大?玩游戏都不知道控制时间?”
“......下不为例。”励谕岚撇撇嘴,走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一筷雪菜黄鱼边吃边说,“我先吃饭了,快饿昏了。”
“再有下次你别怪我不客气,电脑平板全给你收走。”
“好好好,知道了。对了,”励谕岚想起来,“阿姨今天怎么来做饭了?不是说回家过年吗?”
“她明天早上的车,你电话打不通,我让她跑一趟看看情况。她说家里外卖盒子都是披萨,寿司,给你做顿有营养的。”
“哦。”
励妈妈继续说:“吃的方面自己注意点,这几天没人照顾你,别老吃没营养的快餐,胃怎么受得了?还有,阿姨跟我说,你把吃剩的外卖放在盒子里,就这么扔在厨房?平时有人打扫你别甩手掌柜做惯了,起码收拾起来放到门口让保洁收走,这能费你多大力气?该有的卫生习惯要养好,听到没有?”
励谕岚应完,又听了几句“少玩游戏”“寒假作业做一做”“别熬夜”之类的唠叨才被母亲放过。
她吃完饭把碗筷拿到厨房,之前放在厨房吃剩的食物已经被阿姨清理,想起母亲的教训,励谕岚有些羞愧,确实因为平时有人照顾所以她的生活技能不太行,就比如现在,连那台洗消烘一体的洗碗机都不知道怎么用。
她手洗完碗筷放在岛台晾着,抽两张纸擦干净手后抹掉台面上晕开的一小片水渍,在回房间途中又折返回来抽几张纸垫在湿碗筷下面。
“洗碗真是麻烦。”她想。不过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也不会有洗碗的机会,还是吃外卖为主,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吃什么才有营养。
按照昨天排好的单子,励谕岚开始忙碌的一天。
这天傅延蹊跟随家人参加商务宴请,结束后,父母和客人还有事情要谈,他就自己先回家。路上,他打开和励谕岚的对话框想给她发消息,看着停留在昨天的聊天记录又停住打字的动作。
最近他给她发消息她回复得很慢,甚至有时早上发的消息她晚上才回,而且回复得很潦草,经常是一个表情包或一段简短的语音,他问她在干嘛,她又说没干嘛。
今天也这样,他下午给她发的消息,现在晚上了还没回复。
傅延蹊打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响至尾声后自然切断,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将手机丢进口袋。
回到家,傅延蹊听见琴房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傅歆婉独自在家,家里商务类的饭局从不带她。傅延蹊本打算回自己房间,念头一转,还是决定去看看她。
琴房的门敞开着,傅歆婉弹的依然是车尔尼599的初级练习曲,和昨天弹的是同一首,音符依旧磕绊,弹得不够熟练。
母亲回国的时候,就是傅歆婉往琴房跑得最勤的时候,平时不见她这么爱练琴,最近大部分空闲时间都待在琴房。
傅歆婉注意力分出一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她察觉到有人,立刻朝那儿望去,原来是哥哥,她仍抱有期待地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然而只有哥哥。
“回来了,哥。”话音和左手小指一同落下,摁在低音区的C键,一声沉闷的琴响,如同希望坠落在地。
傅延蹊问她:“晚饭吃过么?”
“吃了。爸妈呢,楼下?”
“他们有事晚点回。”
傅延蹊回到自己的房间,进浴室前,他看了眼手机,没有信息和来电。
“哎哟——”励谕岚在电脑前坐的时间久了,舒展着腰肢,扭动着酸痛的手腕。
作为接散单的代打,她的单量比不上代打团的稳定,单笔报价低虽然吸引到一些玩家,但为了提高单量,她必须自己主动去找单子,为降低跑单风险,她不接三无号,号主在打架帮最好,她对这种号主支持先打后付,就算被跑单也方便找对方帮派的管理,打架帮重视集体荣誉和对外形象,为不落敌对话柄,帮派会负责,这一点比中立帮强,中立帮大多不插手这类纠纷。清副本虽是搬砖体力活,酬劳是固定的,但副本本身是摸金圣地,运气爆棚能掉落珍稀道具,在一款活跃度高、PVP战斗激烈的MMORPG游戏里,影响战力的珍稀道具要比外观道具更加供不应求。励谕岚忙活来忙活去,给别人Roll到过的那些小惊喜没放心上,毕竟Roll给号主的,又不是她的,反正从没打到过那种能竞拍几千块的珍稀道具,如果打到了,她反而生气——运气是她的,东西却归别人。她自己的号昨晚打到一个高属性宠物蛋,其实也算走运了,她观察过行情,交易挂的属性相近的宠物蛋价格在七百到八百,她发了几个喇叭,不走平台交易,免手续费,六百五就出,最终被一个玩家砍价砍到六百买走。PVP竞技单也接到过,号主对她打出的战绩很满意,问她下周接不接,因为按战绩结算是每周一次,励谕岚想接但接不了,下周就是春节。
她看到来自傅延蹊的未接来电了,心想等有空要给他回个电话。
交单、收钱、接新单、跟号主沟通、点餐......要做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就这样一拖再拖。
傅延蹊洗完澡,看了会儿书,写了会儿作业,然后回房间准备睡觉。手机依旧没有励谕岚的信息和来电,睡前他再次拨出她的号码。
这次倒是很快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喂”,伴有咀嚼声。
傅延蹊沉默一秒:“你在吃夜宵?”
“嗯,点了个芒果椰奶西米捞——哈哈,莫名押韵耶。”继续嚼嚼嚼。
没心没肺的样子让傅延蹊好气又好笑:“你在忙什么?电话都打不通。”
“打游戏呢,”励谕岚边吃边说,“本来打算打给你,啧......给忘了。”
“什么游戏?我跟你一起玩?”
励谕岚拿着调羹停止舀取的动作,嘴里的咀嚼也随即凝滞:“下次吧,我很快就不玩了。”
傅延蹊没再说什么。
“那你慢慢吃,我睡了。”
励谕岚跟他道了晚安。
傅延蹊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一颗心也仿佛在往下沉。
励谕岚没意识到问题,她满嘴都是水果的酸甜,没品出他话里的半分滋味。
励爸爸励妈妈回来以后,励谕岚终日泡在电脑前的日子正式告一段落。虽然这段时间按照那天向母亲保证的那样不再玩到很晚,但也经常接近凌晨一点,生物钟已经乱了。这晚她睡不着,盘算着,明天是除夕,后天是春节,接下来的几天都没空打游戏,过完节以后第二周开学,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周时间再去赚点......不对,作业怎么办呢?
她回忆起以前,有那么几个寒暑假,总觉得作业明天再写也不迟,结果明日复明日,不知不觉就蹉跎到开学前夜,只剩下通宵达旦的狼狈恶补,还是补不完。这次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今年寒假作业不少,语文和英语光作文加起来就有十多篇。
励谕岚在床上翻来覆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快凌晨了。也正是在这闲下来的时刻,她才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傅延蹊是不是好几天没给她发消息了?
心跳漏一拍,难言的滋味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快要让她喘不过气。她点开和傅延蹊的聊天页面,记录停留几天前“那你慢慢吃,我睡了”和“晚安”。
她当即就发消息过去:“睡了吗?”
没有回应。
理智在难熬的分秒分秒中告诉她,现在很晚了,按他的作息,他在睡觉,不会回复她的。
这一晚,励谕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晨她母亲叩响她的房门问她怎么还不起床。励谕岚睁开眼,这晚睡得不太好,眼睛酸痛,感觉太阳穴像有根筋在不停地跳。她撑起身,对着门外喊声“起了”,嗓子干哑发痒,她边咳嗽边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九点三十七分。
没有回复的信息。
她拉开窗帘,外面雾蒙蒙的,天空像浸在冷水里,窗玻璃因内外温差结了一层浓重潮湿的水汽,将远处的楼宇晕染成模糊的剪影。
潦草洗漱完,励谕岚有气无力地走到餐桌旁坐下,听着母亲唠唠叨叨地对她假期规划不行的批评,吃了几颗芝麻汤圆。
她在书房找出作业,卷子摊在桌上,却心神不宁一个字也写不下去,干脆拨出电话。
傅延蹊没有接。
励谕岚身体正不舒服,心情本就糟糕,偏又遇到他联系不上,担心和恼怒让她戳屏幕的力道都重了几分:“人呢?失踪啦?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什么意思啊?”
约摸二十来分钟,傅延蹊终于回她:“除夕快乐。”
励谕岚更气了。
还除夕快乐呢,这个除夕她一点也不快乐。年夜饭时刻,亲友聚餐的包厢里,孩子们的嬉闹声与室温的热浪交织,仿佛黏稠的潮水淹没她的感官。她找了个借口离开包厢,走出饭店,夜风扑在脸上,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再次给傅延蹊打去电话。
这次是铃响两声就被他拒接了。
励谕岚强自镇定,打字的手却止不住发颤,质问还未发出,傅延蹊的消息跳出来:“陪爷爷奶奶聊天。”
她这才好受些。
可是,直到睡前,傅延蹊都没再联系她。
励谕岚心口窝着一团火,越想越来气,这人怎么这样!干嘛呢这是,想分手啊?好,分就分!失去她是他的损失,他该遗憾才对!
以默认开始,用默认结束,原来如此。
本就性格不合,所以分了也好,省得以后还得受气!
虽然发狠地想着分手的话,眼泪还是作为她最本能的反应,慢慢浸湿了枕头。
他根本就没喜欢过她!一开始就是她追的他,是她总跟他没话找话说,是她非要请他吃饭,是她一头热,从来都是她热脸贴他冷屁股!
励谕岚贴着湿漉漉的枕面,疲惫地沉入并不安稳的梦境。
这晚傅延蹊也生着气。
他想过给励谕岚回电话,可是一想到之前她那些含糊的回应和刻意的隐瞒,想到隔那么多天她才突然想起他似的联系他,想到她连基本的解释都没有,刚燃起的冲动就骤然冷却。
黑暗中,他将双臂枕在脑后,思绪像窗外的夜风,卷着往事与猜疑,在胸腔里反复回旋,他无法入眠。
两个人陷入冷战,谁也不理谁。直到大年初六这天,励谕岚主动联系了傅延蹊。
她买了件六千多的真丝睡袍,代打挣的所有钱加一部分积蓄买的。前几天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她打算以后再也不理他,生日礼物也不作数了,等理智慢慢回笼,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去买了衣服。
“你明天有没有空?”
傅延蹊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生硬。
“怎么了?”
“有空的话,明天下午见一面,我有东西给你。”
傅延蹊答应赴约。
励谕岚把地点定在第一次约他吃饭的那家餐厅附近,那样也算有点纪念意义,哪里开始,哪里结束。
约定时间是下午两点,傅延蹊稍早些到。没多久励谕岚就来了,她今天打扮得比平时更甚,黑发微卷,吹了个薄薄的刘海,米白色的大衣,白色针织上衣和灰色的短裙,穿一双浅驼色牛仔靴,靴口之上裙摆之下裸露的腿部肌肤迎着冷空气,美丽而任性。
傅延蹊远远看她走过来,等她走到面前就问她:“穿这样不冷吗?”
励谕岚没回答他的问题,板着脸把手上的袋子往他怀里一塞:“给你。”
“什么?”傅延蹊接过,拎袋里有只精致的包装盒。
“你的生日礼物,等生日那天再拆。”
“为什么送这么早?”傅延蹊不解。
“以后没机会见面了啊!”女生气得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还有,我今天弄新发型了,我还化妆了,这叫新面貌,新开始!”
“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说以后没机会见面?”
“你装傻是不是,都分手了还会约出来见面吗?哦,我刚才说得不严谨,我跟你应该还会碰到,比如学校偶尔遇见,但我们肯定装不认识对方!”
傅延蹊笑了笑:“我不会装不认识你。”
励谕岚盯着他,不满地说:“你别嬉皮笑脸......行了,我话说完了,再见!哦不对,不见!”
她气冲冲地扭头就走,傅延蹊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她跟触电似的甩开:“干什么干什么!别碰我!”
“你能不能先冷静一下,好好把话说完?”
“冷静什么冷静,说什么说,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你想分手,也得把该说的说清楚。”
励谕岚捕捉到的重点不是后面那句,而是——
“我想分手?我的天,你别乱说啊你,是你想分手好吧?”话说到这里,酸涩的情绪涌上鼻腔,她委屈得眼眶发红,“你自己数数晾我几天了,还倒打一耙我想分手?”
傅延蹊沉默半晌,他发现她把顺序搞错了。
“你消息很晚回,拒绝我跟你一起打游戏,后来我没再找你,你突然想起我开始联系我,这些不是事实?”
励谕岚愣住了,眨眨眼睛,好像是啊!可她这么做本就是为了他。
“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在游戏做代打!怎么跟你一起玩?”
“做代打?”
励谕岚伸手指指他手上的袋子:“挣钱,给你买礼物。每天打到凌晨,感觉把这辈子的游戏都打完了。”
傅延蹊怔在原地,思绪有刹那的中断,好一会儿,才终于从发紧的喉咙找回声音:“你没钱买礼物不用勉强。”
“没有,我不是没钱,我只是......”她低头看着地面,脚在地上轻蹭,手在口袋里揉搓衣角,掩饰无处安放的尴尬,不经意间也收起了张牙舞爪,说出的话平静又真诚,“如果给你买礼物像给别的朋友那样,那我当然没有压力,我只是想尽自己努力给你买更好的礼物。”
傅延蹊忽然觉得手上的袋子很沉,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的心意。
各种滋味在他心尖缠绕,心疼的,感动的,惭愧的,让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励谕岚见他沉默,咬咬唇:“虽然我的礼物对你来说不算贵重,但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好的礼物了。生日那天再打开吧,不喜欢也别告诉我,我会难过的。”
“喜欢,我从没收到过这么特别的礼物。”
女生咕哝:“还没打开看就说喜欢......”
傅延蹊笑起来:“真的喜欢。”他顿了两秒,认真地说,“下次不要让自己那么辛苦,在你能力范围内,不管你选什么礼物给我,我都喜欢。”
励谕岚听了,心里是开心的,但一想到之前的委屈,鼻子又酸了。
然后她开始跟他算账。
“如果我不主动约你,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再也不联系我?默认分手了,是吗?”
傅延蹊没想过默认分手。
他以为是她不想好好谈下去,明明之前彼此约定过,情侣间该有的报备都要有,但她出尔反尔,回避他的疑问,刻意拒绝他的提议,更加深了他的误解,他很生气也很失落,那些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被她拥抱而脸红心跳的日常,他所珍惜和在乎的,竟就此画下句号,他想冷静几天,然后找她说清楚,分手也需要认真对待,不能不明不白。
可他错了,这个他以为不诚实的女孩,原来在默默为他努力。
傅延蹊看着她,将这段时间的误会一点一点梳理清楚,话说到最后,那声道歉也自然而然地到了嘴边。
励谕岚长吁一口气,感觉轻松不少。
正值春节,他们所处的这段街区空旷辽阔,街边商铺多数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家营业,少了往日的喧闹。澄澈的阳光包裹着他们,时间仿佛被晒得温热,成了一种盈满光线的无形的介质,在这冬日的暖意里缓缓移动。
他们沿着街道闲逛。
“那个......”励谕岚被身体里温柔的情绪推着,抬眼看看他,“我的做法也有不合适的地方,伤你心了......可我那么忙,没办法兼顾太多,更不能告诉你我在为你准备礼物。”
“我知道,是我错怪你,也让你伤心了。”傅延蹊说,“下次我们都别再这样。”
街尾一家面包店亮着暖光,透过窗户能看到几组原木色桌椅。
傅延蹊说:“进去坐坐?坐大概半个钟头,我送你回家。”
“啊?别啊,我们找个商场吃晚饭吧,吃完看电影?”励谕岚抱着他胳膊,“我想跟你多待会儿。”
傅延蹊被她那双盛满恳求的明亮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心软得不像话,几乎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
但确实没法答应,他明早还要随父母专程远行去探望一个伯伯,今天不能在外面逗留太晚。
他们走进面包店,买了热饮坐下,度过了这愉快的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