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清晨的情书》黎琲贝

25、高复往事（一） “第三节课

　　“第三节课下我看到你在跟新来的插班生说话，你们聊什么？”
　　“刚想跟你说她！高傲得不得了你知道吗，问她高考多少分，在哪所学校读高中，家住哪里，皮笑肉不笑什么都不说。谁稀罕听！”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两个女生叽叽喳喳，话题围绕班上新来的女生展开。
　　第二学期开学不久，班里来了名“插班生”。课间由班主任陪着过来的，喧闹的课堂顿时静了，学生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随后是此起彼落的轻微议论声。班里实行单人单桌制，她坐在中间第三列课桌最后一排的那个足足空了一学期有余的座位，课间还剩几分钟，她从书包里掏出湿巾把她的课桌椅擦了一遍。
　　上课时不时有人朝她瞄过来，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只顾自己讲题，全然不关心台下的学生有没有认真听。旁边的男生正趴在课桌上睡觉，一条腿伸得笔直，一条腿屈起垫在屁股下，如果能用这种姿势睡着，也算是个奇葩。而他前面的男生正低着头，捧着一个饭团啃。
　　学风如何，可见一斑。
　　虽然来前做过心理建设，真的身处其中了，只有更诧然。
　　励谕岚定定神，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黑板上，她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做过老师正在讲解的这张试卷，也没有这张试卷，听着听着就不免有点走神。
　　午餐时间，班里还剩三个人没去食堂，包括励谕岚在内。励谕岚的午餐是母亲做的蛋黄酱牛肉卷，她拿出来咬了一口，坐在旁边课桌的女生笑道：“咦，你不去食堂？”
　　励谕岚说：“我还没办饭卡，班主任说办卡地点在三号楼一楼东边窗口......我也不知道哪幢是三号楼。”
　　女生迟疑几秒，说：“等你吃完我带你去吧。”
　　励谕岚看向她的作业本，姓名那栏填的是“柏莉”，字体娟秀。
　　“你为什么不去食堂？”路上，励谕岚问。
　　柏莉说：“我偶尔会去。教室比食堂待着更舒服，还能更快完成作业。你住宿还是走读？”
　　“走读。”
　　“我也走读。他们住宿生一般吃完食堂，然后去楼下水房打水，再回寝室午睡。”
　　“你午睡吗？趴桌上睡？”
　　“不睡，作业写累了眯会儿。”
　　“真用功......我旁边两个男生，一个上课睡觉，一个吃饭团。”
　　“这算什么，更放荡的都有。”柏莉话题一转，“你没我想象中冷酷欸，我上午看巫芷敏跟你聊天你都不理她。”
　　“巫芷敏？英语课结束后找我说话的那个？”
　　“嗯。”
　　“她聊天就像查户口，你会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吗？”
　　“也许你觉得这样冒犯你了。她平时说话还行，是我们的语文课代表，挺负责的。估计对你好奇吧，你长那么漂亮，对你好奇也在情理之中。”
　　虽说着“情理之中”，但柏莉却能保持礼貌的距离，这一路没有问太多，只知道励谕岚并不是插班过来的，因为是美术生，所以结束校考才过来复习文化课，同样的，励谕岚也没有问她多少私人信息。
　　两个女生一起回教室的路上，一男生从她们身边跑过，停下脚步朝她们笑。
　　一股孜然味的风扑过来，柏莉蹙起眉：“你又偷跑出去吃烧烤！”
　　男生笑着让她别告密。
　　励谕岚看着他的背影，说：“这人有点眼熟。”
　　“简忱，”柏莉对励谕岚说，“就坐你右手边，上课睡觉那男的。”
　　“他经常偷跑出去吃烧烤？”
　　“被抓好几次了，”柏莉笑起来，“为此还跟我们班纪律委员......咳，发展出一段孽缘。”
　　“......”励谕岚也笑。
　　柏莉看看她，心里犯嘀咕，她是不感兴趣还是什么，按照常理，追问八卦细节才是正常的反馈吧。
　　下午第一节课简忱没有出现，课间才从后门蹿进来。坐他前桌的男生转过身来嘲笑他怎么不睡到晚上，简忱打开手里的红色碳酸饮料往嘴里灌进几口，问前桌男生上节课的内容，男生说发了张试卷，汇总了十几道典型的例题，还没讲解完，明天继续，简忱的试卷就在桌上，被他帮忙压在书下了，以免被风吹跑。简忱要来他的试卷，打算补充笔记，看两眼立刻丢还给他，说他字写得像狗爬。
　　励谕岚在写作业，桌上的试卷突然被抽走了。
　　她抬起头，看到简忱对着她笑：“借我看看。”
　　话落，他却听见一声“啧”，于是看向左边的女生。女生正冷冷地看着他，一副不耐烦的神气。
　　简忱讪讪地把试卷还给她：“这么凶......”
　　上课铃声响起，课间不愉快的插曲告一段落。课堂上，简忱频频看向励谕岚，励谕岚反正全然不知的模样，不是抬头听讲就是低头记笔记。
　　一颗纸团儿丢过来砸在简忱脸上，他摊开，是一张作废的纪律扣分表。
　　他将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励谕岚到得早，从餐包拿出一盒纸杯蛋糕放在柏莉的课桌上。柏莉恰巧这时进来了，笑道：“送我的？”
　　“对，这家烘焙店的甜点很好吃。”励谕岚说。
　　“谢谢谢谢，”柏莉说，“你以前在学校人缘肯定很好。”
　　“还行吧。”
　　“你朋友也很多吧，做你朋友应该蛮幸福的。”
　　“相互的，我朋友也带给我幸福了。”
　　教室里的同学逐渐多起来，声音也就嘈杂起来，班长拿着书走上讲台准备组织早读，两个女生中止话题各自拿出课本。
　　简忱来得最晚，瘫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哈欠连天。突然，他没来由的叹了口气，随后一阵糖果摇动的声音从桌洞里传出来，励谕岚看向他，只见他往嘴里丢了几颗糖，边吃边摇晃椅子。
　　“砰！啪！”
　　周围的人被吓一大跳，纷纷朝声音来源看去——
　　是简忱。他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周围哄笑一片，简忱拍拍屁股墩儿，骂骂咧咧地将椅子扶好。
　　这一摔彻底把他摔醒了，他推了下前桌盛浩磊的肩：“饿死我了，有吃的没？”
　　盛浩磊在桌洞里搜刮一番，掏出包吃剩的干脆面：“呀，昨天忘记丢掉，潮了。凑合凑合？”
　　“你他妈......谁知道昨晚有没有小强爬过！”
　　励谕岚听着想笑，从书包里拿了两块黑巧饼干递给他。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心令简忱受宠若惊，他犹豫着接过，舌头都打结了：“谢......谢谢。”
　　这么凶的女孩子，居然向他释放友好信号，主动给他饼干吃。
　　简忱看着手上的饼干舍不得吃，又怕人家以为他脑子有问题，于是若无其事地拆开包装袋三下五除二把饼干吃了。
　　中午，柏莉正在教室角落的饮水机前接热水泡麦片，看到简忱灰头土脸地从教室后门走进来，调侃道：“你又跟谁打起来啦！”
　　励谕岚也在教室，闻言看向简忱，目光多了分好奇。
　　简忱一言不发地把书包翻个底朝天，没找到要找的东西，又把桌洞和储物柜翻了一遍。
　　“你们谁有饭卡，借我用用？”他问。
　　柏莉说自己的饭卡好久没充，依稀记得没剩几块钱，励谕岚从钱包里拿出自己的饭卡递给他，说充了两百，还没刷过。
　　简忱感激地接过饭卡：“谢谢，钱我下午还你。”
　　“喂，”励谕岚提醒他，“你背后有个脚印。”
　　简忱边掸衣服边快步离开教室。
　　“他经常打架吗？”励谕岚问柏莉。
　　柏莉拿着勺子搅动麦片：“上学期在校外打过架，好像是他以前学校的学弟来找茬？因为在学校外面打的，所以没处分，被班主任叫去批评教育了。还有一次是跟风纪小组，那次是风纪小组不对，他拿外卖被逮个正着，跟风纪的人吵起来，有个人先对他动手，他们就打起来了。”
　　励谕岚有些愕然：“高复了还搞七捻三啊。”
　　“我同学去的是外地那种专门的高复机构，管得特别严，我们这儿全看学生自不自觉，说白了又不是独立的高复学校，打擦边球办班罢了，上课老师水平是不错，重点高中过来的，但他们只负责上课，有时候职业病犯了顺嘴劝几句，想让他们吹胡子瞪眼强迫一群高复生去学习，那绝对不可能，我们的成绩对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自己学生的才重要，况且愿意学的不用人催，不想学的往死里打也没用，就比如简忱，上课睡觉迟到早退，班主任找他谈话好几次了，根本没效果，强行逼下去逼出来的也是他律不是自律。”
　　“有道理。”
　　“所以做好自己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