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54、Chapter 54

　　谢奶奶蒋冬梅识趣地拉着江美桃走到窗边看后花园的夜景，灯光粲然，富贵祥和。

　　谢安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谢之来跟了过来，坐在沙发的一侧，离谢安有一段距离。

　　谢安频繁切换频道，最后选了一个纪录片，关于抗美援朝的。他说：“商场如战场，多看看这样的纪录片有好处。”

　　谢之来微微点头。家中阿姨送来沏好的茶，谢安先尝了一口，见谢之来没动，说：“这茶是你蒋姨托人弄来的，我觉得味儿还好。”

　　谢之来这才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谢安看着电视屏幕，闲闲地说：“这次你做得不错，有担当。”

　　谢之来往后靠了靠，手放到身体两边又拿到腿上，刚放上又放到两侧，如此反复，最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和谢安这样并排坐着聊天多少有些不习惯，难得谢安对他说出赞赏的话，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谢安又说：“美桃是个好姑娘，你年纪也不小了，大大方方在媒体前认爱这才是有担当的男人。”

　　“所以，当年您就是对我妈这么担当的。”谢之来终究没忍住。

　　谢安翘着的二郎腿忽然抖了一下，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落，起初起伏比较大，后来渐次平稳。

　　“我和你妈妈是三观不合才离的婚。”

　　“您在婚内出轨也是三观不合吗？还是您想跟我说因为三观不合您才在婚内出轨。”

　　“你怎么总是带着偏见，当年我是在婚姻中犯了错，那也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你就敢保证你将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我敢保证。”

　　“要是你被人设计了呢，身不由己怎么办？当年你还小，很多事情不了解真实情况，我是被资本做了局，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别人想干垮你无所不用其极，看事情永远不能只看表面。”

　　显然谢安十分激动，像一头被冤枉多年关在笼子里受惩罚的兽。他极力压低声音，想辩解又不想辩解可又不得不辩解。

　　谢之来沉默了，这一刻他相信谢安没有对他说慌，这样的反应他也曾有过。经营酒店很长时间了，商场上的波云诡谲也见识了不少。作为同样在商场上打拼的男人，如果真的被资本做局，他可以理解他，但当年他给她母亲和他自己造成的伤害却也是无法一下子就释怀的。

　　沉默，沉默就是他现在的态度。电视机里不断复盘着抗美援朝胜利的经验，谢安刚才的一席话似乎也是对他人生经验的复盘。

　　江美桃回过头，在明亮的灯光下打量这对父子，在谢安脸上她没有看到暴躁，在谢之来脸上她也没有看到愤怒。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话题似乎与她有关。

　　沉默了相当一段时间，谢安忽然从兜里摸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抽出一根递给谢之来，自己也抽出一根，点燃后把打火机扔给谢之来。

　　谢之来明显愣了一下，问道：“您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

　　谢安吸了一口，从鼻孔中呼出烟气，“你以为我从小是个省事的孩子？我十三岁就会抽烟了，跟你妈妈结婚后，你妈妈讨厌烟味儿，所以我从不在家抽。那次被人设计了以后，我决定痛改前非，连着把烟也一块儿戒了，对你更是严格要求，就是希望你不要沾染我的那些坏毛病。你奶奶生病那些天我睡不着，才又捡起来的。”

　　谢之来定定地看着谢安，眼前这个男人这两年也老了，刚染黑不久的头发又泛出一茬白色，凌厉的目光中隐藏不住警惕和算计，那是商场多年摸爬滚打本能附体的东西，让他看着都累。

　　此时此刻他面前不是那个记忆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男人，而是满身满心苍老无奈又强撑着一个老头。

　　“爸”，谢之来轻声唤出口，谢安忽地肩膀抖了一下，脸上有动容之色。

　　“能不抽还是别抽了。”谢来把烟放下。

　　谢安放下二郎腿，微转过头，眼眶里湿热氤氲。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儿子关心他。冷静片刻，再次扭过头来，很自然地把烟掐灭了。

　　“你知道的，你奶奶见到小桃多高兴，成天盼着你们早点儿结婚”，谢安口吻也轻柔了许多，半晌又道：“我也是和你奶奶一样的想法。如今你生意缓过来了，也该考虑成家了。”

　　谢之来低头想了很久才道：“知道了，爸，我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就在这时，蒋冬梅喊道：“之来，快叫上你爸爸一块儿过来看烟花。”

　　窗外烟光四起，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他知道是蒋冬梅特意应景安排了放烟花。父子俩默契地彼此对望一眼，不约而同起身走了过去，五个人簇立窗前仰头看天，都笑得无比灿烂。

　　某个周一的早晨，谢之来刚送完江美桃上班，接到一个陌生电话。他正在开车，想一想还是接了。

　　是一个成熟稳健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谢之来吗？我是江美桃的爸爸，我叫江大海。”

　　谢之来一惊，忙敛声道：“您好叔叔，我是谢之来。”

　　江大海说：“是这样的，我和美桃的妈妈想请你周末来家里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便吗？”

　　“方便方便，叔叔”。

　　“那就定在周六的中午，地址是十号楼二单元402。”

　　“好的，叔叔，我记下了。”

　　周女士就坐在一旁，忙小声示意江大海，“赶紧问问都爱吃什么菜。”

　　江大海忙又问道：“那个小谢啊，你都爱吃什么家常菜啊？回头让你阿姨准备。”

　　谢之来都听到了，笑说：“不用这么麻烦，叔叔，阿姨做什么都好吃呢，我都爱吃。”

　　“哦，好好好，我想起来了，小桃以前往画室给小同学带过饭来着，你自然是吃过的，只要不觉得难吃就好。”

　　“阿姨做饭怎么会难吃，我好久没吃到了，都有些想了。”

　　江大海哈哈大笑：“爱吃就好，回头让你阿姨多做几个拿手菜，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中午家里见。”

　　江大海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笑容，周女士拿胳膊肘怼他，“瞧瞧你，咱们都还不知道他人怎么样呢，你就笑得合不拢嘴了，也不知道这个人靠不靠谱？”

　　江大海倒是如释重负，说：“这次吃饭正好观察观察，看来我那几瓶好酒留不下喽，酒后见人品，你就等着看吧。”

　　周女士道：“我得赶紧琢磨琢磨做哪几个菜，好给你们下酒啊。对了，妞妞还不知道，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江大海摇头，“急什么，说不说我看都行。”

　　年末了，江美桃手边的杂货开始多起来。办完几对结婚登记，抽空整理内业材料和年终工作总结。还真有点儿忙得不亦乐乎，王姐跟她说话，问了两遍才听到。

　　“小桃啊，你天天给人家办结婚登记，啥时候轮到自己啊？”

　　江美桃回过神，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现在单位的人都知道她在和谢之来谈恋爱，也有很多人怀疑谢家公子找她是认真的呢，还是随便玩一玩。

　　“顺其自然吧。”江美桃觉得这样回答最合适也只能这样回答。

　　“塔”，微信响了，谢之来让她出来一趟，说自己就在门口。

　　江美桃出了门，谢之来嘻嘻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趁热喝吧。”

　　“你知道的，工作时间不让吃东西。”

　　江美桃小声说，怕被领导看见。

　　“偶尔一次没关系的，你就在这喝，喝完了再进去。”

　　江美桃接过奶茶，喝到嘴里忽然有一种偷尝禁果的快乐，问：“你是特意给我送奶茶来的？”

　　谢之来直直压过身子，在她耳根处说：“是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

　　红晕贴着耳根一直红到颧髎，心里却像嘴里的奶茶有一丝丝甜甜的味道。

　　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声音传来的还有一声故意的咳嗽声，江美桃心头猛颤，不用看她都知道是她的顶头上司牛主任来了。

　　江美桃赶紧把奶茶藏在身后，朝牛主任走来的方向微微一笑，就见牛主任仰脖挺胸旮瘩旮瘩走了过去。

　　江美桃小声对谢之来小声说：“我该进去了，谢谢你的买茶。”

　　“好吧”，谢之来不舍，“中午我在附近订了餐厅，下班我来接你。”

　　“嗯”，江美桃转身，谢之来又追上来，在她耳旁撒娇，“你还没回答想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