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48、Chapter 48

　　李婉兮深吸一口气，从谢之来手里挣脱开，谢之来只管喊江美桃。

　　李婉兮道：“我俩以后彻底没事了。走，到外头去，我有话跟你说。”

　　俩人站在门口，李婉兮点着了一支烟，递给唐枫一支，吸了几口，在空中吐出幽长的一个烟圈，然后一五一十把她如何买通黄小豆，如何剪辑假视频，如何让江美桃误会她怀了谢之来的孩子等事全都说了出来。

　　唐枫听完，半晌才说出了一句话：“这样俗烂的套路你们还在用，我也是服了。”

　　李婉兮欲笑无声，“可笑是吧？我现在也觉得可笑，当初之来对我那样好，我没有珍惜，到头来我却用这种办法……”

　　唐枫问道：“你真的还爱他吗？”

　　李婉兮深吸一口烟，“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曾这样问过自己，我还爱他吗？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现在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这世界还有真正的爱情吗？”

　　唐枫点点头，“像你我这样的人，现在再谈爱情的确有些奢侈了，反正我是没有能力去爱一个人了。”

　　李婉兮笑道：“我又何尝不是？”

　　唐枫否认她：“你是更爱你自己。”

　　李婉兮反问：“这有什么错吗？”

　　唐枫随即笑道：“那谢之来又有什么错？”

　　李婉兮笑道：“没想到你还这么仗义，放心，我能告诉你真相，就是想放手了。刚才我想通了，之来从来没有对不起我，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了喜欢的人，我不应该这样自私，我应该成全他，也算是对他的一点儿补偿。”

　　李婉兮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爱就是爱，不爱了就是不爱了，何必要自欺欺人。我会亲自给江美桃发一条信息告诉她真相。”

　　李婉兮果然说到做到，不过在她给江美桃发短信之前，她约黄小豆在咖啡厅见了一面。李婉兮开门见山，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全款，密码写在背面。”

　　黄小豆看着面前的银行卡，迟迟没有去拿，她这几天一直陷在情绪里，她想了很多，点点滴滴关于她和江美桃，她甚至剖析了一遍自己的人性。人人都会犯错，不是吗？更何况她是被生活逼得无路可走了，开始她也不想啊，生活一步步紧逼，她又有什么办法？

　　这几天她反复告诫自己：做了就是做了，做错了也就做错了，不要懊悔，一秒钟都不要懊悔。

　　她以为反复这样心理建设，良心就会好受一些，可是越是这样告诫自己，内心越是煎熬，仿佛有两个小人在里面打架，折磨得她彻夜不眠。

　　银行卡就摆在面前，拿起来，事情就算彻底了结了，应该拿起来的，是吧？她又一次问自己。

　　可是，她的手仿佛有几千斤重，迟迟抬不起来，李婉兮看着她似笑非笑：“嫌少？”

　　黄小豆摇摇头：“要是嫌少，当初我会加价。”

　　李婉兮不解，喝了一口咖啡：“那就是你后悔了？”

　　黄小豆冷笑：“世间没有后悔药！”

　　李婉兮又劝道：“收下吧，你应得的。”

　　黄小豆盯着银行卡，食指和拇指轻轻捻了一下，手指刚触到银行卡片，就留下了几个汗印，稍微犹豫了一下，把卡片重新推回到李婉兮面前，“靠出卖朋友得来的钱拿着不踏实，我会向美桃坦白一切。”

　　说完，黄小豆如释重负，瞬间觉得身体和精神都变得轻松许多。

　　李婉兮不解，“为什么？你不拿这钱你妈的病怎么治？”

　　黄小豆定定地说：“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还想劝你一句，放手吧，美桃和谢之来很般配。即使他俩不能在一起，谢之来是你以前丢弃的男人，也捡不回来的。”

　　李婉兮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捡不回来，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黄小豆有些着急，近乎哀求，“李小姐，我知道你本事很大，但是爱情勉强不来的。你可能不知道，美桃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暗恋谢之来了。”

　　李婉兮挑眉，像发现了新大陆，“高中？我没听错吧？”

　　黄小豆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如果李小姐感兴趣，我可以把一些事情讲给你听。”

　　李婉兮当然愿意洗耳恭听。于是黄小豆讲了那次食堂晚间加餐，江美桃第一次遇见谢之来便喜欢上了他，一直暗恋至今，直到得知他与李婉兮分了手，才鼓足勇气报名去他画室学习。

　　“你是说江美桃在谢之来画室学习是有预谋的，就是为了追求他？”李婉兮总结性地发问。

　　黄小豆点头，“没错，她是想追求谢之来，可是她的手段太拙劣了，估计谢之来都没明白她的意思。这回你知道她多么痴情了吧，所以就算我求你，成全他们吧！”

　　李婉兮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她甩了甩头发，看着黄小豆：“说实话，我没有想到如今这个社会还有这样痴情的人，要是在以前，我会笑她傻，笑她蠢，笑她是个恋爱脑，但是现在我不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我刚经历一次失败的婚姻，不瞒你说，我的这场婚姻就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交易，这个男人只是贪图我的一点儿价值，并不爱我，慢慢地……”说到这里，李婉兮停顿了一下，直到生生咽回了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才继续说道：“总之，我在这场婚姻里伤得体无完肤。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才觉出之来的好，他是那种会一心一意爱一个人的男人，人长得帅又有事业心。其实，金钱真的不是最重要的，一份真心才是最难得的，可惜之前我不懂这些，只觉得不应该做个‘恋爱脑’，‘恋爱脑’有什么不好，真心换真心，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了。我祝福他们俩儿！”

　　“你的意思是？”黄小豆不敢确认。

　　“我说我会祝福他们俩儿，其实约你之前，我已经打算放手了。不用你坦白，我也会把真相告诉江美桃，她值得拥有谢之来。”

　　黄小豆差点儿哭出来，居然不自觉说道：“谢谢你！”

　　李婉兮笑道：“没必要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谢谢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没有跳下去，谢谢自己敢于真正面对自己的勇气。既然你不想要这个钱，那好，我成全你，如果还需要，我可以借给你。”

　　“不用了，谢谢，给我妈治病的钱已经有办法了。”

　　“好！希望阿姨早日康复，就此别过。”

　　黄小豆看着李婉兮离去的背影，说实话，她居然有几分喜欢起她来，毕竟她的这份洒脱和自信不是每个女人都有的。

　　黄小豆酝酿了好久，隔了几天，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她才拨通江美桃电话，那是周日的一个下午。

　　江美桃看到是黄小豆打来的，止不住嘴角抽动，冷哼哼说了一个字，“喂。”

　　那头的黄小豆内心抽了一下，声音有些怯弱，“桃子，你干嘛呢？”

　　“我能干嘛，在家呆着呗。”

　　江美桃声音依旧冷冷的。

　　黄小豆故意笑了一声，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往日一样轻松，“你要是没事，咱们出去喝一杯咖啡啊？”

　　江美桃咬着下唇，冷哼一声，“我怎么会没事？你觉得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黄小豆一时语塞，点点头，“也是，你是不是还要去谢之来那学画？你们……之间还好吧？”

　　不提谢之来还好，一提这个名字，江美桃火气更大了，声音也更难听了，“我们之间……当然不好，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黄小豆心中一揪，“桃子，你都知道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黄小豆分分秒秒感觉到凝滞的空气从那头直压到这头，让她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桃子，你能原谅我吗？”

　　黄小豆终究问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美桃近乎歇斯底里，黄小豆吓到了。

　　“对不起，桃子，对不起，对不起！”黄小豆哭出声来。

　　“你现在说对不起有用吗？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江美桃依旧歇斯底里。

　　黄小豆回答不出来。

　　“你说啊？为什么不说？我在你心底到底算什么？”

　　黄小豆说不出来。她知道江美桃是她生命中一束温暖的光，在她最需要被爱的时候，家庭的港湾是江美桃一家提供给她的。

　　她留恋过那个家庭，只因那个家庭有融融的爱意。所以，一定要追问的话，江美桃于她不是朋友，而是家人。

　　她是她的家人啊。此刻却说不出口。

　　“桃子，”黄小豆忍住泪水，“我要离开这里了。”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

　　“我把老家的房子卖了，除了给我妈看病，还能剩一些。我回老家再找一份工作，以后就在那边定居。”

　　“六点的火车。本来想请你喝一杯咖啡，看来不能如愿了。”黄小豆终究没能控制住眼泪。

　　两边都是沉默。

　　江美桃知道她哭了。黄小豆也知道，她哭了。

　　黄小豆最后说：“我不会忘记你和你一家人。再见！”

　　黄小豆再看一眼租住了几年的房子，拖着一直皮箱离开了。这次回乡，她只带了一直皮箱，没有多少东西值得带回去的。有用的没用的扔了很多，能扔说明还是没用吧。

　　叫了辆出租车，一直送她到火车站。还不到三点钟就到车站了。她就坐在那等，等她要乘坐的火车。

　　她总是不自觉回头看，总有三三两两的乘客进来，也总有火车一班班开走。她要等的火车还没有来到。

　　有一对少女坐在她领座，一人手中拿着一杯奶茶，一个女孩说：“同桌，我舍不得你走，才呆了几天。”

　　“我也舍不得走，等考上大学就好了，那时咱俩就有时间出去玩了。”

　　“要是考不到一个大学呢？”

　　“不是还有寒暑假么，到时可以约着一起玩啊。游泰山、游黄山、登长城、览长江……好多好多。”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干杯。两人碰了一下奶茶杯。

　　黄小豆笑了。这分明是从前的她们啊，一起走过青葱的岁月，多好！

　　广播里又开始喊检票，终于等到她要等的火车。她站在人群里排队，却仍不自觉回头看，总有三三两两的乘客进来，也总有火车一班班开走。

　　人群中忽然出现一个人，长长的头发，高挑的身材，总是一眼就让人注目。

　　她初见她时也是这种感觉，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黄小豆眼睛微微濡湿，她在克制，高高地举起手，“桃子，在这里。”

　　江美桃听到了亲切又熟悉的声音，这声音跟从前一样，她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她。

　　一个清瘦的女孩，拖着一直皮箱，在人群中高高地向她招手。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广播里一遍遍催促提醒，生怕旅客误了火车。这一刻，她却宁愿她误了火车，不要离开这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黄小豆拖着皮箱向她跑来，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跑得急促，声音是颤抖的，“桃子，你还是来了。”

　　两人人相拥而泣。谁都无法说话，只是相拥而泣。

　　广播里一遍遍催促提醒，生怕旅客误了火车。直到最后时刻，她们才止住哭泣，黄小豆笑说：“我走了，有时间到我老家来玩。”

　　江美桃拉着她，“一定要走吗？我会想你的。”

　　黄小豆欲哭又止，“这个城市不适合我，我也会想你的。”

　　黄小豆上了火车。江美桃一个人立在车站里，听着广播里的声音，遥远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