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40、Chapter 40

　　谢之来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其实自己是画室的老师，叫谢之来。

　　江大海和小川女士这才对望了一眼，像是悟到了什么，异口同声地说：“原来你就是谢之来啊！”

　　他们把谢之来让进屋，又给他倒了杯水，谢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捡摘要点，不能说的隐去，大致讲了一下过程。大海和小川都听明白了，知道他因为联系不上女儿担心她，才找到家里来。

　　最后还是江大海表态：“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是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桃子这会儿的确不在家，但是之前她给我们报了平安，她现在正和好友黄小豆在外面吃烧烤呢。这不，也给我们发了链接，还想叫我们俩一块儿去吃呢。我们上了年纪了，晚饭不宜多吃，所以就没去。”

　　谢之来知道江美桃平安，终于放下心来，问方便加个微信吗，他想要一下烧烤店的地址。

　　江大海回答得很痛快：“没问题，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您吧。”谢之来很恭敬地回答。

　　就这样，他们互相加了微信，江大海把烧烤店的地址发了过去，还想挽留谢之来多坐一会儿，谢之来却执意不肯了。江大海和小川女士送谢之来出门，也不好意思问他是不是去找女儿，只说有时间再来家里坐。

　　江美桃自从下了车，一时间委屈得哭了出来，也没考虑自己还在快速路上，只想哭个痛快。也是碰巧，黄小豆正开车路过，她一眼就认出了江美桃，停了车喊她上来，江美桃这才回过神儿来。

　　黄小豆见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问道：“又是谢之来让你伤心啦？”

　　江美桃说：“别提他，他跟我没什么关系。”

　　黄小豆觉得好笑：“我的大小姐，你就自欺欺人吧，没关系，你能哭成这样？眼睛都肿成毛桃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一个人在快速路上？不会是和谢之来赌气自己下车了吧？”

　　江美桃没否认，黄小豆又看了她两眼：“真的是因为和谢之来赌气下了车？你幼不幼稚啊！谢之来他就那么狠心，把你一个人扔在快速路上？”

　　江美桃还是不回答，黄小豆已经明白了八九分，也不再追问，又说：“晚饭还没吃吧，我也没吃呢。走，咱们撸串儿去，好好陪你喝两杯。”

　　她们来到平时最爱吃的那家，这个点儿还不是客流高峰，很快就排到了位子，刚坐下，江美桃的手机就响了，是谢之来打来的，他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

　　江美桃犹豫着没接，黄小豆追问：“谢之来吗？干嘛不接，吵架归吵架，要想继续好好处，就应该给彼此一个台阶，你啊，就是第一次谈恋爱，眼里揉不得沙子，感情上有洁癖，最终难受的是你自己。”

　　黄小豆一面点串，一面滔滔不绝，说完又叫了几瓶啤酒，她见江美桃无动于衷，禁不住叹了口气，也不再说，等啤酒来了，直接倒满两杯：“知道你难过，来吧，今晚陪你痛快地醉一个。”

　　“你不是开车了吗？”江美桃终于开口。

　　“不会找代驾啊！”黄小豆说完直接干了一杯。

　　江美桃也干了一杯，忽然就伤感起来：“小豆，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就好像你亲自把一支枪递给他，而且枪口朝着自己，而你又无能为力。早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痛苦，我就不应该喜欢上他。”

　　“你啊，只说对了一半，爱情有时的确像毒药，可以把你毒得七窍流血，可爱情有时也是一块糖啊，甜得你心里不要不要的。”

　　黄小豆给出她的恋爱感受，刚说完，又失落地补充道：“不过甜蜜期是很短暂的，有时又是很肤浅的，在金钱面前它会输得很惨。”

　　“你是在说我吗？”江美桃忽然问道。

　　黄小豆又喝了一杯，瞅着她道：“干嘛非要对号入座？我说我自己不行嘛？”

　　江美桃忽地捂着脸就哭了，喃喃道：“我就是输了，而且输得非常惨，他始终还爱着他前女友李婉兮，李婉兮刚离了婚，他们破镜重圆了。现在没有我什么事了，我出局了，不，准确地说，我还没有入局就出局了，恭喜我吧！”

　　江美桃艰难地扯出一丝笑意，举起酒杯，黄小豆看着她的样子好生心疼，也举起酒杯，大声说：“不就是一个男人嘛，天底下多的是，这个不行咱再找呗。”

　　江美桃使劲笑着：“对对，你说得太对了，他不要我，我可以再找嘛。”

　　江美桃接连喝了三杯，脸蛋已经红扑扑了，烤串早已经端上来了，她们只顾喝酒，也想不起来吃。

　　江美桃迷迷糊糊，靠着椅子上还要喝，忽地黄小豆的手机响了，黄小豆看了一眼屏幕，显得十分不耐烦，嘟囔道：“又是我哥，他现在真的是我祖宗，准是又想理直气壮地跟我要钱。”

　　她接了电话，果然那头一个男子粗壮的声音传来，没有好口气，黄小豆也急了，“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啊，借钱还跟大爷似的，我虽然是你妹妹，可是你手脚健全，没有丧失劳动能力，我没有义务供养你，请你以后对我说话客气点儿，而且我告诉你，我身上所有的积蓄已经汇去给妈做手术了，你欠的外债拜托你自己解决，不要再打电话烦我了。”

　　黄小豆十分气愤地挂断了电话，嘴里犹自骂道：“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点儿都不靠谱，竟靠网贷活着，没钱还不停地谈恋爱，一分手就要我付给女方分手费，合着是我在谈恋爱呗，你说我冤不冤？”

　　江美桃虽然喝高了，可脑子还没乱，刚才的对话她都听明白了，她心里又替黄小豆难过。毕业后黄小豆就留在这里打拼，记者行业不好混，费脑子又费体力，一年到头也赚不了几个钱。黄小豆很努力，她喜欢新闻专业，高考志愿就选择了新闻系，上大学时，她满腔热忱，立志将来要当一名记者，为社会发声，为正义伸张。工作几年之后，她才觉得记者行业没想象的那么简单，四处采访、通宵赶稿还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赚钱太少了，只能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家里万一有个什么事，就真的令她一筹莫展了。

　　缺什么也别缺钱，搞事业不搞爱情，这是黄小豆现阶段的人生哲学。她觉得自己是过来人，作为好朋友，有义务把自己血淋淋的事实中得到的经验告诉江美桃，可她似乎又觉得江美桃和她不一样，人不仅长得漂亮，家境也不错，父母恩爱不说，对她更是疼爱有加，虽不是大富大贵，可这样的人生已经让多少人仰头羡慕了。说真的，有时她会不自觉嫉妒江美桃，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她就比自己幸运多得多？江美桃一直拿她当家人看待，就凭这一点，她觉得自己嫉妒她是可耻的，良心有愧的。

　　可是，嫉妒这种东西，有时就像从骨髓中钻出来似的，不受控制，就比如眼前吧，江美桃和谢之来的感情受挫，她似乎从中得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安慰。

　　“小豆，别硬撑啊，你要是用钱，我去和我爸妈说。”江美桃醉醺醺地向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黄小豆一把，可就在触碰的那一刻，黄小豆下意识地躲开了，她不需要别人施舍可怜，尤其是来自亲如姐妹的人。

　　“不需要，谢谢，我能搞定。”黄小豆喝了一杯啤酒，让自己看起来自信满满。

　　二人又喝了一会儿，江美桃没啥酒量，早已经晕乎乎了，黄小豆经常在外应酬，颇有几分酒量，她心里有事，还要送江美桃回去，就没敢放开喝。看时间差不多，去前台结了账，回来搀扶江美桃一面往外走，一面想着得叫个代驾。

　　出了烧烤店大门，夏日晚间一丝裹着热气的凉风似有似无地一扫而过，令她二人更加滞闷。

　　“这不是江小姐吗？”一个软糯清脆的声音飘来。

　　黄小豆抬眼望去，马上认出是新闻界的风云人物李婉兮，旁边还站着谢之来。刚才江美桃说他们复合了，她还有点儿不相信，如今郎才女貌就在眼前，由不得不信了。

　　江美桃此刻也眯着眼儿望着他二人，“我是在做梦吧，怎么哪里都能遇见你们？”

　　谢之来走到她跟前，“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江美桃甩开他的手，“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去？你凭什么送我回去？我和你什么关系啊？我没喝多，你才喝多了。”

　　谢之来很坚决，对黄小豆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黄小豆识趣，“我没事，你送桃子回去就行了，她今晚心情不好，没少喝。”

　　“之来，黄小姐说的对，你放心送江小姐回去吧，我陪黄小姐走一走。”李婉兮走过来笑着说道。

　　“你们也认识？”谢之来有些诧异。

　　“黄小姐可是本地有名的记者，还采访过我呢。”李婉兮尽量解释得明白。

　　“李小姐是新闻界的幕后老板娘……”话一出口，又觉造次，毕竟她已经和财阀老公离婚了，忙又补充说：“李小姐这么漂亮，谁不认识啊。”

　　黄小豆把江美桃交给了谢之来，就和李婉兮离开了。江美桃喝高了，有些站立不稳，谢之来扶着她，闻到她身上一股酒气，又是叹息又是无奈。

　　江美桃几番挣扎，都没能挣脱，便有些气恼，模模糊糊盯着谢之来问：“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我不要你送我回家，我也不要你管，我自己能回去，我没有喝多，你让我自己走，让我自己走。”

　　谢之来扶着她踉跄往前走，江美桃只是要挣脱，口里不停嘟囔：“我知道你是谢老师，你叫谢之来，你是李婉兮的前男友，不，现在是她的现任男朋友，你不是应该去陪她的吗？为什么要来烦我，你真的好烦啊！”

　　谢之来不理她，只说：“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谁喝多了，我没喝多，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你是我什么人啊，你要送我回家？你说，你是我什么人啊？”

　　江美桃开始变得歇斯底里，酒壮怂人胆，她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谢之来好不容易把她弄到副驾上，又给她系好安全带，才要启动车子，江美桃挣扎着要解开安全带，“让我下车，我不要你送，你到底是我什么人啊，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谢之来只好又把安全带给她系上，告诉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就是什么人，总之你现在要听话，你爸妈还在家等你呢。”

　　江美桃忽然笑道：“你骗人，你是个大骗子。我当然希望你是我……”

　　江美桃忽然没了声音，只歪头靠在车窗上，谢之来扭头柔声问她：“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