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38、Chapter 38

　　“真的不喜欢。”

　　江美桃给自己开脱。

　　谢之来也转过身体，望着夜色，半晌不说话。江美桃忽然转身，说了句“我先走了”，便头也不回离开了。

　　她毕竟不胜酒力，刚走几步胸中就又觉得难受，身子一歪，险些站立不稳。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扶了她一把，一只大手用力握住她胳膊，江美桃抬头一看，竟是个陌生男人，肩膀上绣着一只苍鹰，眼神有些猥琐地看着她。

　　江美桃顿觉厌恶，一把甩开男人的手。男人不觉气恼：“我扶了老妹儿一把，老妹儿也不说声谢谢，是不是有点儿不懂事了？”

　　江美桃觉出不妙，慌忙往前走，男人往旁边跨了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面前。

　　江美桃走向另一边，那人又闪到另一边，嘴角不住嘿笑，就像猫戏老鼠尽是得意之色。

　　江美桃伸手推他，那人只管拿住她的手，“老妹的手好娇柔啊，打在哥哥的身上‘好疼’呀。”

　　那一声“好疼”说得阴阳怪气，江美桃听了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谢之来冲了过来，一把扭开那人的手，那人不妨，险些栽了跟头。瞪眼问道：“哥们儿是谁？有点儿不讲究了吧？”

　　“我是她男朋友！”

　　谢之来回答得铿锵有力。那人上下瞧了瞧，见谢之来体格健硕，估摸平时没少运动，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占上风，遂忙变了笑脸，“原来是哥们儿的女人，误会，误会。”

　　那人悻悻地走了。谢之来赶紧安慰江美桃，“他没弄疼你吧？”

　　江美桃说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是我什么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之来有些慌乱，每次触上她单纯又深情的眼神，他都会不知所措。这么一晃神儿，江美桃冷笑一声扭头走了。

　　回到歌房，小同学们正唱得不亦乐乎，江美桃踉踉跄跄地加入，又是唱歌又是喝酒，没一会儿，就觉得站立不住，什么都记不得了。

　　当她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因为迟到曾经被领导批评过，所以江美桃有一点儿起床恐惧症，即使醉酒，九点钟也会不自觉醒来。

　　她忽然发现房间的环境变了，摆设都很陌生，只有被子的味道似曾熟悉，定了定神，才明白自己原来是在画室，她正睡在谢之来的床上。

　　昨晚的片段一点点在头脑中拼接起来，她忽然觉得好窘迫，拿上包想以最快的速度溜之大吉。

　　门刚打开，就被谢之来听见了，“睡醒了？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江美桃只好呵呵一笑。谢之来又道：“水也已经烧好了，可以先去洗个澡。”

　　确实，不洗澡身上太难受了，口腔里还有一股怪味。江美桃走进浴室，不仅水烧好了，就连一次性内衣、睡衣还有牙具都准备好了。

　　开了水龙头，水温调得很高，烫烫地打在皮肤上，有种被现实冲击的真实感。冲完澡，江美桃脸上有了红晕，真像一只熟透了的桃子。

　　换好睡衣吹干头发，江美桃走了出来，谢之来正在餐桌前摆盘。回头见到江美桃，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过来坐吧。”

　　还没等江美桃坐下，门铃响了。谢之来出去开门，跟着进来的还有李婉兮。李婉兮见到江美桃也在这，还穿着睡衣，也是一怔，不过她很快就调整过来，笑着打招呼，“江小姐也在啊。”

　　江美桃努力回笑，“李小姐早。”

　　李婉兮瞧了瞧桌上的早餐，“哟，这么丰盛，还都是我爱吃的。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

　　谢之来也不回头，也不回答，径直走向餐厨，又拿出一副餐具，随口问道：“是喝牛奶还是豆浆？”

　　“豆浆，还要多加一份糖。”

　　李婉兮也随口回答，他们这样一问一答，最是默契熟悉不过。江美桃在想这就是他们从前恋爱时的场景吧。

　　三人坐下。李婉兮选择坐在谢之来同侧，二人挨得很近。李婉兮喝了一口豆浆，点了点头，问道：“你自己磨的，还是那个味儿。”

　　李婉兮随手剥了一个鸡蛋放到谢之来餐盘里，谢之来抬头看看江美桃，江美桃忙低下头。

　　李婉兮又剥了一只，放到江美桃盘里，“以前都是之来剥给我吃的，现在嘛，我终于学会照顾别人了。我是不是进步了，江小姐？”

　　江美桃来不及说“谢谢”，就赶紧思量着怎么回答她，不料李婉兮又抛出下一个问题：“你说呢，之来？”

　　谢之来只能点点头，“人总是会进步的。”

　　“那也未必。”李婉兮接着说道：“有些人吃了亏是会进步的，有些人撞了南墙都不会进步。我属于前一种。”

　　谢之来笑笑，抬头又看看江美桃，见她脸色有些不自在。

　　很快早餐吃完了，江美桃为了避免尴尬，就去厨房洗餐具，李婉兮也过来帮忙。江美桃说道：“我一个人洗就行了。”

　　“这里的环境我比你熟，很多东西都是我买来的，也是我亲手放的。”

　　李婉兮宛然如这里的女主人，一举一动都透着自然熟悉。江么桃难免吃醋，李婉兮又得寸进尺：“我和我前夫离婚了，昨天刚办完手续，还是在你工作的民政局办的，可惜你不在离婚登记处，要不然我就找你帮着办，结婚离婚都是一个人给办的手续，那样的缘分岂不是很有意思？”

　　李婉兮说得眉飞色舞，浑然没有一点儿离婚的伤痛，反而如释重负一身轻松的样子，看来上段婚姻对她不是个好归处。

　　江美桃只是淡淡一笑，低头洗碗。李婉兮瞅着她手中的碗又道：“这对碗是之来和我一起去买的，这种碗都是成对卖。我俩都喜欢，那会儿我们都很年轻，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成双成对。除了这对碗，还有盘子，牙具，沙发上的抱枕……好多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江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天真啊，没办法，之来就是很依恋我，他想有一个温暖的小家，甚至小到只有我们俩，长长久久的只有我们俩个偎依在一起。”

　　江美桃极力屏住呼吸，她不想表现得失态，可是听到这里，手下也不禁一滑，那只碗险些摔碎了。

　　李婉兮继续说道：“之来是个很念旧的人，即使我们分开了，他也舍不得扔掉这些东西，这里满满地都是我们的回忆。别说他舍不得，我又如何舍得了？当初我们分手，是因为我一时置气，现在想想，我真是糊涂。不过好在还为时不晚，我迷途知返，一切都还来得及，你会祝福我们吗，江小姐？”

　　江美桃反复搓着手中的碗，碗上的图案是一对并蒂莲，果然是成双成对的寓意。爱情本来就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再多一个人进来，无端就生了许多烦恼，就像这画室厨房，明明两个人刚刚好，再多一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江美桃觉得，此时此刻，那个多余的人就是她自己。或许瞧着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谢之来走了过来，笑着问：“聊什么呢？我刚冲了咖啡，过来喝一杯咖啡吧。”

　　李婉兮笑道：“我和江小姐聊些女人间的事，一会儿就过去了，乖，你先坐那等我们。”

　　一个“乖”字，差点儿打翻江美桃的醋坛子，她关了水龙头，回过头说道：“不用了，谢老师，我一向都不喜欢喝咖啡的。你不知道吗？”

　　江美桃明显生气了，谢之来忙改口：“哦，那我给你冲一杯红茶吧。”

　　“我也不喜欢喝红茶，喝了会让我神经过敏，一晚上一晚上睡不着觉。”

　　江美桃没有半分笑的语气，她是真的被醋到了。回头换了衣服，就要离开。

　　谢之来追了出来，“我开车送你回去。”

　　江美桃拒绝，“你屋子里还坐着李婉兮小姐呢，难道你忘了吗？”

　　“美桃，你别误会……”

　　谢之来欲言又止。

　　“我误会什么？你说我能误会什么？”

　　江美桃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她有什么立场这样质问他呢？于是，头也不回向地铁站走去。

　　李婉兮也跟了出来，温言道：“之来，追上去吧，还是送江小姐一程吧，我自己开车来的，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谢之来还在犹豫，江美桃已经走得远了。谢之来回头看着李婉兮，“婉兮，其实我们之间……”

　　“你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的，之来，你心里现在还过不去这个坎儿，我都能理解，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我们之间已经成为过去了，我现在只把你当朋友。”

　　谢之来尽量说得委婉，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想伤害到李婉兮，李婉兮自然明白：“你这样说，是因为江美桃吗？”

　　谢之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直接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在你结婚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我已经离婚了，就在昨天办的手续，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

　　李婉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谢之来显然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告诉她：“已经物是人非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拒绝我是因为江美桃吗？”

　　半晌，谢之来点点头。

　　“你真的爱她吗？”李婉兮又问。

　　谢之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李婉兮替他回答：“之来，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不是一个轻易会爱上女人的人，你之前爱我爱的那么刻骨铭心，我不相信你这么快会爱上别的女人。你对江美桃只是感动罢了，奶奶生病，她帮你照顾奶奶，她假扮你的女朋友，让你产生错觉了，对不对？你对她有愧疚感，对不对？但这一切都不是真爱，我们，我们之间才是真爱。我再问你，你确定她爱你吗？她跟你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钱？她每月那点儿工资，连买一个奢侈点儿的包都买不起，你觉得她跟你在一起不是图你的钱吗？”

　　“她不是这样的人。”

　　谢之来给出坚定的回答。

　　“你骗自己有意思吗？如果你确定她要是真爱你的话，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试探她吗？你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上次在考场外，这次在你的画室，你故意表现得和我亲近，不就是为了试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