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乐彼之园

35、Chapter 35

　　谢之来只回了两个字：不在。

　　又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解释的下文。江美桃努力稳住心神，又发了一条微信：这两天你很忙吗？

　　谢之来这次只回复了一个字：是。

　　江美桃脑子轰地一下，好像刚从桑拿房出来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一瞬间所有的毛孔和细胞都窒息了。等稍微缓过一点儿时，她又开始为谢之来找借口，他或许是真的忙，他或许就是这样的，一忙起来就会忽视女朋友，应该理解他的。

　　第二天，下班回到家，周女士已经打包好了饭菜，江美桃坚决不让江大海送她，说坐地铁更方便。到了画室，小同学们都在，因为马上就要高考，这两天以放松心情为主，大家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

　　始终没看到谢之来，江美桃问道：“谢老师的饭都快凉了，他这两天没来画室吗？”

　　王天南眼神中透着狡黠：“依我敏锐的嗅觉，我觉得谢老师八成谈恋爱了，这两天一准是和女朋友约会去了。桃子姐姐，别给谢老师留饭了，留了他也不会吃。”

　　江美桃勉强笑笑，低头吃饭。王天南又道：“对了桃子姐姐，周六高考，你会去考场给我们助威吗？”

　　“去啊，当然去啊，我还准备了一件旗袍，祝贺你们旗开得胜呢。”

　　“那太好了，有桃子姐姐助威，我们一定都能考个好成绩。”

　　双胞胎姐妹又道：“桃子姐姐穿旗袍一定非常漂亮，我们好想看姐姐穿旗袍啊。”

　　正说笑时，谢之来推门进来了。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又迅速散开。王天南先嚷着：“谢老师，我们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看来还是桃子姐姐的美食诱惑更大。”

　　谢之来白了一眼王天南，走近了瞧了瞧：“哟，都是你爱吃的啊，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王天南也不理会，一边往嘴里塞菜，一边指着食盒：“难道不也是你爱吃的？”

　　也不知道是回答王天南，还是和江美桃说：“我吃过了，我那份你们吃吧。”

　　王天南嘟囔：“我没说错吧，桃子姐姐，就知道谢老师不会吃，他呀，一定是在女朋友那吃饱了喽。”

　　“别胡说八道，快吃你的饭！”谢之来赶紧制止王天南。

　　吃过饭，小同学们又互侃了会儿，便三三俩俩地散了。只留下江美桃和谢之来收拾餐具。江美桃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谢之来说了句：“那好吧。”然后径直走到门口去抽烟。江美桃只能看到他背身，穿着一件半袖T恤，手臂上的肌肉清晰可见。谢之来的确是一个自律的人，身材一直保持得非常好，他热爱锻炼，在高中时，就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投篮时矫捷的身影一直印刻在江美桃心中。

　　江美桃打包好了所有垃圾，擦干净了桌子，便拎起垃圾袋走向门口。谢之来听到身后动静，赶紧回了身，吐出一口烟圈，伸手要接垃圾：“我去扔吧。”

　　“我扔吧。”

　　这次谢之来没答应，从江美桃手里抢过垃圾袋，夺门而出。画室的对面有个垃圾箱，要过去得穿过一条斑马线，经常有来往车辆，谢之来就站在那等了一会儿。

　　江美桃站在窗户前看着，心里却一阵阵难过，她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更生疏了。谢之来回来后，看到江美桃已经穿好了衣服，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句：“要我送你回去吗？”

　　这显然就是不想送她回去的意思，江美桃听得出来。她暗自咬了咬下唇，想问的话还是咽了回去。摇摇头，轻轻说声：“我坐地铁就可以了。”

　　谢之来朝她点点头：“好。”说完从她身旁走过，进到里间的办公室，“啪”的一声，门合上了。留了江美桃立在当地，她的眼泪“哗”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其实，她有好多话想问他，她想问他，他为什么忽热忽冷？她想问他，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她想问他，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然而，现在这些话她竟然都问不出口了，她心口堵得厉害，好像被丝线一圈圈缠紧了，千头万绪的，想解却又解不开了。江美桃背着包离了画室，脚步走得飞快，脸上的泪缓缓地流淌，好在天色晚了，没人注意她在哭。她好想找个角落躲起来，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她坐在地铁里，戴上耳机，声音调得大大的，音乐都是顺序播放的，说也奇怪，竟好像配合她心情似的，一首首都是伤心情歌。江美桃止不住泪眼婆娑，也顾不得旁边的人了，哭得竟有些哽咽。

　　出了地铁，她的眼睛又干又红，风一吹，竟然又流泪了。她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楼下的超市又转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买，只是让自己的眼睛没那么红肿。

　　不久，周女士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妞妞，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江美桃说已经到楼下了，马上就上去了。刚挂断电话，微信又响了，是谢之来发来的：到家了吗？

　　江美桃觉得好无奈，不知道怎么回复，就一直没回复，直到睡前才回复：到家了，您不用担心！

　　江美桃“特意”发了个“您”字，他不是想疏远自己吗，那就互相伤害吧。

　　周五早晨，周女士出去买了豆腐脑和油条，都是江美桃爱吃的。她发现女儿最近情绪不高，严重睡眠不足，胃口也不好，有一阵子没给她吃油条豆腐脑了。早早地起来去排队，这家生意特别好，去晚了都捞不着。

　　回来时女儿还在睡觉，赶紧喊她，再不起来上班就要迟到了。江美桃懒懒地，胡乱洗了漱，周女士把豆腐脑端到她面前：“趁热吃，没放葱。”

　　江美桃喝了几口，也吃不出什么滋味，周女士着急：“妞妞，这段时间工作不顺心吗？是不是你们领导批评你了？”

　　江美桃说：“您别瞎想，领导没事批评我干什么。”

　　“妈妈看你这两天都瘦了。”

　　“哪有，可能是天气热影响食欲。”

　　母女二人正吃着，江美桃的手机响了，她跑到屋里去接，是谢奶奶打来的。回头看了一眼周女士，便把房间的门虚掩了。

　　等出来时，匆匆忙忙就要出门，周女士追着问：“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什么事需要回避妈妈？”

　　江美桃一边穿鞋，一边有些不情愿回答：“是谢奶奶打来的，喊我晚上去她家吃饭，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

　　周女士觉察出一丝微妙的气息：“你跟那个谢老师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切，说什么呢？我就是帮忙而已。”

　　江美桃实在有些烦。

　　“那谢奶奶总喊你吃饭干什么？妈妈跟你说，当时为了老人家的身体，你帮忙就帮忙了，现在谢奶奶手术也做完了，恢复得也不错，你可不能老吊在那啊。昨天你梅姨还跟我说呢，她一个朋友的儿子条件不错，想张罗着你们见见呢。”

　　女儿终身大事是周女士现在最关心的事，眼看着女儿年纪一把了，对象还没个着落，当妈的能不着急吗？

　　江美桃只回答了一声“知道了”，便出门了。刚才谢奶奶打来电话时，她犹豫着今晚要不要去，她也没问谢之来会不会去，想来他是会去的吧。

　　她曾幻想下班时谢之来接她家里，然而终究是幻想了，谢之来一天都杳无音信。下了班，她只好自己坐地铁去谢奶奶家。这期间，谢奶奶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问她到哪了，还说之来今天去见大客户得晚一点儿到家，让她一个人来她还是有些担心。

　　江美桃到了后又等了半个小时，谢之来才姗姗来迟。江美桃的位子自然是挨着谢之来的，他一坐下，二人眼神轻轻碰触又回避了。微妙处，只有蒋冬梅看出了端倪，忙招呼大家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尴尬，江美桃和谢之来都没怎么说话。谢安在和子女相处上向来话少，要开口也是批评居多。对于准儿媳，他也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客气。全程只有谢奶奶和蒋冬梅张罗着，再怎么张罗，谢之来和江美桃的情绪也不是很高。

　　而且饭还没吃完，谢之来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江美桃听得清楚：“之来，你现在能来我家一趟吗？我刚才滑倒了，现在无法移动，脚踝疼得厉害，我已经搬了出来，在外面租的房子……”

　　这么娇媚的声音，一听就是李婉兮。江美桃的心脏抖了一下，这回她找到他忽然变冷淡的原因了。

　　谢之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他往江美桃的方向斜睨了一眼，又把手机换到另一个耳朵方向接听：“告诉我地址，我现在过去。”

　　谢之来匆忙而去，谢奶奶问是什么事，谢之来也没来得及回答。江美桃还是替他打了圆场：“好像是生意上的事，挺着急的。”

　　谢奶奶“哦”了一声，多少有些失望。江美桃站了起来，也要道别回去。谢奶奶可不答应：“这都多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之来谈生意还不知道忙到多晚才回来呢。今晚你就住这。”

　　江美桃看看天色是很晚了，这里是独幢别墅，离地铁站口要走很长一段路，就是打车也不是很方便，只好住了下来。赶紧给周女士打了电话，解释一下原因。

　　江美桃一直睡不着，倒不是换床的原因。蒋冬梅做事周到，房间布置的非常温馨，床和枕头也都很舒服，要不是惦记着谢之来，估计她早就睡着了，毕竟熬了这几天也实在熬不住了。

　　谢之来一宿没回来，也没打电话也没发微信。

　　第二天是周六，是小同学们高考的日子。江美桃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就醒了，一方面惦记着谢之来一方面想着还要去给小同学们加油打气。

　　谢奶奶似乎也察觉出了什么，她给谢之来打了电话，谢之来自然说一切都好，只是这边朋友有事暂时回不去了，还让奶奶好好招呼江美桃。

　　奶奶告诉她：“小桃已经走了，她说去考场了。”又嘱咐：“之来啊，你和小桃可要好好的啊。多好的女孩子啊，奶奶就盼着你们早一天结婚呢。”

　　那头的谢之来只是沉默，奶奶说什么，他都说“知道了。”

　　每年的高考也是一项壮举，家长比考生还紧张。考场外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江美桃早早打车来了。可惜来不及回家换旗袍，只好买了一个“旗开得胜”的小旗。

　　她挥舞着彩旗，不一会儿画室的小同学们就朝她聚拢了。江美桃一直笑容灿烂，尽管她很疲惫，但她知道不能把自己低迷的情绪传递给小同学。

　　她努力帮助小同学们缓解紧张，眼神却有意无意向四周逡巡，谢之来怎么还没来？他不会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