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欧阳羡雪

1、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聚散总有时

　　（一）
　　这是一张称得上是标志的脸，和黄色的发丝滑过略显白皙的皮肤，俊挺的鼻尖，浅薄的嘴唇。尤其是那双带着迷离神色的眼，仿佛能够勾人魂魄似的，在阳光下闪着异样的妖冶光彩。
　　而这双眼睛，现在离独孤宇云只有相隔不足一尺的距离。
　　“司徒。”有些别扭地推开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刚过于亲密的接触竟然让他有了些许异样的感觉。“别闹了。”
　　被推开的少年也并不以为意，只哈哈笑道：“想不到时隔多年，师兄你仍是这么一副严肃的面孔，这倒真应了那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他又扮了个鬼脸，调笑道：“不过你大可放心，且不说我司徒钟不是女子，便是是了，也是不敢打你这块石头的主意的。”
　　独孤宇云苦笑着摇摇头，说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用来形容他对坐的人材真的是恰如其分。扫了扫桌上几大坛空了一半的女儿红，不自觉皱了皱眉。“还是同几年前一样的满身酒气。”
　　“我就知道你又要说那些篇烂道理了。什么‘酒能乱性’‘酒是穿肠毒药’……”
　　司徒钟故意拉长声调，左手顺势抓过酒坛再倾一碗，嬉皮笑脸道：“只可惜我一见着毒药，便总也拒绝不了。”说笑间，桌上的酒碗便又空了。
　　独孤宇云静静地看着他神采飞扬地一坛坛灌酒，依旧不改当年的孩童性情，心下竟是有些释然。三年了，自从眼前的这个人被逐出蜀山的那一刻起，他的心一直都不曾真正的平静过。尽管表面上仍是一般的不苟言笑，可是每次回想起那天的少年单薄萧索的背影，他的心都会隐隐地牵痛。不为其他，只是见不得他寂寞孤单的模样，见不得他的悲伤。
　　他毕竟是我的师弟。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人要是都能自欺欺人多好。

　　“我说师兄啊，这次蜀山究竟又出了多大的乱子，连你这样的弟子都被那个混蛋掌门差了出来？”心满意足的干下最后一滴酒，嗜酒如命的少年露出难得的正经神色。
　　“司徒，不得对师长不敬。”话已出口，方才忆起他毕竟早非蜀山之人，“不敬”二字倒当真是无从讲起，便也只得由他去了。略微沉吟一番，方才道：“掌门此次虽说是派了不少弟子下山，却只道是近来妖魔横行，令我等担负起除魔卫道之任。至于确切原因，倒也并未告知。”
　　“我就知道那只老乌龟不会干什么好事。”
　　“司徒！”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现在我也见不到老乌龟了，偷偷骂一下总不至于伤天害理吧？”
　　“……”
　　“不反驳的话就是默许了？”
　　“……”为什么总是拿他没办法。
　　“哈哈，想不到师兄竟也会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倘若还有酒的话，我定要好好干上几碗才是。”戏谑的神情。
　　“司徒。”
　　“吓？”
　　“你既已自认非蜀山之人，为何仍称我为师兄？”
　　“吓？”
　　“你既称我为师兄，就表示仍与蜀山派脱不了干系了？”
　　“吓？？”
　　“既与蜀山脱不了干系，那么背后辱骂掌门，岂非大不敬之罪？”
　　“吓？？？”
　　“不反驳的话就是默认了？”
　　“！！”

　　半晌，才见司徒钟哭丧着脸道：“算我说不过你还不行？”一边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想不到现在连师兄都学会绕弯子了，这蜀山还真是世风日下……”
　　独孤宇云也不反驳，只笑着摇了摇头。若换在平时，他是断断不会如此多话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样的一个人，简明，平淡，而且不动声色。
　　在师长眼中，他是值得信赖的得力助手。
　　在师弟眼中，他是被敬仰的不苟言笑的师兄。
　　可是现在的一切都被面前的少年打破了。就好像是一片沉寂的大海，突然的被一颗小石子搅乱了宁静。
　　而往往表面越深邃的深海，它的涟漪所带来的震荡也就越深远。

　　独孤宇云抬头看了看少年垂头丧气的面孔，不由得有些怜惜。正想安慰他几句，却在开口的瞬间察觉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流动。
　　是妖气。
　　他的直觉不会错，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的事情，但长期的修习已经将他们的感官磨砺得敏锐而直接，不会放过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常。
　　身侧的司徒钟神色也难得的正经了起来，不管他再嗜酒如命也好，他毕竟是在蜀山长大，对于危险到来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
　　这次下山的目的岂非就是斩妖除魔吗？独孤宇云问自己。居然会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责任，简直不可思议。
　　站起身来：“你……”本想说“你我就此话别”，可是一旦分别，又是何时才能够再会？重聚的日子岂非又是遥遥无期？想到这里，心中竟是千般不舍，话到嘴边，却是再接不下去。
　　这时司徒钟也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笑道：“师兄，你这次想甩掉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的眼睛亮亮的，接着道：“我欠了这酒馆那么多酒钱，也该帮他们做点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