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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余童 余童小写手 ...

  •   “呵!幼稚!”
      “你才幼稚!“金招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可惜啊,刘麦怎么一和金招对上就降智呢?”常笑笑疑惑出声,小声对着余童说。
      没成想还是被刘麦听到了,他痞痞地瞪了常笑笑一眼,快步从教室前门离开。
      “被酷哥瞪了一眼哈哈哈!”
      “感觉还有点可爱!”
      “你什么属性啊?!”余童鄙夷。
      “不是那个意思!”常笑笑连忙解释。“我和你说过的啊,我和他三年初中同桌,你不懂他表里不一的特性!”
      “哎呀别讲这个了,”常笑笑打断话题,“你不是又写了一篇文吗?快给我看看!”
      “呐,”余童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常笑笑。
      “这次写的是正经的,下一篇打算写个你爱看的,be美学。嗯,这一篇应该也算be吧”余童补充。
      “爱死你了!童童!”常笑笑口花花。
      “我看看啊,文名叫《阳光灿烂的一天》,啧啧啧,有点东西的感觉啊。”
      常笑笑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阳光灿烂的一天》

      “阿门——”
      唱诗班的歌声响了起来,从教堂内往外倾泻,如一摊泉水,淌过教授耳边。浅蓝色的天空上,太阳亮得熔成一团白光。教授抬起头,被阳光刺着了眼。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教授想。

      广场中央,喷泉漱漱地吐着水柱,激起道道水花。教授放缓了脚步。就是这样,阳光灿烂的一天。教授想道。他记得很清楚,穿着一件黑色燕尾服,左手拿课本,右手拎着蓝色圆顶帽。唱诗班的歌声响起时,他准正跑过广场,向着不远处的学校奔去,风吹过衣襟,打了个卷儿。那时,金发蓝眼的神父准会挥着手,笑着道:“再快点,孩子!你知道的,你老师的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他就这样,穿过唱诗班的歌声,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那时他才二十多岁呢!教授想着。难怪他会火急火燎地翻开书本,问问前桌讲到哪了。老师拿着教案,粉笔在沙发上沙沙作响,。他记得粉笔碎沫落下的样子,飞飞扬扬的,像他飘动的衣襟。那时他才二十多岁啊!怪不得他会在老师讲错时,腾地站起,气势汹汹地抓住老师的痛脚不放,一定要争得面红耳赤时,才肯罢休。一阵风吹过,道路两旁的银杏叶翻滚起来,在树上激起朵朵浪花,波涛一样起伏着。教授记得最清楚了,脱掉外套衬衣,穿着一件浅黄的背心,他就这样爬上校园最高的假山顶,抬头看天空。天际浩远,他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着。无穷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令他心胸骤然开阔,要炸开一般。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灿烂。教授想。

      二十多岁的人仰望天空时,和现在有什么不同呢?教授抬起头,太阳正在教堂顶上,熊熊地烧着。教授笑了起来。广场中央,喷泉忽然变得激昂热烈,一道道水流跃进池中,溅出游鱼般的浪来。教授看着浪花。三十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像条游鱼一样,在生活的海洋里畅游,嘴里吐出的一个个泡泡,是一团团未曾破灭的梦想。梦想?教授顿了下,脚步也因此停住。他记得那位卷头发,总是一身白衬衣黑长裤的老教授。老教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灰蒙蒙的眼珠隐藏在厚厚的镜片下。他总喜欢在下课前,拖着枯哑的嗓音,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急太躁,小心一不留神,时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那时他不以为然,他的心中怀有崇高的梦想,他浑身充满干劲,打算为自己的梦想奉献一生,哪有精力去注意时间呢?他还年轻,他还能向上、向上!

      “阿门——”唱诗班的歌声又响了,脉脉的泉水快要流尽了。广场边簇拥着一群白鸽,阳光透过它们的羽隙,在地上留下细密的光点。三十多年前,阳光也是这样灿烂。教授想着。他清楚的记得,那是他和同伴毕业的一天,他们兴冲冲的来到广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同伴走到喷泉边,手中是一枚硬币。“我们来许愿吧。”同伴说。他用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低声默念着什么,然后手一扬,硬币“叮”的一声落入池中,那声音是多么清脆悦耳啊!像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成功的信号,连带着他的血液都汹涌起来。青春的幻想,崇高的梦想,都在那一声“叮”中达成了交易。他贪心的用一枚硬币期许未来的美好。那时他才二十多岁啊,就像那灿烂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耀眼,蓬勃而又向上,那时,他还没在假想的壁垒上撞得头破血流,还没在长辈吹出的玫瑰色薄雾中迷失方向,那时,天真的长钉还没将他钉在生活的十字架上。

      “阿门——”最后的歌声落下,泉水彻底流尽了,而银杏林中还留着一缕颤抖的音丝,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白鸽不再啄食,人们不再走动。突如其来的寂静,好像在提醒什么,教授脚步一晃,来到喷水池边。池水里倒映着浅蓝的天空,亮得融化的太阳,还有一个两鬓发白的人影。那人影瘦巴巴的,手中拿着一本书。二十多岁的人仰望天空时,和现在确实不大一样。教授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他伸出手,钉把一般的手臂在空中挥舞,五根手指如同枯枝,他拼命的用力,想从空气中挤出点什么来…是什么呢?那些他不曾留意、溜走的时间吗?教授想。流水激荡着,池中的人影被打散又复原,像在经历永恒的磨折。手中的书,也被击碎又复原。教授忽然感到一阵恼怒,一种小孩失去最心爱的玩具时才会有的恼怒。他看着手中的书,他不再想给学生一遍又一遍的讲“彻底剥离”的艺术方式、“对位法式”的新艺术,也不想教学生如何用小说画出清楚的以“七”为基础的建筑结构技术图。他依稀记得,二十多岁时,他投完硬币,对着池中的人影大喊:“我一定会创造一个最抽象的文学概念!”那时,池水反射着粼粼波光,池中的人影朝气而有活力,说着独属于那个年纪天真又瑰丽的梦想。一朵水花溅出喷池,像条脱水的游鱼,在干涸的地上蹦跳着死去。是这样了,五十多岁的人是会有这种欠缺之感。几片银杏叶被风卷了下来,在空中载浮载沉,一会儿银黄,一会儿亮绿,如同他飘荡脆弱的一生。教授看见池中的人影,两鬓的白发微微发着抖。

      一股莫大的哀伤笼罩住他,就像夜的触手,无孔不入。不,不,现在不是夜。教授想。抬起头,阳光依旧灿烂。几声言语传入教授耳中,那是年轻朝气,充满活力的声音。他的学生证站在水池旁,手中的笔在本子上来回飞动,记录着什么。教授突然激动起来,他很想跑过去,两手扣住学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太急太躁,小心一不留神,时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但他不能这样做,那个学生正二十多岁,他有青春的幻想,崇高的梦想,他还没在假想的壁垒上撞得头破血流,还没在长辈吹出的玫瑰色薄雾中迷失过方向。他二十多岁,正是阳光般灿烂的年纪。教授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他害怕被学生看出,他身上的欠缺之感。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特有的欠缺之感。

      “哗”的一声,喷泉又激昂起来,水柱向外倾斜,叮叮咚咚,敲碎池中的影像,白的,蓝的,混成一团。教授忽然慌了神,他尽力弯下腰去,想捞回那学生的倒影,青春的倒影,阳光般灿烂的倒影。不行,再近些。教授焦急地想道。双臂在池中来回搅动,打碎又复原。学生的倒影,在池水中晃来晃去,教授徒劳地追逐那道幻影,妄图抓住自己逝去的青春。快,再近些,再近些,就能碰到了!教授在心中呐喊。双脚慢慢前倾,腰部在池壁被拦截。再有一下,再有一下,就能抓住它了,快,快快!轻轻蹦一下,脚尖轻轻一顶。冰冷的液体包围他,广场上,一群白鸽被飞溅出的浪花惊到,一只只扑闪翅膀,向着天边飞去。

      躺在池底,教授突然想起,二十多岁时,他喜欢躺在操场的草坪上,就像现在这样,耳边温柔的水波同韧软的草丝没有区别。那时,他眯着眼,目光所及是浅蓝的天空,亮得熔化的太阳,更远的地方,是无限的青春,美好的期望与充满胸襟的梦想。阳光穿过水面,照上他的脸。教授眯了下眼。

      真是阳光灿烂的一天啊。在最后一刻,教授这样想。

      “童童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吗。”常笑笑终于看完,吐槽道。
      “什么啊,我跟你讲我当初写这篇的时候就想尝试一下意识流的风格,然后又想到《寂寞的十七岁》里的一篇文章……”
      在余童向常笑笑阐述自己的写作理念时,金招揽着薛木和孟峰,正向操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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