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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五十六章 隔燕门前几度秋 等到萧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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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萧婉清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又睡在屋里的那张榻上了。
窗外的天色昏黄,是已经过了许久了,她也知道洛青禾肯定回来过了,于是萧婉清起来后再次掀开了被子,就往外走去。
这回她没有再偷偷摸摸了,而等她扶着门框向外探出头来时,就看见了那面对面坐在外头的两个人。
林溯刚将手里的碗筷摆好放下,就发现了从门边走出来的她,洛青禾端着手里的茶,也抬头望向了她。
“过来吃饭了。”洛青禾又轻声招呼道。
萧婉清看着她们笑了笑,就提着裙子跑到那两人中间去了。
三人坐在一张桌上,两位小辈难得见到洛青禾放下茶,拾了只空碗,转而拿起了筷子。
她先是夹了颗青菜放在了萧婉清的碗里,而与此同时,林溯却夹了块肉也同样放在了姑娘的碗里。
林溯抬头看向洛青禾,洛青禾只是盯着她夹的那块肉看。
片刻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洛青禾收回了视线,又轻轻在面前的空碗旁放下了筷子。
“这菜不和我胃口,你们自己吃吧。”随后她起身,雪色的衣衫重重洒落,将手背过后就走了。
林溯一直目送着她离开,还是萧婉清提醒她,让她可以不用再看了,安慰她说洛前辈本就不喜吃食,肯拿起筷子,已经是对她最大的认同了。
但林溯却不是这么想的,看着萧婉清,她还是选择什么都没再说。
萧婉清也看着她笑了笑,便先将碗里的青菜挑出来吃掉了。
后面的一些日子,萧婉清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来晒太阳了,并且还在洛青禾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黏到林溯身边去,前辈除了翻个白眼或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倒也没别的什么说辞了。
萧婉清想要吃什么,就和林溯说一声,做这些东西的材料,只有她想不到的,就没有时千秋送来的物资里没有的。
萧婉清不止一次怀疑过,时前辈为何会对自己的喜好了解地那样清楚,这些送来的东西里,就没一个是她不喜欢的,或是看上去无感的。
这天终于到了京城来的队伍送东西的时候,洛青禾就传话给林溯,让她下山去接,萧婉清也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走到山下,就见到了她小时候跟在父亲身边时,所熟悉的一个人。
那带头的领队转过头来,见到她安然无恙时,年迈的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神情,也显得有些惊讶,便喊了她一声:“小姐……”
他都这样喊了,那萧婉清自然识得他。
这人是跟了父亲二十多年的侍卫,也算是丞相大人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亲信之一。
萧婉清小时候是时常见到他,但是往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于是她从林溯身后走上了前去,看着那好几辆马车的物资,林溯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便听她问道:“这些,都是父亲送的?”
老亲信看了看小姐指着的马车,将视线往小姐身边站的人身上看了几眼,也没见到丞相大人说的那个白发尊者,踟蹰了一会,于是便说了实话:“是。”
“老爷担心您在山上会住地不习惯,所以这些都是他特地从府库里拨出来,再托时先生带来的……此外……老爷还特地叮嘱了不要让那位洛大人知晓,否则……”
否则这些东西就送不上山了。
萧婉清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但如果洛青禾真的不知道,也不想让这些东西上山的话,就不会叫林溯下来接了。
林溯可不认得什么丞相亲信,她第一次见这人拿着穷极楼的花牌来出示时,自然就以为他是时千秋的人,直到听到他喊萧婉清小姐,林溯也才反应过来,他来自丞相府。
萧婉清看着后头那几辆满载的车厢,于是转身问道:“老前辈,有纸笔吗?我有几句话想对父亲说。”
“有的,我这就去为小姐取来。”
老亲信说着,去马车后头取来了纸笔,萧婉清便让林溯在原地等她一会,才绕到车后去,接过了老亲信递来的笔。
起初她看着那张空无一字的信纸,想着老亲信说过的话,想着多年来那个一直对自己冷面无情,从没有过一句好话的父亲,踟蹰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那宣纸铺在马车的木板上,落下了笔锋。
萧婉清写完之后便叠起了信纸,将它交给了老亲信。
“有劳您了。”
“哪里……老爷要是能收到小姐的信,别提该会多高兴了。”
萧婉清听完沉默了一会,心里像是闷了一口气,她一直都只是从别人口中才能听到父亲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而母亲离开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到从前那种家的感觉了。
老亲信收下了那封她倾注心绪才写下的信,随即便又听见她叮嘱道。
“还有……也替我口头向父亲报个平安,就说婉清现下已安然无恙,他这几日不必太过担忧。”
说完,老亲信总感觉萧婉清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只是那姑娘合上了唇,又轻轻敛眸笑了一笑,便道:“没有了。”
过了一会,林溯才看着萧婉清从马车后头走了出来,姑娘站在满是葱绿的树影前对着她笑,又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与老亲信道别之后,林溯牵着那带头的马儿领着队伍上了山,萧婉清便跟在她身旁,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突然起了风,不知从哪飘来了桂花的香气,可现在还不到九月,哪来的什么桂花香。
马儿也走累了,牵马的人一个个都也驻足抬头,向远方望去。
林溯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身旁的姑娘,姑娘伸手接住了一片随风而来的竹叶,凝视片刻后,松手放开了它。
落叶随风,姑娘也转过了头来。
“阿溯,我想家了,过几日你陪我回去一趟吧?”
林溯当然说好。
三日后,她二人便辞别了洛青禾,萧婉清身子养地也差不多了,洛青禾没再多说什么,但走之前,洛青禾将萧婉清支开,单独留下了林溯一人,说是有些话要和她讲。
洛青禾先是将她带到了屋子里,请她坐下后,让她伸手,替她把了脉,又递了一颗药丸给她,让她吃下。
“婉清自小体弱,你虽身子骨比她好,又比她能抗,却也并非是百病不侵,这颗药固元补体,调神养气,你将来若是要一直待在她身边,想要照顾好她,自己就不能先垮了。”
这位以往连话都不屑与她说的前辈,此刻却主动向她解释,又突然关心起了她。
这让林溯好不适应,洛青禾从前好像只关心萧婉清,只对她一人有问必答,有时就连时千秋和她说话,她也总是爱搭不理的。
林溯抬起头来,洛青禾依旧冷着脸,神色冰凉,一往如常。
于是她默然片刻,便将那颗药丸取来吃下了。
洛青禾见她吃下了,眸中便也闪过了一丝安定,随后她转过了身去,衣袖翩然,又将手牢牢背在了身后,声音里似乎还有些不舍,却也不知究竟是对谁。
“走吧。”
林溯本就不爱开口,对这位前辈更是不知该如何感谢,于是她站起身来,合手对着洛青禾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也将要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要推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又听到了身后女人冰冰冷冷的声音,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那阵声音里如今似乎裹上了一丝淡淡的柔情。
“白凉玉髓,生于极北冰寒之地,颇为难寻,现世间仅此一块,被我得来,养护十余年载,才制成平安扣,作为满月礼,赠给了那人最疼爱的孩子,现在它在你手上,可别弄丢了。”
林溯脚步一停,顿时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被自己藏在怀里的那块平安玉,随即手又一紧,默默点了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骄阳艳丽,新竹幽绿,衬地屋里那背过身去的人儿雪衣如旧,一尘未变。
萧婉清坐在时千秋牵来的那匹白马上,在小院的竹门口等林溯,见她从屋里出来,姑娘才抬起了放在白马鬓毛上的视线,向她挥了挥手。
“阿溯,快来。”
她病好了,耳上又带回了那只透亮的青色玉滴。
那姑娘心切地要离开,时千秋便在下边笑她,说她这样,要让青禾怎么想,她听见了怕是又要不高兴了。
萧婉清扣着马鞍上的铁环,低下头来嘟喃道:“前辈,不会的,再说我又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时千秋笑了笑,便又顺着她点了点头。
林溯从屋里出来后,又加速跑了过来,停在那匹白马跟前,时千秋便指了指边上还有一匹棕马,叫她骑那个。
林溯抬头看了一眼萧婉清,姑娘坐在马上对她笑眼盈盈,也是同样的意思。
于是林溯便在萧婉清的注视下,绕到了后边的一匹马上去,等她坐好之后,时千秋便在下面拍了拍萧婉清身下的那匹白马,牵着它走了。
时千秋边走还向那无人的院子挥了挥手,喊道:“青禾!我们走了!”
院里寂静如常,无人回应。
林溯回头望去,两匹马载着人渐渐走过了院外的篱笆,竹影盖过了双眸,马儿甩着尾走入了阳光斑驳的小路,她才收回来视线,自此那座院落也在她眼中不见了痕迹。
这时洛青禾才从屋里走了出来,阳光落在她雪色的旧衣上,女人抬眸,千古一世,美奂绝伦。
她走到小院的竹门前,在那静静地站了一会,竹叶微卷的风掠过其舞扬的衣袖,她又望着山下良久,伸出手,关上竹门上了锁。
京城的城门口热闹喧嚣,来往的行商和旅客络绎不绝,小贩的叫卖声也无比清澈响亮,袅袅的炊烟升起,隐约还有白馒头的香气。
那两匹不同颜色的马儿穿梭在人群里,走进了城门。
习惯了山里的冷清,走到城里还真是有些不太能转换地过来。
坐在白马上的那位青衣姑娘总是向后望去,看看那个骑着棕马的黑衣姑娘有没有跟丢了,或是被人群挤散了。
时千秋就又笑她,说她要是那么担心,干脆让林溯下来和她骑同一匹马好了。
萧婉清低下头摇了摇,说再等等,她好不容易能自己骑一次马,现下这会儿还没玩够呢。
萧婉清和时千秋在前头说话,林溯在后面没听见多少,她是撇头看着两边的摊位,她看见有走过卖糖葫芦的,有卖糖画的,还有卖肉包子和薄饼的。
林溯不是第一次出入京城了,但感觉变化如此之大地,今日却还真是第一回。
然而她正想地出神,前头姑娘便有些娇嗔地唤了她一声:“阿溯!”
萧婉清这才多久没看她啊,她就走神走到哪里去了,莫非还真要走丢了,再让自己去寻她不成。
可就算真的走丢了,她又怎会不认得回家的路,人群里,林溯也能够一眼就看见那骑在白马上,无比清秀靓丽的姑娘。
林溯驾着马,转眼又跟上了前头的姑娘,这回姑娘也慢了一步,与她并排走在了一起。
之后萧婉清转头朝她望去,问道:“就快要到了,你在想什么呢?”
林溯与她对视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回答着:“没什么。”
萧婉清收回了打量她的视线,转头便看见时千秋在下边摇着扇子,笑得神神秘秘。
随即萧婉清又拽了拽马鞍上的铁环,低了些身下去,冲他道:“前辈,一会就先送你到穷极楼吧?我和阿溯之后自己回去就好了。”
时千秋听过之后,便欣然点头答应了。
两匹马停在了穷极楼的后门,林溯下了马,便将它还给了时千秋。
可萧婉清却在马上还没有下来,林溯抬头看着,就在她疑惑的时候,时千秋牵着她还回去的那匹棕马笑道:“你莫不成是想让婉清下来,再和你一同走回去?”
林溯才转眼又看向时千秋,身后坐在马上的姑娘便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林溯再转头,便又看到萧婉清在那匹白马上招呼她道:“上来啊。”
林溯顿时羞地有些窘迫,紧了紧拳头,这才伸手抓住了面前白马的马鞍,踩着萧婉清让开的马踏骑了上去。
等她上马坐好,伸手从萧婉清的腰际绕过去,抓紧了前头的缰绳,和那姑娘的后背又紧紧相贴,刹那间,丝袖拂云腕,青纱落锦袍,一低头就又能蹭上姑娘温热的耳鬓,闻见她发间的松香。
萧婉清这回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些分神的人,她稍稍往前倾了一些身子,对着时千秋道:“前辈,那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时千秋牵着马,站在原地眯着眼笑,看着那马上的二人又冲她们挥了挥手。
林溯这才抽回神,慢了一步勒马,随后她低头一点向时千秋道了别,就立马带着萧婉清转身离开了。
她们走后,时千秋举起了扇子,遮住了嘴角那越扬越高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