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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五十章 我以我心换千金   之后的 ...

  •   之后的几天里,萧婉清便将林溯在丞相府里的一些东西也都接了过来。

      善堂里的绝大部分人见过她二人相继从那间房里出来,便都知晓她二人是住在一块儿了。

      最开始也不是没有人怀疑过那新来的,高挑冷峻的姑娘对萧婉清的称呼,可那毕竟是别人的事情,善堂里的人本就受其恩惠,出家人更是不会多做理会,就更不会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这儿除了与萧婉清每天接触的缪商人和一些高僧,鲜少有人知晓她丞相府大小姐的身份,就连小竹和六儿都认为,她只是哪个商贾家的女儿罢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京城那些拿着成千上万金银俸禄的高官们,可不会自降身份来做这种他们认为极其可笑的事情。

      萧姑娘每日出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账房,人们看见她从最初的繁忙和苦恼,一点点变得轻松又愉悦。

      而且她出门时,身上也比往日多了一件深色的长裘,就算是到了账房也不曾脱下,那位缪商人见了,就忍不住问她,说萧姑娘往日不是觉得这裘衣在屋里穿着麻烦吗?

      萧婉清握着笔看账,想到这件事,原本严肃的眉舒展了开来,唇边带着欣悦的笑意,姑娘告诉他说,这是自己的家人在早上出门时,亲手给她披上的。

      商人当即反应过来,姑娘说的那位家人,便是前几日突然到访善堂的那位姑娘。

      商人便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手持着账簿继续道:“姑娘看起来十分喜爱那位姑娘,也和她感情很好。”

      萧婉清笑笑,对出家人毫不避讳地说道:“是,她是我最最欢喜之人。”

      林溯便站在那离账房不远,又是庭廊外的池塘边,摸了摸鼻子。

      池塘里有锦鲤,雪落在没有结冰的水面上,荡开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林溯手里的鱼食是问僧人要的,可不多,一颗投完了才能接着再投一颗,一颗一颗地投,这样才会没地慢一些。

      路过的人都知道她在等谁,和她聊天,就问她今日怎么不削木雕给孩子们了?

      林溯转头回答说木雕削完了,没有那么多,想要木雕保存地长久一些,材料也难寻,这段时间怕是不会再削了。

      聊着聊着,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声音不大,林溯却听地清清楚楚。

      那裹着长裘的姑娘从里头出来了,路人见了,也识趣地走开了。

      林溯便将手里剩下的几粒鱼食一骨碌全倒了下去,拍了下手,站起身来往账房门口走去了。

      萧婉清就笑着站在那等她过来,然后伸出手给她,林溯将她轻轻牵过,暖和了一下,便同她一起往食膳的地方走去。

      路上萧婉清就和她说今日吃的是什么,又进了哪些货,清了哪些帐,反正都是一些琐事,她却和那人说地不亦乐乎。

      林溯便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看她一眼,不禁想这些繁琐的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那从前她无人诉说,独自消化的时候,会不会累?

      后来她又发现,小姐从前其实一直都是这样的,是近来才变的。

      如此说来,小孩子的眼睛才是最明亮的,直觉也是最准的,小竹在好久之前就察觉到了婉清姐姐的变化。

      要她来说,其实婉清姐姐早在林姐姐刚来时的那个晚上就变了,变得活泼可爱了许多,甚至有时候,比她们还像小孩子,但姐姐就是姐姐,就算了变了,也只是在林姐姐身边的时候,而在小竹心里,她还是那个会温柔着给自己和六儿讲故事的婉清姐姐。

      于是小竹就在有一天偷看她们两个人走路的时候,对六儿讲,说婉清姐姐肯定喜欢林姐姐。

      六儿总觉得她偷偷摸摸看萧姐姐这件事太不道德了,比自己爬墙还要过分,就斥她,反驳道:“你胡说!萧姐姐和林姐姐都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能喜欢女孩子呢!”

      小竹听了一急,便叉着腰大声嚷嚷着道:“怎么不能!就像我,我就喜欢婉清姐姐!”

      她声音太大了,忘了自己还在偷看呢,那声响就直接传到萧婉清和林溯的耳朵里去了。

      她二人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路边藏在小石头和枯木枝丫后的两个孩子,六儿更是一下子羞红了脸,上去就拽住了小竹的袖子,大声喊道:“你不许喜欢萧姐姐!”

      小竹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自己袖子被扯了,她也转眼上去揪住了六儿的衣领:“我就喜欢!我就喜欢婉清姐姐怎么了!你凭什么不让我喜欢!”

      萧婉清和林溯见两人打起来了,连忙上去一人一个将那两个孩子分开了。

      林溯便抱着那六儿的两只胳膊,瞧着他都急红了眼,也不知道在委屈些什么,小竹则是被萧婉清拉着,躲到了她的裙摆后头,不服气地瞪着男孩。

      六儿哭了,嘴里喃喃着一大堆听不清的话,林溯和萧婉清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自那以后,小竹和六儿就冷战了,萧婉清每天要忙的事情里又多了一件,就是和林溯讨论他们为什么吵架?

      那天她们坐在屋外头走廊里的长椅上,林溯说,会不会是因为六儿也喜欢你,所以小竹大声说的时候,他不开心了?

      萧婉清轻轻撇了她一眼,就问她道:“那若是你同别人一道喜欢我?某天,他只是当着你的面提了一嘴,你会全然不顾,然后出手打他吗?”

      林溯愣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和身边的萧婉清,这能一样吗?何况她怎么能和小孩子比呢?

      于是林溯摇了摇头。

      可萧婉清却兴致盎然地扬起了嘴角,一副期待她答错的样子。

      林溯看得瘆然,摊了摊手便道:“小姐,打人是不对的。”

      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大小姐应该不会不清楚才是啊?

      听到这里,萧婉清随即收起了笑,抵着唇,眼里又充斥着无辜,反问她道:“我说什么了吗?”

      林溯没话讲了。

      本来好好一场对话,又变成了谜语般的结尾。

      后来林溯又想,小姐有时本就爱和她打哑谜玩,那日,许是又在拿自己寻开心了罢。

      一直到最后,她二人都还是没有探讨出那两个孩子到底为什么吵架,萧婉清每日忙着算善堂的各种支出和收入,林溯就更是不会去想了。

      然而又过了些天,那俩孩子就自己和好了,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六儿后来见到萧婉清却总是低着头,好像有些不太好意思看她,男孩子的心事总是沉默的,就算再喜欢某个人,也是绝对不会对她开口说的。

      就要到春天了,林溯本来盼着入春了之后,萧婉清能够不再那么忙,自己也能有机会,将那件藏了好久好久的礼物送给她,就算地方不是丞相府,礼物也很简陋,但耳边总能传来一阵低语,说是心意到了就行。

      可事实总是相反的,她越来越忙了,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林溯在门外就经常要等她等到深夜,甚至一整天都不出来。

      有一日,萧婉清就对她说,不用再等自己等到深夜了,若是夜半,还没见自己出来的话,就让她先走吧。

      总不能累坏了一个,还又急坏了第二个不是?

      萧婉清这句话里的前者是林溯,后者才是自己。

      林溯没法制止她,在这点上,她太了解小姐想做的事情了,萧婉清总是说这里还不够好,京城不够好,天下不够好,却又从来不对她说,这些在她心里,都不好在哪里?

      就像她也从来不会对自己说,她每日在账房里,都会遇上哪些棘手的问题。

      直到那天林溯在门外等她的时候,碰上了早一步从里头出来的缪商人,从前她对从旁路过的人总是不闻不问,除非那些人主动来和自己搭话,可这一次,她放下了围在身侧那层坚厚的壁垒,走上了前去。

      商人依旧如初见时那日的模样,手持着念珠,仪态一片祥和。

      见林溯向他走来,商人合掌,冲她低身一礼。

      仿若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也知道她一定会来找自己。

      于是听到她的问题,商人一笑,耳旁犹如梵音响起,他回答道:“萧姑娘是不让说的,可我是出家人,出家人修禅悟道,听的是佛语,佛说,一定要告诉你。”

      林溯听了商人的话,知道了这是为什么,那日便趁着等萧婉清出来的功夫,她动身去找了也有半月不曾相见的季云鸿。

      季云鸿一听是老朋友找他,笑嘻嘻地就来了。

      “说吧,什么急事,想到我了?”季云鸿手里举着林溯请他的那杯梅花茶,大爷似地开口道。

      “许久未见,想请季小公子点茶一叙罢了。”林溯抬手,将面前一块梅花的花瓣用镊子轻轻拾起,放在了茶面中。

      季云鸿歪了歪嘴,半月不见而已,这人怎么和那萧家小姐越来越像了?装模作样又假惺惺的。

      “行……行了……有事说事,好端端的,别学你家小姐。”季云鸿吓地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林溯手里顿了一下,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木镊子又往一边放好了。

      看来小姐那套,也不是对谁都适用的。

      “想让你再陪我去一趟玉沣斋。”林溯直言道。

      “为何?”季云鸿一下弹起来问道,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是不是上次买的东西有问题?”

      林溯端正地坐在他对面,摇了摇头。

      “不是,是我想去把东西退了。”

      ……

      “哎呦!今儿什么个风,又把季小公子给吹来喽!”

      季云鸿踏入玉沣斋的大门,也早已对玉沣斋老板的这副殷勤模样习以为常,他进来之后,往四下环顾了一眼,便对那老板说:“我今日不是来买东西的。”

      老板面露惑色,而当他看见季小公子身后那位眼熟的姑娘,取出上个月从他这被便宜买走的玉镯之后,他就明白了。

      大抵还是萧家小姐瞧不上这稀罕玩意儿,所以才给还回来了。

      只是老板搓了搓手,为难道:“季小公子,这怕是不妥吧?”

      季云鸿挑了挑眉,此时他身上一股肃意,寻常人也不敢惹:“有何不妥?”

      玉沣斋的老板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姑娘一眼,眼里却多了些鄙夷:“这……姑娘上回买走这只玉镯就只要了块绢布,如今都时隔半月了,且不说有无缺损,没什么质量问题,也早不在退换期限内了。”

      “我这位朋友将玉保存地很好,你若不信,拿去验便是。”

      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在给他们卖玉时就抬高了价格,不然一块有瑕疵的玉怎么能卖到这样的价格,季云鸿当时也是看林溯急着要,没将她给拦下来。

      “这……”老板看看林溯,又看看季云鸿,想着不论如何,这玉镯都是非退不可了。

      玉沣斋的老板叹了口气,几番推诿后,最终还是将那只玉镯收了回去,挥挥手将他们赶了出去。

      季云鸿便将那几张收回来的银票放在了林溯手里,才问她道:“你突然又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林溯知晓这些钱对萧婉清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不巧却也能刚好解她的燃眉之急。

      林溯没有回答季云鸿的问题,只是看着手里的那些银票摇了摇头,稍稍有些愧疚地对他道:“这回又麻烦你了。”

      季云鸿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男儿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稍微低了些头,觑着她道:“你我之间,总是这么客气做什么。”

      林溯抬头看了他一眼,季家小公子总是这么说,好像自己麻烦他的,从来都不是事,再说下去,这些话,她自己也都快要听腻了吧。

      林溯将这些银票拿回了善堂,她找到了缪商人,请他替自己给萧婉清带进去。

      可商人却拒绝了她,对她说:萧姑娘就在房里,要送你何不自己去?

      商人还说,你根本无需担心她会不会知道这些钱的来历,人做事,有天在看,更何况以萧姑娘的本事,你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林溯锁了些眉头,走到账房门口的时候,她捏着手里的那几张银票,觉得当时商人说的有道理,从小到大,她确实没有一件事情,是能瞒得过萧婉清的。

      她也从没想过,从小就被丞相大人和萧郎君放在心尖上疼的姑娘,也会有为了钱而发愁的一天。

      林溯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因为萧婉清之前从没叫她进去过,她也总是在门外只等着那人出来,再上前去接她,在她心里,早已将这里划为了自己不可踏足的禁区,而如今却要进去,林溯不免缩紧了些心。

      她缓缓伸出手,朝那有些庄严的门扉叩去。

      “请进。”

      姑娘清冷温婉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和以往都不太一样,因为从前林溯叩门,萧婉清总是会活脱脱地跑到门边来,从里边将门打开,笑脸相迎又满是俏意,好像知道门口的人就是她。

      于是林溯推门走了进去。

      账房里的温度比外边还冷,林溯进去之后往四下环顾了一眼,发现摆在地上的盆里炭火都熄了,甚至连灰都被烧干净了,如今只剩下一盏放在桌案旁用来照明的小油灯,她不免觉得这也太省了些。

      可再这样省下去,没有新到账的银两,单靠这些微小的节省,除了熬坏身子,又有什么用呢?

      萧婉清似乎还没有发现是谁进来了,她只是看着眼前册子上的账目,随意地唤了她一声道:“缪施主,能替我将书架左边第二格里的账本拿过来吗?”

      林溯也没有说什么,她还是先将那些银票藏了起来,转身按照萧婉清的吩咐,去取她说的那本账簿。

      她翻了好一会,可里边的账簿太多了,她不清楚萧婉清到底要的是哪一本,而萧婉清觉得缪施主平日里的速度不该这样慢,于是她疑惑地转过了头去,林溯却也刚好拿着一本账簿递到了她面前来。

      萧婉清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按理来说,她印象里的这个人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林溯有些紧张地站在那里,萧婉清缓缓低下了头,眼神里从有些惊讶转变到了稍稍觉得不可思议。

      后来她看向林溯手里的那本账簿,眼里的不可思议又渐渐褪换成了欣悦和宠溺。

      “拿错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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