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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四十二章 苦艾成灰浇作泪 “你把萧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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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萧小姐惹生气了?”
“……不是。”
“你让她伤心难过了?”
“也不算是……”
“难不成她是故意摆脸色给你看?”
“季云鸿……”林溯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看向了眼前那个和他说正经事也依旧不着调的贵公子,她是请他出来给自己出主意的,不是让他在这儿看自己笑话的。
“好好好……”季云鸿连忙举手打断了她,他可不想听林溯接下去的话:“既然都不是,那你和她的关系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他季云鸿看来,就萧婉清那性子,就算这位大小姐对旁的所有人都不理不睬了,对她林溯也还是会一如既往。
说到这里,林溯叹了口气,自那天和季云鸿匆匆而别,回去之后和萧婉清又谈了两句,过了那夜,她和萧婉清之间好像就隔了一层怎么也掀不开的纱,虽然小姐待她还是同从前一样,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小姐出门的次数少了,和她见面时说的话也少了,今早她出府的时候,小姐还照常来送她,笑着和她说,让她早点回来,可那笑是死的,没有任何灵气,就好像回到了好久以前,在那片温柔之下,藏了许多的悲伤和麻木。
只怪她那天没有好好地解释清楚,回归神来想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她现在怀里揣着的那只香包,好像是这几天来仅有的慰籍了。
“我不知晓……”林溯转了转手里的茶杯,望着茶面上渐渐晕开的波纹暗暗道:“所以才想来问问你,有什么法子……”
“停停停!你做了这些事情,你是姑娘,姑娘心里想的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啊?现在你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来问我该怎么办?”季云鸿又打断了她,他先是上次半途被放了鸽子,现在这人好不容易主动约他出来一次,却是来问这种事情的,他这是造什么孽了。
林溯坐在那眨了眨眼,他季云鸿不是浪迹风月场惯了,最懂这些弯弯绕绕了吗?
片刻后,见他也不说话,林溯握了一下面前的茶盏,低下了眉眼,难道她和小姐就只能这样一直僵下去了吗?
季云鸿看着她那一脸失意的表情,叹了一声,坐下来将腿搁在了座椅上,剥着手里的瓜子道:“那我问问你啊,你家小姐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事?”
“看书。”林溯回答道。
“什么书?”季云鸿抬眼问道。
“四书五经……德礼伦常,另八雅相关。”
季云鸿听着,瞟了她一眼:“别的呢?”
林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了。
吊儿郎当的人也不继续能磕地下瓜子了,这人要是成天只看这些书,那还不得看傻了去?断然不可能是萧小姐那个样子的。
季云鸿将剩下的瓜子往边上一甩,就道:“哄姑娘这事儿我可没法帮你。”
“哄……姑娘?”林溯继续握着桌上那只茶盏,抬起头来微微皱眉,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而后季云鸿便说:“是啊,你把人姑娘惹生气了,现在又想让她高兴,这可不得要哄吗?”
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于小姐……“哄”这个词,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
可现在看来,她和季云鸿都不晓得该要怎么办才好,林溯想了想便又低下头去敛起了眸,那片娇艳一瞬间又变地黯淡无光。
“不过……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或许能帮你出出主意。”季云鸿接着开口道。
林溯随即微怔着抬起头来看向他。
季云鸿叹了口气,对她这副模样深感无奈,说来也不过就这二三两事,人为情困,为情伤,这世上伤人最深的是“情”,而治疗它最有效的良药却也是“情”。
只不过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是谁惹的,就让谁去补这个窟窿喽。
傻姑娘还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难为萧小姐喜欢上了这样一根不开窍的木头,往后这样的气也不晓得要受多少回,代价是大了些,可要想破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木头浇多了水,总有一天也会开花的。
季云鸿想了想,便对她道:“就看那个地方,你愿不愿意和我去了。”
……
林溯才知道季云鸿说的那个地方,竟然是京城的万花楼。
她还是想也没想就跟着去了,可去的半路上,她却好像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从路边经过。
林溯勒马驻足了片刻,目送着那辆熟悉的马车驶入了街边高耸的楼宇中,直至季云鸿转过头来喊了她一声,林溯才收回了视线,驾着马继续跟上了他。
方才的那辆马车旁,车夫将马慢下来了一些,侍卫小心地掀开了车边的竹帘,冲里边的人道:“小姐,方才那两位,貌似是林姑娘和季公子。”
萧婉清坐在车里,略显平淡却毫无精神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明明难过着却对此显得浑然不在意。
“继续回府。”
“是……”侍卫轻轻点了头,放下车帘,退开了去。
季云鸿和林溯停在了万花楼的门口,林溯站在那许久,不敢再向前一步。
“来过?”季云鸿看她那遥望向前的眼神,还以为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林溯只是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他:“带路吧。”
季云鸿恍惚着点了头:“好。”
林溯跟着季云鸿踏入了那座骄奢淫逸的万花楼,刺鼻的胭脂香粉味扑面而来,季云鸿带她穿过了一楼大批的红罗幔帐,朱筹金盏,走上二楼。
其间还有不少站在楼上的姑娘对着季小公子身后走的那漂亮姑娘指指点点,好像都很是惊奇。
季云鸿边走还边往身后看了林溯一眼,只见她低着头,每上楼的一步都看起来很是费力。
“没事吧?”季云鸿就问了她一声道。
林溯惶惶抬起头来,才应了一声:“没事。”
季云鸿之后也没再看她了,他带着林溯在三层的一座雅间门口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林溯抬了抬脑袋,季云鸿便推开门,带她走了进去。
杨蓉似乎刚从榻上起来,她一眼优柔的身段裹着紫金的内衬,凝脂般的双肩裸露着,披上了一件淡紫的清透长纱,皓腕挂着金细镯,一抬一晃,一步一摇。
不愧是京城花魁,这千娇百媚的自然气态自是无人能及。
“季某此番前来,叨扰姐姐了。”季云鸿进门之后,向前鞠了一躬道。
杨蓉觑着他,低低一笑道:“叨扰倒不至于,随时随地接客不就是干我们这行的规矩吗?”
说着,杨蓉抬头瞧见了季云鸿身后跟着的林溯,便跟着调侃道:“不过季小公子来这,居然还自己带了个姑娘,难道是嫌妾身这儿伺候的还不够周到吗?”
此话一出似有香气扑面,不过都是些胭脂俗粉味,呛得厉害,林溯难忍地皱了皱眉。
“姐姐莫说笑了,这就是我之前与姐姐说的那位朋友,今日也是她有事,拜托我来找姐姐。”季云鸿往边上走了一步,便让出了身后的林溯。
而杨蓉在看到林溯那张极为艳气而冷媚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再看见她左眼下那颗垂涎欲滴的娇痣,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杨蓉敛了敛眸,也不说那些调戏小姑娘的话了,她穿好了衣服,走到边上又点了一支清心香,才道:“把门关上,坐下说吧。”
萧婉清回到丞相府后,就去了后院的祠堂,令她没想到的是,父亲也会在那里。
萧婉清敛了敛袖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萧鼎站在柳云漪的牌位前,拿着一叠金纸在烧。
萧婉清便默默站到了他身边去。
父女二人间没什么话好说,只有火盆里的星子在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烈焰爬上金纸,烧出一圈土黄色的焦灼,随后纸屑散在空气里,金箔成了焦灰。
人死的时候也是一样,从开始的光鲜亮丽,化为一杯黄土,只在途径过的人中留下些许斑驳的记忆,而随着时间,那些记忆也会一点点流逝,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最终不复存在。
“我听说,你早上去济善堂了?”萧鼎先对她开了口。
萧婉清点了点头:“嗯。”
“怎么没和她一起?”萧鼎指的林溯。
“她早上有事先出门去了。”萧婉清回答道。
萧鼎微微颔了首:“你们闹了什么矛盾,为父管不着,但她若是欺负你了,惹你伤心,为父也可以派人去抓她回来,你喜欢她,便将她在身边一直绑着,不喜欢,为父这里也有许多称职的护卫,你挑一个换上。”
“父亲?”萧婉清听完皱了皱眉,不敢置信地看向身侧的男人,他这时当真像个权臣,只手便能遮天,萧婉清也没想到他连这事都有在关注着。
萧鼎得空瞥了她一眼:“没有便好,也省得为父动手将她赶出家门去。”
萧婉清听得气笑了,林溯都和她们住在一起几个年头了,父亲居然还拿这事儿说笑,可说归说,她也晓得萧鼎这是已经接受林溯,以后再不会赶她出去了。
没过多久,身旁的男人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我听时易说了,你们将那老宅子给捐了,也好,济善堂,也算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萧婉清听完怔了怔,父亲从前,不是最不喜欢她去做这些没用的事情吗?
萧鼎转眼看了一下女儿的表情,沧桑地笑了一下。
“我看到你的努力了,你将那孩子教成了一个正直,善良,且富有责任心的人,从前是为父错了,不想让你走你母亲的老路,其实你和你母亲一样,骨子里都是不屈不挠的,从前她所做的一切,无一例外都是为了天下人能有更好的将来,你现在既然有了这份决心,也做好了要为此赴汤蹈火的准备的话,为父便不再拦你了。”
萧婉清沉默着听完了父亲的这一番话,萧鼎转过身来,将手里剩下的金纸都递给了她。
“多给你母亲烧点吧,和她说说话,她也会高兴的。”萧鼎说完,转身从祠堂离开了。
萧婉清手握着那一叠金纸,望着火盆里燎燎的烈焰,对准它轻轻投下了一张。
她真的有在和林溯闹矛盾吗?她生的难道不是自己的气吗?不是气自己连这点小情绪都控住不好?
她要去和林溯道歉吗?可她还没有准备好,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她其实什么都怕,如若母亲还在的话,她会告诉自己该怎么做么?
她就连对自己感情都畏畏缩缩,又能指望对天下人谋出个什么来呢?
娘……你听得到么?
……
万花楼三楼的雅间里,从杨蓉点了那支清心香之后,屋里的浓厚的脂粉味便好像稍微散去了一些。
杨蓉请林溯坐在了暖帐边的那张圆桌前,季云鸿则被赶去了外边,姑娘们说话,他一个男郎可听不得。
杨蓉随即又在旁沏了壶新茶,怕她喝不惯,便沏地淡了些。
杨蓉将茶端来摆在了那小姑娘的面前,开口问道:“是你找我?”
林溯看着面前的那杯淡茶,有些紧张,她对杨蓉的处印象并不算好,她讨厌这个地方,自然也就讨厌里面的人,可想想她来这儿是为了小姐,倒也没那么抗拒了,但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帘帐外边的季云鸿。
杨蓉慢慢在对面坐了下来,端着另一杯茶吟吟浅笑道:“放心,他听不到的。”
林溯这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这个女人,杨蓉是她继洛青禾之后见过的又一个气势无比强大的女人,她和洛青禾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不冷脸,也不凶。
可不管是谁,面对从来没有过交集的陌生人,她都不习惯先开口说话,只先向她投去了稍许谨慎观察的视线。
杨蓉见面前这个小姑娘这样拘谨却心细,便柔声轻笑了一下,很少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她这里了,杨蓉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欢喜,放下茶杯调戏道:“你既然有求于我,却不喝我的茶也不愿意开口,是什么意思?”
“我……”林溯显然愣了一下,俊冷的面庞丢了几分戒备,她的确没有试过没有小姐在身边,自己到底该怎么与稍显年长的长辈说话并求人办事。
杨蓉继续笑了笑,在她要开口之前,抬起食指在姑娘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你不愿开口,那就我先来说吧。”
林溯微微凝神,便听她突然道:“我认得你。”
于是她又怔了一下。
杨蓉笑着,随即开口解释道:“我认得你,但并不是指认得你这个人,而是我早在六年以前就见过你,就在这座楼里。”
六年前,杨蓉曾亲眼见到她被沈侍郎的弟弟带到这里来,那时谁人都知那沈侍郎和他的弟弟是怎样的货色,这好好的姑娘要是落他手里,基本上就完了,可他是当官的,她们这些小百姓怎么惹得起。
可那孩子眼看着只有十岁那么小,她和几个姐妹还是于心不忍,便商量着,凑了些银子,想将这个孩子先换下来再说,谁知道那天她还是去地晚了,只听那孩子砍了沈侍郎弟弟的一只小拇指,就逃走了。
惹了京城当官的,还有什么法子能活下去?杨蓉和几个姐妹都只希望她能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谁知道这孩子命太好,听说后来是遇到丞相府的贵人了,没过多久,那沈侍郎就被罢了官,又被靖王给处死了。
京城也算是没了个祸害,她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能跟着少受点罪了。
等听完,林溯微微拢了些眉,杨蓉便瞧着她一笑道:“现在你知晓,我为何要让季云鸿出去了吧?”
林溯逐渐捻上了面前的那杯淡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杨蓉瞧见她端了茶了,应是明了放开了一些,就继续道:“方才你与我素不相识,不肯说话,唯一认识的人还被我支了出去,自然会紧张,但我现下与你摊明,你我又同为女子,我没理由拿这事儿骗你,不知你是否也可以放下些戒备,同我聊聊了?”
林溯便放下了那杯茶,疑惑地看向她问道:“可你如何知晓,那就是我?”
杨蓉笑了一声,指了指她眼角的娇痣,便答道:“你的样貌很好记,也很特别,我在这京城里也待了好几十年,就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生的漂亮又别致的孩子。”
杨蓉又盯着她看了一会,难怪就连季云鸿都对她的外貌赞不绝口。
接着林溯抿了抿唇,略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脸:“抱歉……”
明明是她有事托季云鸿来找人家,杨蓉主动示好,可她却又对其说的话心存芥蒂。
杨蓉只是笑了一下,毫不在意地道:“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呐。”
接着杨蓉又从她对面站了起来,道:“你的杯子空了,我再给你添些茶吧。”
“不用了……”而林溯刚想拒绝,那只染着紫金色蔻丹的手就将她面前的杯子勾了去。
杨蓉在一旁重新给她添了茶水,才将杯子又推了回去:“你不用紧张,给客人添茶,也是我们这行的规矩。”
林溯继而看着手中的那杯摇晃的清茶,还是道了声:“……多谢。”
杨蓉笑着,放下了茶壶,顺势又在往挨她近一格的位置上坐下了。
随着她坐下,林溯便嗅到了她身上一股太为浓郁而媚俗的脂粉香味。
杨蓉便接着觑了她一眼,撑着脑袋笑道:“那些个客人们都比较喜欢闻这味道,怎么样,好闻吗?”
林溯捧着那只茶杯端坐在原位,不晓得是想到了谁,敛了些眸,低着脑袋没有回答。
然而片刻后,林溯却指向了外边无聊到一个人摆着骨牌玩的人道:“季云鸿……”
“他?”杨蓉挑眉笑了笑:“小毛孩一个,其实也就比你大不了多少,但你别看他总是这副不经事的样子,却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林溯抬起眼来眨了眨,杨蓉虽为青楼女子,但其端庄大方,言语得体又恰到好处,那么几句话的功夫,林溯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就变得似乎极为好交谈了起来。
杨蓉也瞧了瞧她,遂而道:“你和他关系不错,若是纠结称呼,那不如像他一样,就唤我作声姐姐吧?我本就大了你十几,这么叫也不算占你便宜。”
林溯就这么看着她,她眼尾还沾着细细的金粉花钿,拖长的眼线带着勾人的妩媚。
虽然萧婉清也比她大了不少,可在她身边的时候,林溯从来就没有感觉到过这种年龄上太过于明显的差别,而杨蓉在这里,那种成熟和青涩间的界限感就这样亮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是和小姐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于是林溯低头,便轻唤了一声:“姐姐。”
杨蓉听过后,掩唇轻笑了起来。
同样喊地是姐姐,姑娘的叫得就是得好听些,何况还是锃水灵的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