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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二十八章 忘忧梦 萧婉清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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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清望着她,眼中含着泪水。
林溯不明白那些大道理,在除去她先前十年的生命里,她唯有将萧婉清当做自己能够去努力的方向才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如若让这个人从她生命里消失,她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做什么。
可是这个能让她放下一切去为之努力的人,却要让自己抛下她,去做她自己觉得最有意义的事。
她听完后怔了蛮久的,小姐说的大道理,她一向都有听,可这一次,她却犹豫了。
“我想让小姐觉得高兴,这永永远远都会是我的本意。”
她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如果她的生命有意义,那萧婉清一定身在其中。
如果她连小姐说的那些小事都做不到的话,那萧婉清的身边一定会有人来替代自己,相府千金身边永远不会缺少像她这样的人,如果她不希望被替代,就只能做到尽可能地接近唯一。
而不论对与错,她的评判标准,也就从来只有那个近在迟尺的姑娘。
萧婉清也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不爱开口,又总是沉默寡言的姑娘,会在今日给了她这样一个答案,自从望向她那双发亮的眼睛,就好像身处在了漆黑的漩涡里,有水流有压力,唯独没有窒息。
她兀自轻笑了一声,不愿意再在这样开心的时候再提及那些伤感人的话题,便抚着林溯牵挂在自己腰间的手,抬头问道:“阿溯,你累不累啊?”
林溯微微一怔,当即意识到了自己的手还搂在萧婉清的腰上,便急急忙忙抽了回来,边嘴瓢着道:“……不累。”
萧婉清看出她走神,便伸手将她拽住了,姑娘轻笑着摩挲那片掌心,眉眼含情,心里觉得愈发有趣:“可我看你连手心都出汗了?”
这么一问,林溯才感觉到一阵被风拂过时额头上还有手心的凉意,她居然心有余悸。
萧婉清捏着她的指尖,她撇开了眼去,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地:“那……是刚才紧张的……”
萧婉清笑了笑:“这么紧张?”
林溯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她,手舞足蹈地想和她解释方才是多么危险的一个场面:“小姐……那可是拒马和铁门……”万一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萧婉清随即就伸出手来,眼里有些心疼地替她轻拭了拭鬓角的汗:“那要不要下去休息一会儿?”
林溯忽然怔了怔,重新望向她,好像方才的那些紧张感也算不得什么了。
“小姐,你累了吗?”林溯反问道。
“我?”萧婉清抬了抬眼,也许是身边人太令人安心的缘故,她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自由和洒脱,即使身上有了些汗,也被疾驰而过的风给吹干了,随即便冲她说道:“你忘了我刚才和你说过什么?”
林溯还是没反应过来,萧婉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模样颇有些怪罪,林溯怕是自己犯了什么错,绷直了背再没敢吭声。
显然自己方才说的那些,她又没听进去。
萧婉清叹了口气,似乎是觉得有些任重而道远,回过头来看着身下这匹高大的骏马,她无奈笑着道:“我不累,可是我们跑了这样久,马儿也是会累的,还是下去找地方歇一歇吧。”
林溯这才发觉萧婉清是为她着想,虽说习武之人体质不弱,却也不能免受惊悸,此马临危不惧,实为良驹,亦能日行千里,怎会才走这一点路觉累?
她抱着这样的心思,利落地抽身下了马,等接萧婉清下来之后,那马儿却不愿意走了。
林溯觉得奇怪,却见那马儿甩了甩脑袋,从鼻腔里哼出了好大一声气,好像还瞪了她一眼。
林溯牵着缰绳愣住了,这马儿竟开始不听她的话了。
她愣住的模样实在可爱,萧婉清忍不住好笑,便悄悄走上前去轻抚了抚那黑马的马头,黑马居然低下脑袋来蹭着她,似乎有些委屈。
林溯有些惊讶地回头看她,不想小姐居然和这今天才见的马儿也能如此亲昵。
“好啦,好啦,回去喂好吃的给你。”在她的注视下,萧婉清拍了拍马儿的脖子道。
那匹黑马竟好似听得懂人话,高兴地踏了踏马蹄,刨起的土全扬林溯身上去了。
林溯被沙呛迷糊了,抬起手往眼前挥了挥,没能看见身侧那姑娘又宠溺又责怪的笑,萧婉清走上前来护着她,弯腰替她掸干净了下摆的沙土。
“阿淼,不许这样闹她。”
她说话柔里透着凶,马儿被唬地没了动静,就连林溯都提起了嗓子眼,怔怔地看向她。
名唤阿淼的黑马出了奇地听她的话,萧婉清转过头来,泛着笑意的眼睛如一汪柔软的水潭:“它生你气啦,回去的时候,你记得多给它喂点好吃的就行了。”
说完萧婉清便将她方才松手掉下的缰绳又重新塞进了她手里,黑马丝毫不服气地哼了两声,似乎并不想承认某个人会是她以后的新主人。
林溯略有些焦灼地拧了拧眉,看着眼前这匹黑马,她突然间明白,这将也不会是一件很容易的差事,而此刻她还有一件疑惑的事,就是这马儿不知何时有了名字。
萧婉清却又在她凝神之际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溯抬起头来,萧婉清就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土丘对她说:“我们就去那儿休息会儿吧。”
林溯握紧了手里的缰绳,遂后点了点头,萧婉清先一步走在了她前头,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今儿个倒是步履如风,雀儿般轻盈地跃过了每一个积满落叶的山丘。
林溯便显得没那么轻松了,只见她在那儿与身旁的黑马对峙,马儿故意要和她作对,林溯拽了好久的绳催它走,它都不为所动。
几番对峙无果,林溯最终还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在不远处山丘上的萧婉清。
萧婉清停下脚步来回头望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她那双略带幽怨又水灵灵的眼睛,可她是有意想让马儿认主的,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应了她。
于是那姑娘就这么背过了手站在山丘上,浅抿着唇盯着她的方位笑,抬起手来轻轻地又唤了声马儿的名字,林溯只觉得手里的缰绳一轻,那马儿居然动了,缓缓跟着她向前走去。
可林溯却从它那只漆黑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桀骜不驯。
看来这马儿暂时只有小姐才能使唤地动了。
有了萧婉清在不远处瞧着,林溯牵着马很快便走到了她身边,一靠近便问:“小姐,它原来也有名字吗?”
萧婉清和她并肩走着,便道:“是啊,马圈里每一只马儿生下来就会被打上烙印,有些是要送去给宫里的王公贵胄的,有些则会被送到军营里去,相府后院里的这些马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马后裔,至于名字……”她轻笑了一声:“是刚刚才取的。”
林溯听了这话后沉默了一阵,她抬头看了看身旁的马儿,马儿也看看她,不耐地甩了甩脑袋。
萧婉清转头看向那一人一马,似乎是在看两个闹在一起的孩子,她随即对林溯说道:“你要不要试着唤一声它的名字?”
林溯怔了片刻,她似乎对其拥有姓名的这件事格外敏感,更何况这个名字也是小姐取的,她沉凝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萧婉清见她拒绝,便不再多言。
她二人继续向前面不远处的山丘走着,林溯突然抬起头来问:“小姐为何要给她取这样一个名字?”
萧婉清愣了愣,她没想过林溯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该要怎么回答,取名字对她来讲倒是随性,不过那姑娘的眼睛像是期待她回答,若她要问的当真是别个意思,她还真不晓得怎么糊弄她。
林溯悄悄抬眼看了看她,心想她这么久不说话,莫不成是被自己给问住了?小姐也有回答不出来的时候。
就像当年她也没有问过萧婉清为何要给她取这样的名字,光是拥有一个姓名,她就觉得很幸运了,想来这马儿也跟她是一样的。
想着林溯伸出手去抚了抚那马儿的鬓毛,马儿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并没有甩开她。
萧婉清突然停下来,林溯猝不及防地跟在她身旁同样站定,只是那马儿被她手里的缰绳猛地一扯,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刚和她建立起来的信任瞬间又不见了。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萧婉清没有想到还能再这里向她解释当年给她取名字的事情,自己总不能告诉她,这名字是她从某本书上随意看来的,那反而对不起她这样求真若渴的眼神。
打萧婉清停下来后,林溯便转头去安抚急躁的马儿了,她眼里满是歉意,或许她又不想要知道了,将方才的事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着怎么才能让马儿再乖乖跟着自己走了。
姑娘兴许是有些忮忌,看着不一会儿就其乐融融的一人一马,她居然开始吃起了一匹马的醋。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兀自笑了笑,引地林溯回过了头来,疑惑地问她:“小姐,你还好吗?”
她无端地就笑了起来,可林溯从未见她这样笑过,眼里好似有泪花。
萧婉清别过脸去轻眨了下眼,撵起袖子来悄悄擦去了脸颊上被润湿的小小的一片:“我当然好。”
后来她又伸出手,在林溯担忧惊惑的眼神中轻轻抚上了她的面庞。
那只手被风吹得有些凉,林溯微微偏了偏脑袋,她的脸颊便与手心留下了一道月弧般的空隙,那片温度若隐若现,就像抬手的人根本没有想过用力地触碰她。
“阿溯,你不一样,你和全天下都不一样……不管你是不是你,亦或者是不是现在的这个姓名,你都是我倾注一切所换来的……不论你以后是否会常常在我身边,我大概都会想着你,念着你,因为我全部的心血……都已经在你身上了……”
她的指尖颤抖着,似点水般漾开波纹,她的眼睛透过那层浓密纤长的睫毛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晶莹地像琉璃,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覆上。
你是我的,大抵也会是我此生唯一欢喜之致的人,亦承载着我对那年少时的孤儿无比美好的爱与寄托,我希望你好,就如同希望你能像这世间万物生灵一般,生机勃勃,生而不息。
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只要站在这里,我就能认定,你是上天赐予极地的一束暖光,是苦窖里开出的鲜花,寒风和冰棱摧残你,只会让你开地愈加娇艳。
而我,愿意做那个守花的人,保护你,照料你,直到你能开出更加娇艳的花瓣,相信总有一天,苦寒之地也会开满鲜花,漠北的沙不再蔓延,战争结束,天下太平,等到了那一天,能否请你来赐我一滴花蜜,救我于苦海?
林溯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抬起,她想要握上那只在自己耳边颤抖的手,又发现自己做不到,她从来没有主动去牵过小姐的手,除非是在不由自主的情况下,她突然开始想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敢,还是她觉得这样不合适?
以前她刚进丞相府的时候,从没觉得有那么多的不合适,丞相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叫她小姐,好像她没有自己的名字一样,这让林溯以为自己叫她的名字就是不应该的一样,于是在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叫过了。
萧婉清看着她那张懵懂而稚嫩的脸,清澈而毫无浊色的眼睛,笑着轻哼了一声,她想得太远了,远到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她触碰着林溯的脸,指尖向后移了去,心情激烈也只顺手勾了一下姑娘耳上悬挂的银链,便收回手转身走了。
“小姐……”林溯怔了怔,那只手在她刚想要握上去之前像风儿一样抽走了,好像洒了满地的寂寥,她只低头看了看,便被一声轻响唤了回去。
回过神来,萧婉清已经坐在小丘边平铺的落叶上等她了,姑娘拍了拍身旁不算干净的地面,招呼她过去,她身后有棵高达魁梧的梧桐树,林溯牵着马儿过去,将绳索系在了梧桐的树干上,而后跟着坐在了她身旁。
马蹄踏碎了落叶,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响,林溯盘腿坐下后,萧婉清便往她身上一倒,靠在了她的右侧肩膀上,干净细软的发丝传来阵阵的清香。
林溯低头看了一眼,萧婉清手里是几只枯黄的叶子,她举起来似乎在细数叶片上究竟有多少纹路,树下有荫庇,风吹过时悠悠地晃,临近十月的太阳,也照地人很是舒服。
后来萧婉清就直接躺在了林溯的腿上,素来爱干净的大小姐也不怕滚在地上把衣裙弄脏了,她眯着眼睛,悠哉悠哉地吹着原野的风。
只是林溯低头看向她,那么美的人,被风吹乱了发丝,衣裙上粘了树叶和土,领口也歪了下来,好像摧折了满地的花瓣,又乱中有序,可这样悠闲的时候,她却开口 /说了句很煞风景的话:“小姐,相爷那里,你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萧婉清睁开眼,双手交叠转着手里的梧桐叶:“还没……”
光顾着玩了,这些回去后的事,萧婉清还真没有考虑过,林溯也没什么法子,但不过一会儿,萧婉清便接着说道:“不若就说马受惊发了疯,马场的人都看见了,还能有假不成?”
林溯惊地抬了抬眼,后头的马儿也扭过了头来,似是听懂了人话,踏了踏马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萧婉清从林溯腿上抬起头来,那双含着水又笑盈盈的眼睛朝马儿望了过去,哄道:“不会有事的,我们真的想不出什么法子了,就只能委屈你了一下啦,放心,父亲是不会凶你的。”
马儿甩了甩脑袋,从鼻子里又发出几下哼哼的闷音,像是才答应了。
林溯不由得震惊这马儿竟如此通得人性,然而正想着,那马儿便低了低脑袋,向前来拱到了姑娘的怀里,林溯没反应过来,以为它想要撞自己和小姐,正想出手制止,只听萧婉清搂着它的脑袋笑了几声,那马儿粉嫩的舌头却舔了她满脸的粘稠。
“好啦……”萧婉清喊了好几声才将它劝停下。
这下她身上更加乱了,她从林溯身边起了开来,刚想拿袖子擦一擦脸,林溯就从边上给她递来了一块干净的帕子。
于是萧婉清定睛一看,这条帕子好像就是前些日子去街上的时候,慧兰送给她们的,当时萧婉清将那些东西搬回府里准备分给姑娘们,也就顺便塞给了林溯一条。
萧婉清现在看着她将这只绣帕拿出来给自己,晓得她有好好收着,不免微微心动,笑着接过了那只绣帕。
萧婉清拿着那只洁净又略带有清香的绣帕擦脸,林溯看天色已临近午时,就问她:“小姐,你想回去了吗?”
萧婉清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她们的头顶上了,眼见天色确实不早了,她便问林溯道:“你休息好了吗?”
林溯愣了一下,回答道:“休息好了。”
“那便回去罢。”萧婉清点头。
随后林溯就先起身将萧婉清拉了起来,旁边的马儿见了,也才从树叶堆里站了起来。
接着萧婉清背过身去,刚要上马,林溯就盯着她背后躺地有些乱的发髻道:“小姐,我给你重新梳一下头发吧?”
萧婉清听了,就转过头来笑道:“你会吗?”
林溯抿了抿唇,说实话,要还原小姐原本的发式的话,她还真做不到。
“我可以试试……”她说道。
萧婉清低下头轻笑,接着她便将双手轻举过了头顶:“不用了。”
于是林溯就看见她娴熟地拆下了脑后捆发用的各种头饰,从腰上抽出了一条青绿色的束带,接着见她将身后及腰的青丝撩起,简单地绕了几圈后便扎紧。
她收拾完,又将先前拆下来的那些头饰随手装在了马儿随身的布袋里,回过头来对林溯道:“走吧。”
林溯有些看愣了眼,萧婉清拆发摘下那些头饰之后,没有了先前那般精致高贵,整个人朴素地厉害,柔练的青丝落肩,青带长,贴腰臀而旖旎,极为亲和淡雅,若不是耳旁质地翠亮的青玉,真叫人以为她只是哪个普通的乡野山村里,走出来的良妇。
“阿溯?”萧婉清要上马,见林溯半天没动静,就侧过头来又看了她一眼。
“嗯……来了。”林溯低了低头,两步跑上前去,扶住了萧婉清。
萧婉清狐疑地瞧了她一眼,却也没多想些什么,林溯过来之后,她就踩着马蹬上去了。
林溯照惯例在底下稍稍托了她一下,只能说这一次萧婉清上马颇有些得心应手的那味了,但若没有林溯帮扶着,还是够呛。
萧婉清坐好之后,就催着林溯上来,林溯看了看这匹对她还稍微有些意见的黑马,想它再怎么不信任自己也是听小姐话的,这会儿它也没多激烈的反应,林溯才踩着马蹬一跃而上。
林溯上马后牵好了缰绳,萧婉清则是拍了拍身下的马儿稍做安抚,接着便转头对她说:“阿溯,这回我们走慢一点吧?”
“好,都依小姐的。”林溯一点头,随后才甩了一下缰绳,等马儿一点点走起来,她这才又轻呵了声:“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