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四章 名册 大堂门口随 ...
-
大堂门口随即闯入了一片靓丽的淡青色,姑娘一身素雅,耳边两只青玉摇晃,似坠入凡间的谪仙,柳叶般轻轻踏入了这里,走至那个俯身行礼的姑娘身边,托起她的手肘将她扶了起来。
进入大堂的姑娘先是看向了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才看向大堂之上坐着的父亲,福了福身才道:“兄长、父亲,婉清来迟了。”
林溯起身之后便将视线移到了小姐的身上,她还在担心自己直接起来丞相大人会不会说些什么,萧婉清便向她笑了笑,缓缓将她拉往身后站了一些,与父亲直接较量了起来。
只是萧鼎见这丫头还是这样护着她身后那个小的,便也只暗暗在心底里哼了一声,切着茶盏缓缓低下了头。
罢了,萧鼎挥了挥手,让那二位姑娘都先去坐下。
见父亲都如此退让了,萧时易也晓得他是将自己刚才的劝解都听进去了,便也转过头去,冲着妹妹和她身边的孩子笑道:“先坐下吧。”
见兄长这般反应,萧婉清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今日父亲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发脾气,于是萧婉清看向了萧时易,男儿嘴角含着温温的笑意,冲她偏了偏头。
萧婉清便知晓兄长一定又为她们做了不少事情,遂而心怀感念又恃宠而骄地一笑道:“多谢兄长。”
然而萧时易却摇了摇头,指着坐在边上似乎总是苛刻严肃的父亲对妹妹说:“不必谢我,昨日是你生辰,父亲刚为你办完了及笄礼,也想让你今日也高高兴兴的。”
萧婉清这才又看了一眼正在主位上坐着吃茶的父亲,眼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想起昨日他为自己簪发时鬓边苍老的白发,还有彼时那双总严厉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慈爱,张了张口,本想对父亲说些什么,可见他没有要听的意思,便也就作罢了。
林溯愣在中间踟蹰了好一阵,不知是要先听丞相大人的话,还是听郎君小姐的,萧婉清便携着她坐在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只是萧婉清刚碰到那张座椅,便打哆嗦似地颤了一下,站起来捏住了林溯的小臂,林溯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看小姐面上似有难言之色,她便很快反应了过来,从边上拿来一张软垫放在了椅子上,才扶着萧婉清又坐了下去。
虽然动静不算大,但坐在主位上的丞相大人还是看出了端倪,皱了皱眉头,但介于萧时易也在那孩子身边,他无人可以询问,便也就将疑惑憋了下去。
萧时易却已然猜到了,便看着任性的妹妹轻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昨晚定是跑去找林溯了,早跟她说了,还是不听,习武之人都惯睡的硬铺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时又怎么能受得了。
萧婉清瞧身边二人都无比关切地看着自己,尴尬地看了一眼兄长后,便瞧到了林溯身上,眼眸中娇嗔又带着几分幽怨,林溯见了,忙去边上替小姐倒了杯茶来递上,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睁地水灵灵的,满是诚恳,让人见了都不忍心怪她了。
萧婉清接来了那杯茶,想她怎这般会拿捏人心,柔了些眸,低头饮着便不说话了。
丞相大人一边锁着眉,一边看着底下这群小辈,心想这丫头怎么这般能献殷勤?瞧自家这姑娘都被她哄成什么样了?当初同意婉清收她进来的时候,丞相大人就觉得这丫头日后长大了定是个妖精,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一边想着,丞相大人一边也觉得这温情也温情地够久了,该办正事了,便切着杯盖冲那几人咳了一声。
萧时易最先回过头来,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随后转身往边上侍从的手里拿了几本烫金的红名册过来,递给了萧婉清。
“看看吧,这都是父亲和我筛选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挑出来的这座京城里能配得上你,相貌品行也都还算上乘的几家公子,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萧婉清听了兄长的话便先看了眼主位上的父亲,才将手里的茶先放了下来,接过了那几本册子,一本接着一本地翻看了起来。
林溯则是神色哀哀地看着那几本被萧婉清随手翻过去的红册子,上边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那人姓甚名谁,官居几品,年又几何?家中情况又如何?林溯皆过目不忘,可她不想记得这些,只是盯着小姐的手,担心她又在哪张册子上停下来多看了几眼,或是一下就选中了上边的哪个郎君。
萧时易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便抬起头来对她说道:“林溯,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林溯愣了一下,萧婉清翻册子的手也停了下来,林溯看了眼小姐,刚想说不用了,萧婉清便冲她笑了一下道:“兄长说的是,阿溯年纪不小了,再过两年也是要选的,先物色着,若是这段时间恰巧遇上心仪的,我也可为你牵线搭桥。”
然而萧时易原本是没有这个意思的,但既然妹妹说了,他便也想着是这个道理,于是招呼林溯来妹妹身边坐。
只是林溯听了便锁着眉头:“小姐……我不选……”
见她不肯移步,萧婉清和萧时易便同时上前去,将她掳了过来,萧婉清拉着她贴着自己坐下,靠着她的手臂伸手递了一本红本本给她。
林溯拧着眉,抱着手臂一脸抗拒地不肯接。
萧婉清见了,就软了语冲她甜腻腻地笑道:“你不选,那就当是帮我选嘛。”
林溯依旧锁着眉,横着眼看了她一眼,她没法拒绝萧婉清,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低下了头来,将目光放在了那些被摊开的白纸黑字上。
萧婉清便指着上边的名字念给她听,念完便抬起头来瞧着紧锁眉头的姑娘问道:“这个好不好?”
林溯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怎么感觉小姐的眼神似乎在暗示自己,往难听了说,越难听越好,只是碍于丞相大人和郎君都在身边,她也不好表现地太过明显。
于是林溯抿了抿嘴,试探地提了一声:“……不好。”
林溯仿佛看见萧婉清的眼睛亮了亮,她勾起的唇角似是春天里最娇艳美丽的桃花,只是一瞬间,她便收回视线重新敛眸,抬手换了一本册子。
“那这个呢?”萧婉清问。
林溯好像悟到了什么,只瞟了一眼那上边的姓名,便扭头回答道:“不好。”
她猜对了,萧婉清每听到她说一句“不好”,那糖膏般晶莹水润的唇角便多扬起几分,眼睛也更亮,神色也更明悦,后来名字太多,林溯也就不说了,改为了摇头,萧婉清手上翻册子的动作也快了些许。
窗外清风徐徐,焉尔燕鸣,名册很快就见了底。
直到最后,萧婉清扬着那放不下去的嘴角,还有笑得弯弯的眼睛,将那些名册合上都还给了萧时易:“兄长,我和阿溯都看完了。”
萧时易只是惊讶道:“一个也没挑出来?”
萧婉清摇了摇头:“没有。”
林溯不再锁着眉头了,转而和小姐一同盯着面前的这位少郎君,想他是不是可以放小姐回去了。
萧时易只是暗暗含着笑,瞧着眼前两个同样还都有些稚气未脱的姑娘,想若是现在就将她嫁出去,未免是太早了些,便拿着册子转过了身去,和父亲也说了一声。
丞相大人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交代萧时易道:“那后面的流程,就辛苦你都想办法处理了吧,择婿的事,我看就再改日吧。”
“是,父亲。”萧时易说完,便回过头来,拿着手里的小册子对坐着的两位姑娘挥了挥,意思是可以走了。
姑娘的眼睛亮了又亮,随后她站起身来也牵起了林溯,冲堂上的那两人福身道:“那……父亲、兄长,婉清就带着阿溯就先走了。”
说完,也没等谁给她回应,便拉着林溯走出了堂门。
萧鼎坐在桌前抚着眉道:“你瞧瞧她,像谁?”
萧时易笑了笑,着手整理着桌上的名册:“婉清嘛,自然是和母亲像地多一些。”
……
从前堂里踏出来之后,萧婉清便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耳边在屋内略显浑浊的青玉也似被冲洗过了般焕然一新。
林溯跟在她身边,想着她方才在堂里的样子,便问道:“小姐是一开始就不打算从那些名单上挑选夫君吗?”
萧婉清往前走着,没有了琐事傍身,她心情极好,看到院里种的新花开了也要停下来嗅一嗅,看到一净到底的池塘也要拉着林溯去转上两圈,这会儿听到她在旁询问,萧婉清便慢下脚步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成亲是大事,怎可连面都没有见过,只凭一张礼单和一份名册就定了终身大事?”萧婉清笑着同她说道。
林溯听到这便拧了拧眉,样子有些哀怨,她昨日夜里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害自己白担心了一整天。
萧婉清看到她蹙起的眉心便晓得她在计较什么了,可她没有立即上去同她解释原因,只是问道:“阿溯,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会有一个夫君?”
林溯停了下来,她这一停,就连萧婉清脸上也有了几分诧异,难道真是被自己说对了?
只是林溯抬头望着天想了想,自己也许不是介意小姐会有一个夫君,而是在乎小姐有了夫君之后,会不会离开丞相府,就不在这里了,自己才刚回来没几天,还不想这么快就又和小姐分开,也怕小姐有了夫君之后,那夫君对小姐不好,京城官做大了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花天酒地,若是他敢对小姐也如此,那自己便上去一刀砍了他。
想到这,林溯摇了摇头,也只是问萧婉清道:“如果真要小姐选,小姐会选什么样的?”
“自然是……像你这样的。”萧婉清想了几秒才回答道。
“我?”林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萧婉清便看着她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说道:“嗯,我不仅要选你这样的,我未来的夫君还要是你喜欢的,我身边的人都能够认可他才行。”
要相爷和郎君都认可,这点林溯可以理解,可小姐为什么说要选她喜欢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自己喜欢的才好吗?
于是林溯便又接着问:“为何要选我喜欢的?”
萧婉清看着她,明媚的眼眸中含入了三月院里所有的春景,她红润着脸勾唇浅笑道:“这样你二人就不会吵起来了,若是我选的夫君,你不喜欢他,不给他好脸色看,你二人哪天要是打起架来,我到底先劝谁呢?”
林溯晓得小姐在和自己说玩笑话,可她笑不出来,思来想去,眉间又低下去哀怨了几分,嘟嘟囔囔地道:“我不会和他打架的。”
可萧婉清哪能不晓得她到底有多护着自己,要是被她发现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不好,她指不定第一个就提着刀就冲上去了,萧婉清虽然高兴她对自己的心意,却不想让她养成这般急躁的性子。
“好啦,你不希望让我选夫君的话,我就一个都不会选,今日不说这个了,阿溯,我饿了,你陪我去后院里寻些吃食吧。”话毕,萧婉清伸出手勾了勾姑娘低垂的食指,撒娇般地哄着她道。
林溯挑眉想了想,自小姐起身到现在,除了方才在大堂上吃的那两口茶,她确实是滴米未进过,便也不再耽搁了,转头答应道:“好。”
……
丞相大人和少郎君还有公务要处理,午膳也就叫她们来随意用了一些,用完午膳后,林溯便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这间一贫如洗的屋子,林溯想起了小姐昨晚和她说的那些话,便想着要不要先去后院找一下管事的,但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身后便又传来了敲门声。
林溯这回没有犹豫地久走过去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正是一袭青衣的萧婉清。
“小姐。”林溯正想要问她有什么事,萧婉清便先对她开了口。
“阿溯,你下午有什么事吗?”
林溯想了想自己方才正准备去后院找管事,便回答道:“正准备找管事的去拿一床被褥来。”
萧婉清低下头思忖了一阵,便抬起头来继续问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事吗?”
林溯便摇了摇头,她不清楚小姐此刻来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但小姐的事对她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她就算先放下手中的一切事情都不做,也会去陪小姐的。
萧婉清听了,冲她笑了笑便道:“你不用去找了,我一会儿直接叫人给你送过来,你现下有空的话,先陪我出去一趟吧。”
林溯站在门边愣了一下,没想到萧婉清竟是要出府门去,便问道:“小姐,是要去哪里?”
萧婉清便回答道:“去看嬷嬷。”
嬷嬷?林溯在脑海中搜罗着萧婉清口中这位嬷嬷的形象:“嬷嬷不在府里了吗?”
丞相府里只有一位嬷嬷,便是常带着小姐,又管着府中大小事务的那一位,在府中也算德高望重,她也是这些年来丞相府里为数不多对她比较亲近的人,前几年林溯几次从山上回来,路过院里的廊亭,还都能看见这位嬷嬷在院里给小姐讲学,如今是出了什么变故了吗?
萧婉清只对她摇了摇头:“上了马车后我再和你解释,你有什么东西要准备一下么?我们得走了。”
林溯一听,便回头瞧了眼屋内,先前准备去找管事,她就将身上的刀先卸下了,这会儿想要出府去,便走过去将刀重新带上,挂在了腰间。
“好了,小姐。”
林溯取完刀就站到门口来,萧婉清盯着她挺拔的身姿和出色的仪容笑了一声,便催促她关上房门,牵起她的手带她一同走了出去。
为了不太过张扬,她们从丞相府的北门出去,门外头早早停了一辆马车,周围便都是换了布衣装扮的相府侍卫。
林溯记得她每次看见小姐出门,都会带这样整整围绕着马车一周的侍卫,不晓得是相爷给小姐安排的,还是小姐自己出门要带的,这让林溯总觉得她身边好像危机四伏的,而且小姐有时候连府门都是不方便出的,林溯便想着真的又这么多人会想要对小姐不利吗?
除了这辆马车外,后头还有一辆,是专门装货的,林溯看了一眼,见备的都是一些日常简单的薄被软纱。
在马车里坐下后,萧婉清便同她说,早在两年前的时候,她就将尚已年迈的嬷嬷送到府外去住了,嬷嬷年事已高,自然也就经不起府里这些大小事务的折腾了,自己便就在城北边为她置办了一座院子,好让她安心地颐养晚年。
萧婉清还说去年冬天的时候,嬷嬷就害了病,她也曾请过大夫去为其医治,可依然不见好转,上回去的时候大夫也说恐是时日无多了,嬷嬷膝下无儿无女,又无人照料,所以萧婉清说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一次,给她送些东西,也能陪着老人家稍微说说话。
林溯不禁想起了那个老妇人,她是当年继萧婉清之后,第二个让她感到有亲切感的人,那日她头一次跟着小姐回府,还对这个老妇人颇有戒心,但后来老妇人替她解围,还在她没那么了解萧婉清的时候和她说了好多关于小姐的故事,林溯对她心存感恩,想到上回见那老妇人,她还是一副精神抖擞,侃侃而谈的模样。
萧婉清见她也有些黯然神伤,便凑过去牵住了她的手,紧贴着往她身上靠了靠。
她们从小就这样,难过的时候,两双手若是碰在一起就可以给对方力量,让对方感到温暖,大人们也总说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可以取暖,不晓得她这样也会不会给她一些安慰。
但萧婉清也从当年那个只会牵她手的小姑娘,变得越来越喜欢倚靠着她,没事的时候也往她身上贴,她解释说,关系好的两个人都是这样的,喜欢挨着对方,只要感觉到对方确确实实地在身边,就会觉得高兴。
林溯也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她从小就不太喜欢和别人贴地太近,可对方一旦是小姐,在看到她贴紧自己时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确实高兴,便会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远不如姑娘脸上的笑容重要。
“嬷嬷今日见着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萧婉清握着她的手对她说。
林溯本来还在想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做,担心见了嬷嬷之后不晓得该怎么办,但听见萧婉清这样安慰她,她便放下了些心来,轻声应道:“嗯……”
随后林溯抬头便就瞧见萧婉清对她展露了一个浅而轻柔的笑意,姑娘冲着马车外边的车夫喊了一声:“走吧。”
车夫便扬绳驱起了车,边上的侍卫也都整装待发,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丞相府的北门出发,往城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