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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零二章 喜着红裳待嫁时 回来善堂的 ...

  •   回来善堂的几天也不算繁忙,林溯和萧婉清就在原来那间刚收拾好的屋子里又重新住下了。

      林溯还是习惯每天都起个大早去看账,从后院去账房的路上也常常能看见她来回踱步的身影。

      反观萧婉清倒是越来越懒散了,不到日上三竿她压根不会从屋里走出来,有时连林溯出去买东西都回来了,她还在屋里睡着,林溯进去瞧她了无心事的模样,也不好一下子就叫醒她,只好将饭菜端进来摆在桌上了,才敢过去轻轻喊她。

      萧婉清被喊醒了之后窝在被子里不愿意出来,林溯将手伸过去,她才探出头向吐了口暖气问道:“阿溯,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冬天的早上过得越来越冷啊?”

      “是小姐你近日来过得越来越懈怠了。”善堂里早已经不缺炭火了,屋里的火炕也烧着,不会太冷,林溯边说着,边将她散在床尾的衣袍勾了过来,捻在了手里准备递给她。

      可萧婉清突然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那条厚实的被衾从她肩头掉了下来在腰间围成一圈,她伸手撑在一边,眸间喜洋洋的:“你在数落我?”

      林溯呆了呆,那道冷艳绝美的眉拧出了一瞬间的可爱,忙慌了神似地解释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姐要是能找些事情做,就不会觉得白天冷了。”

      萧婉清低头笑了笑,便从她手上取来了那件衣袍披上下了榻来。

      林溯起身来跟了上去,在她坐到桌前时望向了她那一头披在肩上散乱却又整洁的三千青丝,便过去道:“小姐,我最近学习了编一个新的发髻,可以让我编给你试试看吗?”

      她难得和自己提要求。

      萧婉清刚捧起一碗温热的粥放在嘴边还没吹几口,听她这话,便停下来想了想,似乎确实有好久没有让林溯替自己梳过头了,近日难得有这个闲工夫,就让她试试好了,也不晓得过了这般久,她的手法究竟进步了没有。

      想完萧婉清便冲她点了点头,说:“好啊。”

      林溯随即走到边上取回来了一把木梳子,正要将它对着萧婉清的脑袋放上去时,她顿了一下,还是伸手先将那些压在衣袍里的发丝撩了出来。

      指尖不免触碰到了姑娘还在发烫的颈间,似有一股麻痒卷过心间,萧婉清还是微微抖着缩了缩脖子,林溯却不以为意,可甫一上手,那些个软的青丝就像初冬掌心里化开的一滩雪水悄悄从指隙间滑走了。

      林溯愣了片刻,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眉。

      萧婉清察觉到后转过头来,问道:“不好弄吗?”

      林溯抿了下唇,眼里的视线望着那片温泽柔顺的黑发,更加坚定了些许:“没有,小姐你先别动。”

      萧婉清便听话地转回头去乖乖不动了,林溯驯了那乖顺柔厉的黑发许久,见到她还真就直至现在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就低下头去抱了丝歉意道:“小姐……你可以吃点东西的。”

      萧婉清稍微转了转身,撑在桌子上问她:“还没好么?”

      话音刚落林溯便放下了梳子,道:“好了。”

      说完便又拿来了一旁的铜镜给萧婉清照了照。

      铜镜上印的是位极闲雅散漫的姑娘,姑娘青黛似云岚,发间悬挂一只历久弥新的杏花银簪,眸艳如雨落芭蕉,淌过点点湿漉,幽怨由轻就重道:“笨手笨脚的,你从哪学的?”

      林溯举着那面铜镜,美目间含了少许失意,哑然片刻才答道:“在时前辈那儿稍微学了些……”

      “噢。”萧婉清轻轻应着,照着铜镜又抬手微微拨弄了一下发间悬着那根杏花银簪,正是去年她为贺姑娘及笄,亲手簪在她脑袋上的那只。

      杨蓉说这只银簪原本是她母亲的,方才林溯见她发间空空荡荡的,便摘下这只银簪为她簪上了。

      沉默了许久,林溯才移开了些铜镜,问那盯着银簪略微出神的姑娘道:“小姐……不满意么?”

      萧婉清瞥过眼来,视线由凉转温,望向她时已是满含秋露:“谁说的?你梳地我都喜爱极了。”

      后来林溯收了那面铜镜,萧婉清顶着她给自己梳的发出了门去,遇上在院里乱跑的施玉竹,小姑娘刚见了她就眼睛一亮,笑着跑过来和她说:“婉清姐姐,你今日和平常都不太一样诶。”

      萧婉清停下脚步来笑了笑,轻侧了些脑袋,问她道:“是吗?哪儿不一样?”

      施玉竹看着她头顶上那只耀眼的杏花银簪,又望了望她脑后松松的发髻:“更温柔,更漂亮了……对了,还和小竹上次在城外看到的那尊观音像有些像。”

      萧婉清嘴角含着一抹笑,问道:“嗯……真的吗?”

      施玉竹就猛地点了点头,生怕她不信似地:“真的,现在更像了,婉清姐姐……小竹听说那尊观音像是什么靖王送来的,他和你很熟吗?”

      “小竹,那尊观音像只是靖王殿下打来赠予庙里的,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萧婉清道。

      “那他为什么要把观音像雕成婉清姐姐的样子,云鸿哥哥也说那尊观音长得和婉清姐姐可像可像了,我还以为婉清姐姐你就是观音再世来了呢。”施玉竹不解道。

      听到这里,萧婉清还是笑着叹了口气,眸间含着几缕哀愁,却柔声和姑娘解释道:“小竹,佛为佛,我为人,神佛自有神佛意,更何况观音有万千化身,行于世间,不知哪天就真的遇上了,你我皆为凡众,即使身染佛慧,与其有一丝相像,也断不可这般随意认指。”

      施玉竹听完后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头想的却是她的婉清姐姐又这样来了,婉清姐姐不让自己将她当做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她还偏就当了,当年要是没有婉清姐姐救了她们爷仨,她还不晓得能不能活到现在呢,所以婉清姐姐就是她心里的观音菩萨。

      萧婉清自觉到小竹完全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叹着气却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她也不知靖王打了这样一尊观音像送来到底是何用意?往后又还会给她添多少麻烦?究竟是喜还是忧?

      自那天之后,萧婉清近乎每日都缠着林溯给自己梳头,起得早了,也像林溯说的那样,找了些事做,白天也不变着法子地和她喊冷了,却改成了问她:我今日和昨日有什么不一样么?再将那只杏花银簪别上去。

      林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除了小姐每日都会比前一天更粘着她些,还有就是小姐的头发真的很滑,她又不敢将力道往重了去,每次好不容易捏在了手上,一不留神就又让她滑走了。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半把个月,林溯的手是越来越熟练了,梳地也是越来越好了,萧婉清也没有问她问地那么频繁了,只是每次出门去遇见施于玉竹,小姑娘都用一种看见新衣服,或是说看见自己最喜爱的点心就摆在面前的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天一个发型,又漂亮又好看还不重样。

      萧婉清就低下头来,带着有些骄傲自豪又无比眷恋呵护的神情从她说道:“这些吗?都是你林姐姐弄的。”

      施玉竹的眼睛又发了发光:“林姐姐这么厉害呐!小竹原以为她会刻木雕就已经很厉害了!”

      萧婉清骄傲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你林姐姐会的还多着呢。”

      只是说完,施玉竹就拽着她的手一脸憧憬地央着她道:“那婉清姐姐……小竹是不是也可以……”

      萧婉看着孩子这一副期待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想起这孩子之前的头发也一直都是自己给她梳的,后来小姑娘为了不再麻烦她,便很少来了,于是萧婉清蓦然笑了一笑,道:“好,明天就叫你林姐姐到这儿来,给你梳头发。”

      施玉竹一听到这话,撒开了双手绕着萧婉清跑得欢,活脱脱像个追蝴蝶的小兔子:“好耶!”

      第二日萧婉清果然将林溯叫到这来了,同样来的还有季云鸿和施小六。

      施玉竹就坐在那石桌子的最前面,林溯在后头给她梳头,萧婉清就在小姑娘边上,问她喜欢自己手里的哪个头饰,挑完了再给林溯递过去。

      季云鸿当然又是来凑热闹的,等梳完了,施玉竹跳下了石凳第一个问的就是那个在旁边看了自己许久的小男孩:“怎么样?好看吗?”

      施小六盯着她看了一会,眼里再没了从前对她的那份叛逆,只是轻轻朝天哼了一声,然后说道:“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全天下无论是哪个小姑娘这样精心地打扮了叫你看,哪怕是陌生人,也要忍不住夸上一句漂亮。

      林溯正在整理着桌上剩下的首饰,抬起头来居然发现萧婉清在盯着自己看,也不晓得是不是她听到了边上孩子的对话,想起了什么,那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珍视与柔惜。

      萧婉清看了一会,见她没悟到什么也就不看了,轻轻笑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夜里林溯和萧婉清一起坐在榻上,林溯替她拆着头上的发饰,萧婉清坐地累了,往她身上一靠就问道:“还没好吗?”

      林溯还是认认真真地替她将站在脑袋上的物拾取下来,嘴里说着:“快了小姐,早上你和小竹一块玩儿,把首饰簪地到处都是。”

      一道轻而柔的幽叹声传来:“怪我。”

      林溯这才反应过来,忙抬起头来解释道:“不是的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萧婉清只是轻笑着摁住了她激动的肩膀,直视进她铺满慌乱的眼睛,带去抚人的清风,看她停留在自己身后的双臂,本想吻她,好好将她融入怀里,可在那一瞬间却突然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珍惜到了不敢触碰她的地步,她的眼睛如星夜滚烫,眼睫似沾了清晨的甘露,每一寸皮肤都是那么纯白无暇,上天将她天生就雕塑地这般美,自己好像已经不知该如何再要去疼爱她了。

      于是林溯又看着萧婉清眼神里的光慢慢黯淡,半敛的眸中透露出万般不舍的流连:“阿溯,你有觉得我像什么人过吗?”

      林溯轻轻蹙了蹙眉头,不解地问:“小姐就是小姐,还能像什么人?”

      她不知晓,还是因为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尊雕像?

      萧婉清沉默着没有开口,她怕是又想起了那十里之外的庙堂里,那尊摆在长生殿的观音像。

      为何那尊观音像会与自己的母亲如此相像?佛像是靖王送来的,是靖王对它做了什么么?那靖王为何要将观音像雕成她母亲的模样呢?

      林溯有些担心地问道:“是有人和小姐说了些什么么?”

      萧婉清伏在她心口,忽然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可听了她这话,林溯却有些忧心忡忡起来,默默伸手拆下了她脑袋上的最后那支杏花银簪。

      临近过年,越到这个时候,善堂门外就越显得冷冷清清的,萧婉清叫林溯上街去买些灯笼和对联来挂挂,可林溯去的时候,那些东西要不就是买完了,要不就是店铺早早地关门了,无奈之下只好空手而归了。

      把这件事和萧婉清说了后,萧婉清点了点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想着这年快开头怎么事事都这样不凑巧,要不就是不顺心,便叫林溯去库房里找一找,还有没有去年剩下的东西,拿出来挂一挂,也好去去秽气。

      后来灯笼挂上了,屋子外也贴了窗花,萧婉清看着这才觉得安心了一些,却早早地就回去了。

      林溯看着不对劲儿,便也早些收拾好了账务,锁了账房的门回屋里去看她。

      推开门后,便瞧见萧婉清坐在屋子中央的那张桌子上,手里拿着块布,布上挂着针线,她似乎在绣着什么的东西。

      可林溯再走近了一看,那布上有一抹红,一抹红?是从她捻布的食指上渗出来的。

      “小姐?你流血了?”林溯顿时吓了一跳,慌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她的手夺过包了起来。

      在那之后,林溯呆呆地抬起头来,看着紧盯着伤口一言不发的萧婉清道:“小姐?你为何不说话?”

      萧婉清觉得面前人的声音听起来让耳朵胀胀的,模糊不清,却没由来地让周围都渐渐暖和了起来,方才的心怵也没有了,半晌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着急的某人,眉眼弯弯地轻轻笑了笑:“没事,不小心扎到了。”

      林溯可没有她还能笑起来那么轻松,她的眉眼渐深,皱地更厉害了。

      林溯看向了被撇在一边的绣布,上面是一只白色的灵鹿,这样的图案很少见,也极难绣地好,而此刻就在那白鹿的头顶染上了一片嫣红,是血沾上去的,看着有些苍凉。

      于是她便对萧婉清说道:“小姐,你精神不太好,今日就别绣了吧?”

      话一出口,便得到了萧婉清的轻声反驳:“不可。”

      林溯痴痴地抬头望去,萧婉清拿起那块绣布又道:“这只绣布已然拖了半月之久了,半月之前我握上它时,还没有那么重的心悸,只是今日我触碰到它,仿佛有了一丝恐慌,感觉时间越来越短了,若在不绣完,就恐怕是要来不及了一样。”

      “小姐,会不会是想太多了?”林溯坐在她身边道。

      “也许吧。”萧婉清笑了笑,看着那绣布上的白鹿,轻轻摸了摸它被沾了血的脑袋,便对着林溯说:“不过你来了之后,这种感觉淡了不少。”

      说完她便笑着又看向林溯,问她:”你晓得这只绣物我是要送给谁的么?“

      林溯刚刚放了些心下去,转眼听到萧婉清这么问,便眨着眼睛,不解道:“送?”

      林溯于是又看向了那只绣布上活灵活现的白鹿,这么漂亮的绣品,小姐是绣完就要送了吗?

      萧婉清捻着那块绣布靠在桌边,侧着脑袋看着眼前近乎美到不可方物的人儿,总觉得她是天工落下的作物,直至她秀眉轻蹙,眼里略带些可惜地摇了摇头,萧婉清蓦然一笑,对她道:“是送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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