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六十二章 再把心事独自沉 林溯听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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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听地一阵迷惑，什么人敢在善堂里骚扰小姐？可听施玉竹说的又那么严重，林溯还是放下了账薄，和她过去了一趟。
于是走到庭院边上的时候，林溯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小竹口中说的“猥琐的大哥哥”。
季云鸿站在离萧婉清不远的石桌边上，插着腰东张西望的，也不知道在看哪里，明明长地挺干净帅气的，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孩子叫做是猥琐。
而萧婉清刚说她觉得那个人早上不会来了，可转眼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婉清姐姐！”林溯身旁的施玉竹又松开了牵着她的手，飞一样地往萧婉清那边跑去了。
萧婉清坐在石凳子上伸手接住了她，施玉竹突然又觉得，她的婉清姐姐回来了，没有刚才那么清清冷冷地不好说话了。
萧婉清就又看了那个站在不远处走廊上的人几眼，低下头来，问施玉竹道：“小竹怎么又回来了？”
施玉竹就蹭在萧婉清身上努努嘴道：“我觉得婉清姐姐刚刚不开心，就去把林姐姐叫过来了。”
可还没等萧婉清问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林溯就也走了过来，她看了季云鸿一眼，就低下头对着萧婉清说：“小竹说……刚才有个猥琐的大哥哥一直缠着你……让我过来看看。”
“没有啊。”听林溯说完，萧婉清立马否认了，可随即，她却又看向了院子里站着的那唯一一位男性。
林溯便也跟着她一同看了过去。
“喂！小爷我明明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到底哪里猥琐了？”季云鸿立马叉着腰飞快地退了一两步，曾经的挚友居然用这种眼神看他，真是太令人心痛了。
林溯便敛着眸，心思又逐渐沉了一些，而等她再转头看向萧婉清的时候，那姑娘已经笑吟吟地在盯着她看了。
小竹就也和早明白了什么似地，往旁边让开了一让。
萧婉清就向她伸出手，拉着她让她在一旁的石凳下坐下了：“既然来了，就稍微陪我坐一会吧，正好季小公子也有话要和你说。”
林溯就轻轻点了点头，等坐下之后，她就抬头看向了眼前的季小公子。
季云鸿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便走过去问了一句：“什么？”
“你不是有话和我说吗？”林溯看了他一眼，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一会还要赶着回去对账呢。
“噢对。”被她这么一问，季云鸿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往他原来的那个位置坐下后，握着桌上喝完的那只茶杯等了一会，却又突然转过头去问萧婉清道：“我要说什么来着？”
林溯眉毛一拧，觉得他更加莫名其妙了。
萧婉清只是笑了笑，提着那只茶壶又往杯里添了一些酒水，顺着季云鸿往下对林溯说道：“季小公子想问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不和他出去玩了。”
林溯眨着眼睛看向萧婉清，这才注意到了她手里还有一只正在轻轻摇着的小风车。
于是林溯边看边回答道：“最近是有点忙，善堂的事情有些多，要不然，等下次吧？”
林溯说到后面，便也抬起头来有些抱歉地看向了季云鸿。
“……没问题，我随时都有时间，你定就行。”季云鸿愣愣地笑了两声，随即也手一挥，爽气地就应下了。
林溯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萧婉清了：“小姐，风车是哪里来的？”
萧婉清举着那只茶杯放在唇边笑，就软软糯糯地和她说：“小竹送给我的啊。”
林溯便向坐在另一边的施玉竹看了过去，小姑娘晃着腿朝她吐舌头，还一脸特别骄傲的样子。
林溯就又低下了头去，看着萧婉清手里的那只小风车不停地转呀转，转地她也突然觉得有些口渴了，便拾了桌上一只没用过的杯子，提来了萧婉清放在手边的茶壶。
可就在她刚要往茶杯里倒水的时候，萧婉清伸出手摁住了她。
林溯疑惑地转过头去，却见那个姑娘有些故作心虚地看着她，对她说道：“你不能喝。”
林溯心想，不是茶吗？为什么不能喝？
季云鸿看了那两人一眼，就在一旁帮衬地解释道：“说起来，你似乎还尚未到年纪，萧小姐怎可能让你喝酒。”
然而季云鸿明明是在帮萧婉清解释，可等他说完，施玉竹就十分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大哥哥又在骗人了，她也喝了呀，所以婉清姐姐肯定就是不想让林姐姐在你这个外人面前喝酒才会这样说的。
酒？林溯几乎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头，向季云鸿看了一眼之后，她就提着那只茶壶过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果真是一股清醇的青梅酒香味。
可林溯抬起头来，却看向萧婉清突然就惊道：“小姐……你往茶壶里灌酒？”
萧婉清收回了手，将那只小风车悄悄往面前一挡，转着回答道：“不可以吗？”
林溯轻轻沉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想到之前她回房间的时候，总是能看见萧婉清端着一只茶杯在桌前独自吃着，偶尔还能问到一点梅子的甜香，自己问她在喝什么，萧婉清只是说是早上用清泉水烹的梅子茶。
怪不得上床之前，林溯就总觉得她是醉了，做起事来没点分寸，可到第二日起来，她就也能总是比昨日的时候更美一些，林溯想想就算了，也不追究了。
萧婉清就是觉得之前的酒精纯度不够，只有梅子的苦味，这些天便又稍加改进了一些，才觉得刚刚好，第一次便让季小公子先尝了。
于是她几人又在这里坐了一会，萧婉清便提醒林溯道：“阿溯，你该回去了。”
“嗯。”林溯便轻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萧婉清也跟着她一起站了起来，伸手勾住了她的胳膊，看样子，也是不打算再待在这了。
林溯只低低看了她一眼，便又看向季云鸿，问道：“你呢？需要送你出去吗？”
季云鸿想了想，也确实没别的什么事了，见她们都要走了，他就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不用啦，我自己走出去。”
这时候萧婉清便又伸出了另一只没握着风车的手，招呼了施玉竹过来：“那我二人就都不送季小公子了，慢走。”
施玉竹就也跳下凳子跑过去，看了季云鸿一眼，心想着这个骗人的大哥哥终于要走了，便对他又做了个鬼脸，和萧婉清说了一声，自己先回去了。
季云鸿也不知道哪惹萧婉清旁边这个小祖宗不高兴了，又是说自己猥琐，又是对他做鬼脸的，看来下次再来时，还得和她打好关系。
想着，季云鸿轻轻舒了口气，对着萧婉清和林溯行了个辞别礼，也就转身走了。
萧婉清就和林溯一起从院子里走了出去，回到走廊上的时候，大小姐的步子都有些慢了下来，萧婉清一想到自己一会又见不到她了，突然就有些伤感了起来，连手里的小风车都转地不是那么起劲了。
而当林溯注意到，低下头来问她要不要和她一起去的时候，萧婉清摇了摇头，将手从她的胳膊上抽回来了。
“你去忙吧，我想回去休息一会。”
林溯站在她对面不远处看着她把玩自己手里的小风车，过了一会儿，她便也点了点头，说：“好。”
林溯头也不回地走了，萧婉清这才将那只风车从面前取了下来，捻着手里轻薄的木片，遥遥望着她的背影。
最后，她又轻轻拨了一下那只小风车的木片，风车咕噜噜转着，带来儿时仅仅只有一瞬间的回忆，想起那时母亲和兄长也拿着这类小玩意儿，弯下腰哄她时候的模糊面容，而等它停了，记忆里的人都不见了，萧婉清也就回去了。
下午的时候，林溯听小竹说，萧婉清今日没有去用午膳，想了想今日上午见她时的模样，林溯便问小竹，她送给萧婉清的那只小风车是哪里来的？
施玉竹就又给她也回答了一遍。
于是林溯抬脚就去了西南院。
院里种着一些梧桐树，偶尔有落叶飘下来，梧桐树底下，坐着一位满头花白的老人，但他看上去精神很好，还在专注研究着手里削好的小木棍。
这位大概就是小竹说的那位会木工的老先生了。
林溯站在不远处瞧了一会，就慢慢走了过去。
“这梧桐树啊，漂亮是漂亮，就是到了季节，叶子落下来的时候，一个人看着，还挺叫人伤感的。”
林溯还没走到，就听见那位老先生背对着她，自言自语道。
也许是听见了身后脚踩落叶的声响，老先生回过了头来，可见到来的人是她，那高兴和蔼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诧异。
“呀，林姑娘啊，我还以为来的是小竹呢，不过走路声那么慢，可还真不像她。”老先生从小木凳上站了起来，林溯站直了看过去，那老先生也是健硕地和她不相上下，丝毫没有年迈之态。
“您认得我？”林溯问道。
老先生笑了笑，挥着手里雕木头的小刻刀道：“当然认得，善堂里的人，哪个没受过你和萧姑娘的恩惠呐，不过我也真是运气好，就说平日里，你可是比萧姑娘都还要难见啊，没想到今日你就来了。”
林溯听到这，随即就低了些眸，片刻后，她沉了口气，伸手又道：“老先生，您先坐下吧。”
老先生回头望了望，嘴里念叨着“诶，好”，麻利地坐回了原来的那只小木凳上。
林溯又走上去了一些，老先生回过头来，就问她道：“林姑娘来这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而这一下，让老先生立刻又喃喃自语起来：“莫不成，原是我误会了，林姑娘是来看西南院这梧桐树的？不是来我的……糊涂啊糊涂。”
“我是来找您的……”林溯就立刻抬起了眸来，叹着气，在原地铺满落叶的泥土上坐了下来：“我听小竹说，老先生您赠了她一只风车。”
“呀，小竹她和林姑娘你的关系也那么好啊。”老先生说话一惊一乍的，林溯听着，也不免会被他吓上一下，可接着林溯又听到他说：“林姑娘，你不会也是想要那个小风车吧？”
林溯抬头瞧着他，就答道：“不……是我家小姐……”
“啊？你家小姐？”林溯还没说完，那老先生就凑过了耳朵来。
“就是萧……”林溯刚想要告诉这位老先生她家小姐是谁，便就抿住了唇，她想了想，就算说出了萧婉清的名字，这里的人大概也不是全都认识的，她也不太习惯叫萧婉清别的什么称呼，于是林溯一转口，又道：“是我想要。”
“噢，你早说嘛，我再做一只送给你不就好了。”老先生挥了挥手，就像是在说，着多小一件事啊。
可林溯抬了抬头，说道：“不，是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这风车该怎么做。”
“噢……”老先生突然就呆住了，望着远方没再说话。
林溯也怔住了，她以为是老先生不愿意教给自己，于是捏着脚踝，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又喊了他一声：“老先生？”
老先生才回过头来，见着她“哎呀”了一声，就又道：“林姑娘？你怎么来了？怎么还坐在地上啊，我去给你拿把椅子来。”
“老先生……不用麻烦了……”
可她还是说慢了一步，老先生已经转身去给她拿凳子了，后来她就又被老先生从地上撵起来，拉到凳子上坐好了。
林溯：“……”
“哎呀，林姑娘你刚才是说要和我学做风车是吧？”老先生坐回凳子上，就又说回了刚才的事情。
林溯似乎也已经渐渐适应了他的节奏，不觉得奇怪了，她看了老先生一眼，便点头道：“是。”
“这风车呐，说难也不难，说简单却也不简单，特别是削的这木片啊，要薄，要软，做完了要能转地起来，还不能划伤手，可太薄了却又容易破，这对制作者的刀工啊也是非常苛刻的……林姑娘，你会削木片吧？”老先生说话的时候，望着天边的梧桐树，也似乎是在透过飘下的落叶怀念着什么，说到削木片的时候，他便才回过头来，看着林溯问道。
林溯点了点头，说：“会。”
老先生立刻爽朗地一笑，举起了放在一旁的小刻刀，拿来一块木片，坐在椅子上弯下腰来对着林溯道：“那就简单了，你看好了，我先给你示范一遍，像这样……”
林溯便跟着老先生学了好久的该怎么削木片，说是学了好久，倒不如说，是老先生教到一半就忘记了自己是在干什么，林溯就只能一遍遍地提醒他，老先生就又从头开始削，林溯也只能从头又开始看。
好不容易削完了一片，老先生将那只削好的木片放在了林溯手里。
木片薄如蝉翼，软硬适中，仿佛风一吹就能飘起，藏在树影里斑驳的阳光也能透过她手中的这只薄片悄悄落在地上。
“人都说这梧桐啊，是凤凰喜欢栖息的地方，凤凰是吉祥鸟，是瑞鸟，所以有它出现的地方啊，就代表着祥瑞，我削了整整四十年的木头，最喜欢的就是梧桐，我的妻子也是，当年我送了她一只梧桐木雕的簪子，她一戴就是二十年。”老先生说着，拍着腿笑了，沧桑的瞳仁里带着落寞的泪意。
老先生的话里似乎透露出了，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可林溯来的时候，却只看见了他一个人，结合他来时说的话，他的妻子没和他一起来善堂，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于是林溯摸着那只木片，想这也应该是梧桐木，便问道：“老先生，您姓什么？我一会儿也好称呼您。”
“……啊哈哈，年纪大了，忘了，就这样叫吧，挺好的。”老先生继续拍着腿，乐呵呵地说道。
林溯看着，又放眼望去，老先生的笑声融入飘着梧桐叶的午后，她便没再追问了。
后面老先生便开始教她怎么做风车了，林溯只看了一遍就会了，削木头的时候，老先生就夸她记性好，手也灵活，还不缺劲，问她要不要当自己的徒弟？他做了四十年的木工手艺，还没收过徒弟呢。
林溯就笑了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她是要跟着小姐的，可能没法遂了老人的心愿了，老先生也就是和她开个玩笑，今日下午能有人来陪他这样久，还听他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他还蛮高兴的。
风车做完了，太阳也要落山了，日暮西沉，给这一整片的梧桐树都渡上了一层金黄。
林溯也要走了，她再次感谢了这位老先生，带着这只刚做完的风车踏出了起风的小院。
后来她走在进入这间小院的路口，回过头去，老人满头的白发静沐在金色的梧桐里，他坐在凳子上，手里依旧举着林溯来时看见的那只小木棍，夕阳里，姑娘又听见老人滚着浓烈思念的喃喃轻语。
“赠支梧桐木，白首不相离啊。”
老先生似乎什么都忘了，唯一一直记得的，也就只有他做了四十年的手艺，和那位留在他记忆深处已然故去的妻子。
新生的枝丫悄悄地晃，她低头就走进了黄昏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六十二章 再把心事独自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