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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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四年三月，大夏都城燕京正是桃李纷飞的季节，只是皇宫内有一处宫殿只见荒芜，唯有一棵千年梧桐的绿叶点缀。
梧桐树下有一套石制的桌椅，制作这套桌椅的工匠选了个好位置，夏时的正午的阳光能被荫庇，而冬日则会受到阳光的温暖。
“司姨我用完膳能不能去御花园玩儿？”四岁的顾栖荣乖巧地坐在石凳上，以渴望的眼神看向正在走动的司裕安。
司裕安不假思索，无情地拒绝了她的请求，“你忘了下午要做什么吗？栖荣没有时间玩哦。”
顾栖荣不轻言放弃，继续向司裕安争取，“可这中间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啊，我就玩一小会儿。”
“不行，你不知道自己晒不得太阳吗？一天中太阳最烈的时候你还想着跑出去，老实在屋子里睡觉吧。”司裕安想也不想就再次驳回了她的请求，随即走向小厨房，不再和她纠缠。
顾栖荣生来便如此，晒不得太阳，在光下玩久了全身上下就会长满疹子，不仅如此，她身子骨也弱，每到换季都免不了一场病，得吃好长一段时间的药才能好。
但小孩都贪玩，顾栖荣也不例外，她总想去栖凤宫外面，仿佛栖凤宫是一座牢笼，困住她了一般。
“好叭。”顾栖荣眼里的光湮灭，无精打采地趴在石桌上盯着司裕安。
这个时候正好是用午膳的时间，司裕安早早地打算好了中午吃什么，已经醒好了面团，此时只需扯面、烧水就好了。
一刻钟后，司裕安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小厨房出来，顾栖荣很有眼力见地跳下凳子去小厨房为自己和司裕安拿筷子。
栖凤宫本是历任皇后的居所，但皇帝顾元辰与顾栖荣生母惠容皇后温孤望舒相敬如宾数十年，他登基后怜惜顾栖荣年幼丧母，自己又未立后，便破例让她住进了栖凤宫。
顾元辰两年前立后时没让顾栖荣搬走，而是改了一座宫殿的名字，又修缮了一番那座宫殿当做皇后居所。
虽然栖凤宫曾经繁华无比，但如今也只有顾栖荣与司裕安两人居住，凡事都需亲力亲为，难以维持往日的光荣，那些偏殿都落了锁，只留几间屋子使用。
“怎么又吃面啊。”顾栖荣把一双筷子递给已经坐下的司裕安，然后踮起脚看今天的午餐，看到又是面，有些不满地嘟囔。
她们已经吃了几天的面食，顾栖荣爱吃米饭，连续几天都吃面食便有了反抗的心情。
司裕安不惯着她，如实说出栖凤宫捉襟见肘的现实，“你去瞧瞧米缸里可还有米，别说米了，再过两天你连面也吃不上了，还在这儿挑三拣四。”
顾栖荣才不觉得自己会无饭可吃，她爬上凳子，朝司裕安做了个鬼脸，“我可以去找皇奶奶，你才会没饭吃，哼！”
但她也只是嘴硬，说完后就开始扒着碗吃面了。
司裕安看她老实了也不再和她斗嘴，也吃起了今天的午餐。
吃完午饭之后顾栖荣就回了寝屋，她没有午睡的习惯，便在屋子里看书。
如今的栖凤宫没有书房，所有的书籍都放在顾栖荣的寝殿里，这也方便了司裕安教她读书习字，五岁的顾栖荣也能看一些书了，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跳过，等着司裕安教她。
等到太阳隐隐有西坠的趋势时，顾栖荣才得以解放，能出来了，不过像这样的晴日的下午，她往往需要披上斗篷，哪怕如此，她依旧会有晒伤的风险。
“栖荣，来这儿。”司裕安站在连廊的尽头，朝顾栖荣喊道。
顾栖荣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弓，调整站位，看向对面的靶子，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紧接着她拉开弓，不停地调整箭头的方向。
不多时，她松开手，箭矢离弦飞出，但这样长的时间的准备并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只堪堪擦过草靶的边缘。
司裕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见到这样的结果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出言训斥。
但随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箭……的射出，每一支箭矢都不能正中靶心，最好的也不过定在草靶上，司裕安难忍怒火了。
“你在干什么？”
顾栖荣松开弓弦，茫然地看向司裕安，没明白她的意思。
司裕安心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见顾栖荣这个模样，憋着一口气，再此询问道：“你昨日每一箭都能射中靶子，为什么今天不能了？”
“我不知道。”顾栖荣很委屈，她明明很认真地在学习练弓，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要的。
司裕安却是不信的，她强硬地从顾栖荣手中抽走弓箭，走向另一边的尽头去收拾残局，“你回去看书吧，今天就这样了。”
顾栖荣的眼眶被染红，泪水从眼眶中溢出，一滴滴的往下坠落。
司裕安背对着她，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便回头催促，看见了委屈极了的顾栖荣，没有升起怜悯之心，视若无睹，反而觉得她太娇气了。
“有什么好哭的，快回去！”
顾栖荣顿时哭得更凶了，一边抽泣着一边往寝屋的方向走着。
人在不开心的时候想到不开心的事儿只会越来越不开心，顾栖荣也不例外，她回到寝屋之后越想越难过，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
顾栖荣没有伤心太久，在床上哭着哭着人就睡着了，再醒来时她只还有一点点生气，不过她人小心大，很大度地原谅了司裕安。
太阳西沉又东升，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转眼又到了冬天。
顾栖荣在十二月十七这天又长大了一岁，成为了五岁的小孩，她也长高了许多。
“祝栖荣五岁诞辰快乐。”司裕安端出一碗长寿面，轻声祝福。
顾栖荣长高了许多，也瘦削了许多。
“谢谢阿司。”她的笑容灿烂，即便是深冬，屋外下着大雪，也没让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
阿司把面碗放到顾栖荣面前，坐下看着她，柔声道：“快吃吧，天气冷面容易坨了。”
屋子里摆着炭盆，算不上冷，只是炭火“滋啦”地燃烧着，冒着缕缕黑烟，这味道实在不算好闻，于是炭盆都摆在了角落。
燕京的冬天比西庭难熬得多，阿司怕冷，便觉得顾栖荣也这样，于是在顾栖荣的寝屋里摆满了炭火，生怕她冷着了。
但她们过冬的炭火不足，没法哪儿都摆起炭盆，所以顾栖荣的寝殿被临时充当日常活动的地界，只有睡觉时她能获得独处的时间。
不过天冷也没阻挡顾栖荣练弓，只要雪下得不大，每日最暖和的时候她就会离开温暖的房屋到连廊或是庭院中练习射箭。
顾栖荣应声，拿起摆在碗上的筷子，只搅拌了几下就开吃了。
“不要咬断，这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才行。”阿司嘱咐道，这是她第一次做长寿面给顾栖荣吃，不免要多加叮嘱。
顾栖荣正嗦着面，正要咬断，闻言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但碍于还在吃面，无法开口，只能低下头继续吃面。
这长寿面是按着顾栖荣的饭量做的，但她不能咬断，所以花了比以往长很多的时间才吃完。
她把最后一点吃进肚中后，没第一时间喝汤，抬起头看向阿司，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咬断，长寿面不也是面吗？”
“这是大夏的习俗，我也不是很明白，西庭从不会吃长寿面。”阿司从西庭来，虽说在大夏生活了六年之久，但她仍然对大夏一知半解。
顾栖荣更加不解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吃这面，阿司你不是说我以后会回到西庭吗？”
此时的顾栖荣对大夏这个国家没有丝毫的归属感，她期待着远方的西庭。
阿司摸了摸她的金发，这是西庭王室特有的发色，顾栖荣的母亲温孤望舒是西庭的王女，远嫁大夏，再也不能回到故土，阿司希望顾栖荣能替她的母亲回到西庭，去看一看家乡的故人。
没有得到解答的顾栖荣避开了阿司的手，低头喝汤。
生辰过后，顾栖荣就正式踏入了新的一岁。
天已经黑了，喝完汤后顾栖荣就去简单洗漱了一番，回到了温暖的床榻上。
“早点睡。”阿司关上了门。
“阿司？”顾栖荣探头，轻唤她的名字，“阿司你在吗？”
顾栖荣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应答声，她迅速地出来把房门合上，跑到栖凤宫宫门处，悄悄打开一道供人通行的口子，溜了出去。
此时天上尽是白云，远处的云被染成了黑色，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如今分明是夏日，才至未时，却已有了天黑的趋势。
许久之后，乌云彻底代替白云，笼罩了整片天空，紧接着又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阵风刮过，雨似瓢泼落下，噼里啪啦地低落在地。
“栖荣？”阿司从膳厅走出，在里面喊了几声不见人影，便走向她的寝殿。
推开门，却发现这里面没有顾栖荣的身影，她放眼四周，到处瞧了瞧，发现宫门敞开着，猜测顾栖荣偷跑出去玩了。
于是阿司撑起伞，匆匆出去找人了。
“这位姐姐，这是什么花儿？我以前没见过欸。”顾栖荣在御花园中到处看花，遇见不认识的就跑去问附近的宫女，如此循环往复，她倒也乐此不疲。
专门伺候御花园中奇珍异花的宫女对顾栖荣的问询无比耐心，倒是一些年轻宫女有些不耐烦。
其中就有疑惑那些年长的宫女怎么如此和蔼，不怕耽误了伺候这些金贵的花草。
“那是昭和公主，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蓝衣宫女向粉衣宫女解释顾栖荣的身份，那不是她们能得罪的。
粉衣宫女不以为意，她入宫几年，可从未听过“昭和公主”的名讳，但言语中却不显，“昭和公主的生母是何人？我见她一头金发，还以为是……”
“昭和公主乃中宫所出，别用你那脏嘴污了她的身份！”蓝衣宫女打断她的话，语气严厉，面容也严肃起来。
“我记得皇后娘娘三年前才入宫，昭和公主瞧着也不止三岁，你骗人也要编个像样的吧？”粉衣宫女不信，她入宫那年正巧顾元辰迎娶皇后，所以记得清清楚楚。
蓝衣宫女拿起剪子，修剪枝叶，再度解释道：“昭和公主是惠容皇后的孩子，你不知所谓地编排公主，也不怕招惹祸患。”
粉衣宫女没听见顾栖荣如今被哪位妃子抚养，就断定她被顾元辰所忽视，无人庇佑，胆子又大了一分，“她身上的衣料瞧着不如你我的宫服，想必过得也不好，不知道一年能吃上几顿饱饭，也不知道你这般好心可以得到几分回报？”
蓝衣宫女瞧粉衣宫女还是如此轻视顾栖荣，正要好好说道说道，却见顾栖荣就站在不远处，不知站了多久，又听见了多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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