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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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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大冬天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院子里,崔小小蹲在地上烧着纸钱。夜里寒风猎猎,但面前的火烧的很盛,崔小小也不觉得冷。烧完纸钱又放了几个金元宝进去,脆生生的说:“娘让我跟你们说,我现在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话落,风起,卷着燃成灰烬的纸钱轻轻落在崔小小额头,温柔极了。
崔晚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的崔小小,片刻过后走过去:“小小。”
“娘亲。”崔小小望着崔晚,眼睛里还映着火光,亮晶晶的。
崔晚摸摸崔小小的手,有些冷:“回屋了,刚才我调了一碗蘸水。”
蘸水,自打崔晚炖肉的时候调了一碗蘸水,崔小小回回挂念的就是这个:“娘亲调的蘸水好吃,我要吃一大碗。”
天越发寒冷,屋子里白天黑夜都烧着火,身上穿着棉衣,娘俩关上门也觉得暖和。
“娘,明儿你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多穿两件衣服。”崔小小坐在崔晚身边,整理上午从温泉基地摘回来的新鲜菜。
崔晚手里捏着一把野韭,听到崔小小的叮嘱,眼里带笑:“我知道,明天你一个人在家。”崔晚说着顿了顿,还好温泉基地种的菜不多,得等上小半月才能卖一次。
估摸着到饭点的时间,崔小小从麻布袋里抓了一把干菜,这是春日时晒的马齿苋。如今用水泡一泡,煮开洒上粗面搅和搅和,就是一锅香喷喷的野菜糊糊。
“一会我做锅饼,带两个路上吃,你在家里也不用老吃糊糊。”今年卖菜卖灵芝攒了钱,一连几天碗里都有肉,但娘俩知道以后花钱的地方一大把,还是得省着花,因此前些天娘俩又过回之前省吃俭用的日子。
离上回吃肉已经过去十天,崔小小早就馋肉的滋味,但这种穷日子也不是没过过,况且小罐子里还有猪油,饼子做好在上面抹点猪油,吃起来和肉没差。
凌晨,天空零零星星飘着雪花。崔晚轻脚轻手起身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自打把灶膛移到墙边,烧火取暖也方便很多。添了柴,火燃的大些。借着光亮崔晚能看到被窝里睡的正香的崔小小,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看这孩子越看越喜欢。小心压实被子,崔晚也不再耽搁,用围脖将自己裹严实,背上背篓就出门。
外头脚步声逐渐消失,原本睡着的崔小小睁开眼,她快速穿上衣服来到门口,透过缝隙刚好能看到崔晚的一点背影:“娘亲。”
睡在屋子里的三只狗用脑袋拱拱崔小小,她抱住其中一只狗的脑袋说:“我知道,我马上就回去睡觉。”
棉衣裹得严实,围脖也遮住耳朵和口鼻,但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崔晚收紧背篓的背绳,手拢在袖子里,快步往云州城赶,希望今天运气好点,能遇到去云州城的顺风车。
风寒雪疾,四下苍茫银白,远处群山,近处村庄隐在黑暗中,偶有一盏灯亮起又很快熄灭。
官道安静无人,只有崔晚一个人往前赶路。鞋面上沾了雪,湿气透过布料传到脚上,只觉两只脚都快僵了。崔晚心想还好没有带小小一块来,这么冷,她怎么受得住。直到身后传来车轱辘轧在雪上的吱呀声,崔晚才停下脚步,僵硬地脖颈回头,车轱辘也停在她的跟前。
“徐大哥。”崔晚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点颤。
徐年全身上下都裹得严实,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他跳下骡车:“还好吗?”
“嗯。”崔晚点点头。
徐年闻言也没多说,拍拍骡子拉的板车:“上来。”
崔晚向来不是扭捏的性子,何况眼下她冷得不行。先将背篓放上板车,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谢谢徐大哥。”
徐年在前面坐好,拿起缰绳在骡子面前一晃,骡子就往前跑起来:“车上那个包裹,里面有张毯子,你披在身上。”
冷得全身都哆嗦,崔晚连忙解开包袱将毯子披在身上:“徐大哥,你了?”
“我没事,再往前走一里有个歇脚的酒庄,我们在那里避避风雪再走。”
这会正是最冷的时候,风雪也大。崔晚裹紧毯子,身上稍稍回暖,原本她也打算到了前面酒庄,向店家讨口热水喝了再赶路“好”
酒庄的幌子立在风雪中,里面隐隐亮着灯,外头还停了几辆车,想来都是来这里避风雪的人。徐年上前敲敲门:“店家。”
“客官请进。”没多久就有一个店小二过来开门,“客官有骡车,可以放到旁边马棚,那里能避风,还有给骡子准备的干草和水。”
徐年余光快速扫过大堂,上下两层,二楼是客房,都没亮灯,想来是睡下了。一楼是吃饭歇脚的地方,有几张桌子旁有人或坐或趴着休息,有男有女。徐年回头对崔晚点点头:“店家,外头风雪大劳烦送点热水给我们,我们歇歇脚。”
“客官放心,热水厨房都备着,请进。”
徐年牵着骡子去旁边马棚,崔晚就跟着店小二进了大堂,从外头就看见里面亮着光,原来是大堂两边放了两个火盆,一进来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暖意。找了个角落坐下:“店家,除了热水,可否能再来两碗面?”
店小二没有丝毫不耐,快声道:“可以,不过这会没有浇头,客官若是需要,只能煎个蛋。”
崔晚想到还没有进来的徐年,对方身形高大,又冒着风雪和自己一道去云州城:“两碗面,一碗两个蛋一碗一个蛋。”
店小二点头:“好嘞,这就去煮。”
店小二离开后,崔晚继续打量着大堂,这里虽说是酒庄,但酒不多,只有柜台后面摆着几坛子酒,墙上挂着招牌,应该是菜名。再看其他桌椅摆设,这里更像是一家饭馆。
没一会,徐年也进来了。他坐在崔晚旁边,面前是崔晚倒好的一碗热汤:“我叫了面,太冷了,总觉得肚子里得装点吃的才能暖和起来。”
这话在理,徐年也没有说什么。端起碗喝了口热汤,才算是舒坦许多:“今晚雪下得大,城门也不会那么早开,我们多歇一阵再赶路。”
“好。”崔晚说完就想到崔小小,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像是猜到崔晚的担忧,徐年道:“你担心小小?放心,若是雪大,二叔会出门查看。”
徐年口中的二叔就是徐文才,知道徐文才会来,崔晚更担忧了:“要是被人知道徐大哥和我一块去云州城,怕是会对你名声不好。”
名声。徐年不禁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父母先后离世。一成年就克死父母的流言,朝夕之间就传遍附近村子,以至于那段时间有人看见自己都绕道走。也是这些年自己去了边境,再回来那些流言已经淡了,只是有人每每提到自己,依然还是那句成年就克死父母。想到这些往事,徐年也说了出来,大概是觉得两个人都流言缠身,同病相怜。
崔晚在杏源村待了快两年,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想到徐年口中那句话,心中不免怜惜:“只不过是巧合,父母离去已经是一生之痛,谁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那些造谣的人无非就是欺负你。”
“你别那样想,你爹娘只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住,我们没法和他们见面而已。”想起那个梦,崔晚安慰道。
没想到崔晚会和自己说那么多,其实这么多年过去,见惯了生死,他已经没有当年脆弱的心智:“我知道。”
又过了一会,店小二端着面过来。面上卧着煎蛋,油珠和葱段飘在汤水上,香味渐渐弥漫整间大堂。半梦半醒的其他人纷纷有了动静,他们本就是找个地方歇脚,没有睡着。闻到香味有人摸出干粮开吃,也有人叫店小二也给他们上碗面,自然也有换个动作继续休息的人。
自己碗里两个煎蛋,徐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肚子一下子就饿了,这碗面很香。崔晚却是以为他不想吃,说道:“这会已经凌晨,一会还要赶路,不如吃点垫垫肚子,也能暖和些。”
“好。”
大堂的火盆又添了一次柴,养在酒庄后院的公鸡打了几次鸣。在大堂歇息的人也有了动静,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
徐年睁开眼,去到柜台前,店小二还在打瞌睡:“店家,昨夜热汤和面多少钱?”
“你夫人已经付过了。”店小二记得徐年坐在哪桌,也不乱收钱。
店小二的一句话让徐年心乱了一瞬,有急忙解释道:“她不是我夫人,我们是同村的,刚好赶路遇到。”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客官还请见谅。”店小二心里一阵唏嘘,看来以后不能随意胡言,也是这人好说话,要是遇到难缠的,自己岂不是就惹事了。
“怎么了?”崔晚检查过一番背篓里的菜,天冷,这些菜还算是新鲜,希望这趟能卖个好价钱。
徐年摇摇头,眼神却有些躲闪:“你付过帐了?多少钱我给你,昨晚我那碗面,份量很大。”
“客气啥!要不是遇到徐大哥,我这趟还得走路,说来我得谢谢你才是。”
徐年抿抿嘴,欲言又止。
这会崔晚的心已经飘到云州城,两三下收拾好东西:“徐大哥,我们能出发了吗?”
“走吧,我帮你背。”徐年快一步提前背篓背上,“你再等会出来,我把骡子牵到门口你再出来。”
自己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这点风雪怕什么。崔晚快步跟上去,徐年察觉到,脚下的步子放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