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带崽日常》青烟里

96、第九十六章 旧事

　　翌日，崔晚在床上凭借记忆做拉伸。睡了一晚走路太久的后遗症依旧明显，崔晚便想到了拉伸运动。旁边的崔小小一边烧火一边往这边看，刚才她还以为自家娘亲病了，没想到听崔晚说过后便决定包揽今天早上的活，让娘亲有时间好好拉伸。

　　拉伸完，崔小小也喂完牲畜从外面进来：“娘。”踢掉鞋子钻进被窝。

　　“本来说今天去镇上，但是……”崔晚叹了口气，“歇歇，明天再去。”

　　“娘亲好好歇息。”崔小小重新坐好，开始给崔晚揉腿。

　　崔晚心软成一团：“歇会，别累到了。”

　　“不累。”

　　崔晚勾勾嘴角，心里想的事再次清晰起来。温泉基地里面卖菜的钱要分成给徐年，三十两分五两给他吧。十两太多了，自己还有其他用处，等以后缓过来再多分点给他。不知道骡子，驴现在一头多少钱？也不知道好不好驯服?自己一点都没有经验。板车也要买，要是有现货就好了。

　　等到崔晚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睡了一觉，外面天黑沉沉的，崔小小也不在：“小小。”

　　“娘，我在外面。”

　　崔晚穿好衣服，往外走的同时心道：明天就去买代步工具，这样来回赶路太累了。没曾想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徐年：“徐大哥?”

　　徐年看着崔晚，说：“昨天路过这里，看到你没在，小小说你去云州城了，我今天来看看，要是你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徐年的话让崔晚有些讶异，也有些奇怪，难道阿嬷交代他多照顾自己，他那么放在心上？见徐年还看着自己，崔晚只好点点头：“会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一定来找你。”

　　“嗯，既然你回来，我就先走了”徐年道。

　　“等等。”崔晚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有个东西给你。”她转身回屋拿了一个五两的银锭出来，“昨天去卖菜，刚好遇到两家大户有矛盾，菜卖了高价。温泉基地是你告诉我的，说好分你一份的。”

　　徐年目光落在崔晚手心的银锭上又看看她，像是有点生气：“我不是为这个来的。”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徐大哥 ”崔晚追上去。

　　徐年猛地停住，崔晚没停住脚，一头撞在他背上：“嘶，我鼻子！”

　　“没事吧？”徐年哪里还有刚才扭头就走的架势，手足无措地问。

　　崔晚揉揉鼻子，暗道还好没流血：“没事没事。”

　　“抱歉。”徐年退后两步。

　　崔晚摆摆手：“是我跑得太快，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看着面前的银锭，徐年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又像是顾忌：“我现在不缺钱，现在天冷，你先留着自己用，就当我借你的。”

　　徐年这话确实让崔晚犹豫起来，有了钱她想再置办点御寒衣服，还有吃食，明天她还想去镇上打听有没有卖骡子或者驴的人。对了，徐年买过骡子，他应该知道骡子的价钱：“那好吧，这钱就先放我这。”

　　“徐大哥。”崔晚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前一秒把徐年的钱留下，后一秒就要买东西，但现实容不得她继续犹豫：“我想问问你的骡子买成多少钱？”

　　徐年一时有点惊讶，不过也是，冬天的新鲜菜金贵，都能给自己五两银子，想来是赚了不少钱。不过他对崔晚手里的钱并没有其他心思：“骡子体壮的能卖到六两，虽然贵，但买回来不容易病，也能多驱使几年。”

　　六两，如今手里有几十两的积蓄，崔晚竟觉得便宜。心里笑笑自己飘了，才继续问：“那驴子呢？”

　　“驴。”徐年想了想说，“五两就能买，你想买？”

　　“嗯，去云州城走路太费时间，而且平日有头驴或者骡子，出门割野草也方便。”说到割野草崔晚就想起村里有驴，有牛的人家，带上它们能帮着驼很多野草回来，要是自己也有一头就不用来回跑。

　　崔晚说的徐年也知道，不过他也没有顺着崔晚，而是劝道：“你要是想买头驴或者骡子，我觉得你明年开春再买。”看向崔晚落脚的屋子，说：“第一，你买回来安置在哪里？第二，你准备的干草够吗？”

　　两句话犹如两盆冷水浇在崔晚头上，的确，买回来也没有地方养，总不能让它们大冬天露天挨冻。再说攒干草那会并没有想到会多养一头牲口，口粮肯定是不够。尴尬地笑笑：“徐大哥说的对，是我没想周到。”

　　“来年开春你在屋后搭个棚子，养什么牲畜都行。而且开春卖牲畜的商贩多，好议价也好养活。”

　　崔晚点点头，徐年说的句句在理，看来这事得往后挪挪，只是要辛苦小小一个人在家守着。

　　崔晚想着事，丝毫没有注意到徐年视线滑过她：“要是你不介意，去云州城的时候可以告诉我，我送你过去。”

　　“啊！”崔晚有些懵。

　　徐年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冒犯，只好硬着头皮说：“要是你介意他们说闲话，我可以先走一步，在路上等你，回来的时候也早点放你下来。”

　　崔晚眨眨眼睛，徐年也未免太热心了，也太奇怪了。

　　“你觉得如何？”徐年问。

　　崔晚默默退后半步：“不用了。”

　　知道崔晚是怀疑自己别有二心，徐年不禁有些苦涩：“崔姑娘放心，我对你并无坏心，我只是受人所托，多加照顾你们。”

　　“受人所托?”崔晚有些奇怪，“是阿嬷吗？”

　　徐年张张嘴，过了好久才说：“是杜阿牛。”

　　这个名字。崔晚心被猛地攥紧，一股悲伤涌上心头。

　　杜阿牛，原主的青梅竹马，崔小小的父亲。

　　“杜兄弟来边境分到我在的营帐，因为我们是同乡，我和他关系很好。他常提起你，说对不起你，刚订亲就上战场。”徐年的记忆也回到在战场提着脑袋活命的日子，打完仗，一群汉子睡在大通铺上庆幸还活着，庆幸过后就天南海北的说笑。杜阿牛就挨着徐年，徐年父母都不在了，除了徐文才这一房亲戚也没有其他挂念的人，所以他只静静听杜阿牛说。

　　战事来得很快，那天徐年才听杜阿牛说完他和心上人去河里摸鱼的事，战鼓就响了。杜阿牛扛上战刀出发的时候说，等上了战场，他一定要多立功，争取当个官，回去娶心上人回家，让她当官夫人享福。可杜阿牛再回来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军医说一箭穿心没法救。徐年就守在他身边，杜阿牛熬了很久才咽气，最后一句话是托徐年回乡后去看看他的心上人，要是可以帮他多照顾照顾。

　　“娘亲。”崔小小不懂大人间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娘亲很难过，很伤心。

　　明明自己只是寄居在这具身体里，可听到徐年的话，她还是心痛地难以呼吸。泪水不知不觉间湿了脸庞，她又想起原主记忆里，杜阿牛的死讯传回丰家村。原主以杜阿牛的未亡人去接官差送回的衣冠，因为太过悲伤晕倒过去，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可偏偏杜阿牛的家里人不承认原主，说两家只是定亲，崔晚还没过门，不算未亡人。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准是其他人的种，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崔家人在丰家村本就势单力薄，再加上杜家人添油加醋，原主成了偷汉子，还把野种赖给死人的□□。

　　“对不起。”徐年低下头，“当时我回来知道你就是崔晚，还有一个孩子，我以为…”

　　“以为对不起杜阿牛?”崔晚咬咬舌头才没说出那个她。

　　徐年愧疚的弯了脊背：“后来我听阿嬷说了你的事，也去丰家村打听过，我应该早点回来。”

　　“你早点回来有什么用？”崔晚紧紧抓住胸前的衣服，从下巴滑落的泪水滴在手背上“你走吧。”

　　“崔姑娘，我…”徐年本就不善言辞，这般看到面前的人哭，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

　　崔晚摇摇头：“我没事。”然后转身拉住崔小小，“跟娘回屋。”

　　“杜家人之所以那样做，是因朝廷有抚恤金，若是崔姑娘愿意，我愿意出面作证为你和孩子讨回这份抚恤金。”徐年想起这事，连忙说。

　　崔晚背影停了停，然后拉着崔小小进了院子，屋门关上。徐年又站了一会，上前帮忙关好院门，说道：“冬日我不会上山打猎，你们娘俩有任何需要搭把手的事都可以找我。”

　　听到外面徐年说的话，崔晚静静地坐在床上，把崔小小抱在怀里：“小小，你听到了吗？”

　　“娘，是我爹爹吗？”崔小小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爹爹，旁人都说自己是野种，可只有娘亲说自己有个很好的爹爹。

　　崔晚嗯了一声：“明天去镇上买点香烛纸钱回来。”崔晚想，原主一定很爱杜阿牛，才会在死去后，听到他的消息时依旧牵动身体的情绪，她也该烧点纸告诉原主，她的心上人一直牵挂着她，不过他们应该在另外一个世界已经团聚。

　　灶台里的火明明灭灭，崔小小掏出灶膛下的灰，这才让火焰一下子热烈起来。

　　崔晚对着桶洗干净脸，又发了一会呆。旁边做好饭的崔小小舀了一碗粥放在崔晚面前：“娘亲。”

　　孩子的语气带着天真和试探，她年纪还小，不懂大人间的情绪，只知道面前的娘亲不高兴：“吃饭了。”

　　崔晚抬手接过碗，终于露出笑来：“对不起小小，让你担心了。”

　　崔小小扬起笑：“娘亲不难过，小小也就不难过，爹爹肯定也舍不得娘亲难过。”

　　崔晚又想起原主来，瘦瘦弱弱的一个姑娘。但她始终不是原主，悲伤散去只有遗憾和对以后怎么活下去的迷茫。

　　“娘亲，我们明天去买纸钱，还要买什么？”崔小小趴在崔晚怀里，仰着头问她。

　　“今年才入冬就下了一场大雪，明天去再买一床褥子和被子，看看有没有棉衣，再买几斤肉，肚子里有油水，穿暖才能过冬。”

　　“骡子这些明年再买，徐年说的对，买回来也没地方安置，先咬咬牙熬过冬天。”崔晚絮絮叨叨的说。她想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那就要好好活，毕竟现在她有个叫她娘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