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带崽日常》青烟里

94、第九十四章 分别

　　这场雪下了一天一夜，群山，竹林 ，田间地头银装素裹。但雪后的天也格外好看，一片湛蓝，万里无云。

　　“崔姑娘。”徐文才裹着厚厚的棉衣，头上戴着帽子遮住耳朵和口鼻，“崔姑娘。”

　　自打发觉这雪越下越大，崔晚就没怎么休息好，怕屋里的火熄灭，怕屋子被雪压塌又怕矮棚里面太冷，顶着风雪去添了炭火。等到雪变小才叮嘱崔小小看着点，她准备打个盹。

　　“外面有人？”崔晚重新坐起身。

　　崔小小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他穿的严严实实，不知道是谁。”

　　外面的徐文才喊了几声没听到声响，担心下雪天寒，娘俩有什么意外，把栅栏门拍得砰砰响，引得栅栏上的积雪唰唰往下掉：“崔姑娘，小小。”

　　“是村长文才叔。”崔小小没认出人，崔晚赶紧过去一看，她认出外面的人是徐文才，连忙打开门，“文才叔。”

　　见到人出来，徐文才顿时松了口气：“这两天雪下得太大了，今早我来看看，没事吧？”

　　“没事，今年攒的柴多，一直烧着火，不算特别冷。”崔晚打开栅栏门，“文才叔快进来坐会。”

　　徐文才摆摆手：“不坐不坐，我还得去村里其他人家看看，要是出了事，还得赶紧报衙门。”

　　“报衙门?”崔晚忍不住好奇。

　　徐文才笑着解释说：“这不是雪太大，朝廷怕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受灾，但凡遇到大雪天大雨天都要让每个村的村长上报，要是有受灾的，也好好及时派人赈灾。”

　　一个朝代有如此成熟的管理制度和对待平常百姓的律法，说明正处盛世。想到这崔晚心情莫名好了很多：“既然这样我就不耽搁文才叔，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文才叔差人来说一声就成。”

　　“好。”徐文才事务忙，告别崔晚就匆匆往村里赶去。本来他出门就该先去查看村里其他人家，但他想到崔晚娘俩孤儿寡母的住在村后，屋子还是以前的老房子，生怕扛不住这么大的风雪，这会来看了，他也安心不少。

　　河边已经结了一层冰，想要挑水还得用石头砸开冰面。每日都要来挑水，崔晚在河边准备了好几块石头。举起来重重砸下，水面破开，水桶从河里提起来，水桶里还浮着几块碎冰。余光一撇，就看到三个官差急匆匆往杜家村赶去。崔晚站着看了好一会，猜到应该是这场雪太大，有村民的房屋被压坏，这些官差是来帮忙的。

　　回到屋里的时候，崔小小正在屋檐下拿晾的草根喂兔子：“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屋子里吗？”

　　崔小小双手环抱着草根，对崔晚说：“就在院子里不冷。对了娘亲，刚才壮哥哥来过。”

　　“壮娃子?”崔晚放好水桶，外面太冷了，今天出去这一趟她就不打算在出门。

　　“壮哥哥说是阿嬷让送来的。”崔小小指指桌上用瓷碗倒扣住的大碗。

　　刚才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崔晚走过去揭开上面的碗，看清装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一怔。碗里装的是一整块煮好的羊肉，几块羊油，一块羊血和几块骨头。

　　“肉。”崔小小下巴搁在桌上，惊讶出声。

　　看着这些东西，崔晚眼里不知不觉间泛起一股雾气，喉咙也涩的难受。阿嬷有和外婆一样的面容，和外婆一样心善，还有徐家其他人，帮了自己许多。

　　“壮哥哥还说，是徐哥哥上山打猎抓到一只野山羊，没拿去卖，自个杀了吃肉。”崔小小想起徐年的样子，感叹道：“徐哥哥真厉害。”

　　没想到自己也是沾徐年的光，崔晚吸吸吸鼻子：“有和壮娃子说谢谢吗？”

　　“说了。”崔小小点点头。

　　壮娃子送来这块肉有巴掌大，切成片再加上羊血羊油和骨头足够娘俩吃饱。不过切好后崔晚想了想，还是将这些分成两半：“一会用山薯一块炖，剩下的改天再吃。”

　　山薯今年挖的不多，崔晚打算省着吃，说来这次还是入冬以来头一回吃山薯。

　　野山羊肉膻味更重，不过崔晚和崔小小都不是挑嘴的。羊油煸干，崔晚找了个小碗将羊油装起来。羊油性温，以后煮汤的时候也能放一点进去，吃了对身体好。剩下的羊油渣，就放在今天和山薯一块炖。

　　此后几天，没有再下雪，积雪也有隐隐融化的趋势，走在路上到处都湿漉漉的。

　　温泉基地里，崔晚挑着长势好的鸡毛菜开摘。崔小小则在旁边掐赤苋菜叶子，赤苋菜叶子颜色淡，毕竟温泉基地不比外面，不过也是一道难得的新鲜菜，崔晚干脆让崔小小掐了，明年便不打算再种这个。

　　掐完这些菜，崔晚又摘了两把菠菜和一把芹菜。野韭这次抽出的叶子还算是齐整，叶尖也没有变黄的迹象，看样子还能长长。

　　“小小，你用刀割点葱，小心别把根拽着起来，留着根还能重新长出来。”

　　“好。”崔小小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边崔晚就开始掐豌豆尖，前些天没掐的豌豆尖又长了个头，今天掐来刚好拿去卖。

　　“娘，辣椒发新叶了。”葱也耐寒，因此这里种的不多，崔小小割了一小把就跑到辣椒苗旁边观察。这辣椒还是开春时种的，天冷后崔晚就把它移到这里来，同样移过来的还有另外几棵茄子。

　　崔晚闻言一喜，终于活了，前些日子她差点忘了院子里的辣椒和茄子苗，还好没冻死，：“茄子了？”

　　崔小小赶紧凑上去细看：“也发新叶了。”

　　“嗯，好。”最后一把豌豆尖放进篮子，“菜都差不多了，准备回去。”

　　这次卖菜崔晚想拿到云州城去卖，想来那边的价钱会高些。前两天那场雪，崔晚赚钱的心思越发强烈。老宅有些年头，墙和屋顶虽都修整过但依旧是个隐患，而且一间屋子太小，她想修间新屋子。

　　鸡毛菜，赤苋菜，菠菜，芹菜，葱，借着火光，崔晚挨个把菜整理好，整理好后又打湿一块布盖在上面保持新鲜。

　　“今晚早点睡，半夜就出门赶路。”崔晚整理好菜，又去床边找衣服，“早上冷，明儿里头穿新衣服，外面再穿一件旧棉衣，也不怕弄脏。”

　　“要是卖得好，我们再去旧货铺子打听打听有没有棉衣和被子。”崔晚说着明天的安排，却突然反应过来，她说了这么多，崔小小一句话都没有，转头过去和崔小小水灵灵的眼睛对上。

　　“娘亲。”

　　“怎么了？”

　　崔小小嗫嚅半晌，道：“娘亲，我不去。”

　　“你不去？”崔晚眉心紧了紧，“怎么突然不想去？”

　　崔小小眼睛满满蓄上湿意：“我去了，家里的牲畜就没人照看。”她记得之前和娘亲一块出门，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牲畜还有狗都在饿肚子，虽说出门的时候留足了粮食，可这会是冬天，“暖笼也要换，小兔子也还小。”

　　这番话让崔晚许久未语，她没想到崔小小年纪丁点大就想了那么多事：“可是娘亲不放心你一个人。”

　　“有招财它们。”崔小小知道娘亲要去卖菜赚钱，她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帮着娘亲分担，“而且娘亲一个人走得更快，我在家照看，娘亲快去快回。”

　　崔晚突然后悔昨晚不该和崔小小说那么多，说想修屋子，修热炕，买骡子，她让这个孩子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操心起大人的事：“小小，没关系，明天我们去镇上卖菜。”

　　“娘亲。”崔小小喊了崔晚一声，“小小会照顾好自己，你去云州城，等赚了钱买了骡子，以后我们去云州城就更快了，小小也能跟着娘亲一块去。”

　　“好。”崔晚抱住崔小小，她知道崔小小说的对，艰难叮嘱：“把门关好，要是有危险就往村里跑，知道吗？”

　　“好。”崔小小心里松了口气，但也有些无措，马上就要和娘亲分开那么久。

　　夜里风吹得很大，崔晚打开门背着背篓出来，压低声音对屋里的人说：“用石头和木头把门抵住，天亮再开门，让来福它们先出来。”

　　崔小小贴着门，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人影：“小小知道，娘亲早点回来。”

　　崔晚眼睛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前世没有感情经历，自然对孩子的感情淡泊，可是来到这个世界，崔小小就是她的孩子。她想如果就在镇上把菜卖了就不用让小小一个人在家，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手里没有钱，没把日子过好，这样迫不得已的事还有很多：“嗯，我走了，记得吃饭，桌上烙了很多饼。”

　　“好。”崔小小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

　　崔晚听到里面吸鼻子的声音，眼泪也掉下来，最后她闭上眼睛，：“走了。”

　　栅栏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远去。崔小小趴在门上努力地去看崔晚离开的背影，逐渐哭出了声，然后声音越来越大。三只狗察觉到她的难过，用头碰了碰她，像是在安慰。

　　“我没事。”崔小小抱住来福的脑袋，来福个头大，她喜欢靠在来福的脖颈上，毛茸茸的很舒服。又过了好一阵，崔小小擦擦眼泪：“火要灭了。”走过去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睡觉，娘亲说晚上冷，盖着被子不能病了。”

　　出了村子好远，崔晚眼睛还红彤彤的。这个时辰官道上也没有人，崔晚回头张望了几眼，知道不会有顺风车，然后快步往云州城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