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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云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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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底下,崔晚蹲在竹席边用手搓搓麦穗,已经很干了。她见村里其他人给麦子脱粒,要么是用石磙,要么就是连枷,可这两样自己都没有。至于用手搓是万万不行的,不仅费时费力还扎手。
“要不砍根竹子敲打,这和连枷差不多。”崔晚越琢磨越觉得用竹子敲合适,站起来对屋里说:“小小,我去竹林砍竹子,你去吗?”
“去。”崔小小将腿上的菌子放到一边,飞奔出来。
竹林离着老宅不远,路上听到零星的蝉鸣,崔晚突然想到去年抓金蝉的事。这些日子忙着去砍竹子,收麦子也没有时间去村里,也不知道林婶她们去不去。晚上山里还是多几个人好,想了想,崔晚决定给麦子脱了粒就去问问。
“娘,那个白白的是什么?”
崔晚心里想着事,在听到崔小小的话时才回神,顺着崔小小指的方向看去:“好像是竹荪。”
走过去凑近看了看,崔晚惊喜不已,抱着崔小小亲了又亲:“小小,你可真是娘亲的小福星。”
“哇?”崔小小不明所以,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这是竹荪,一种很好吃的菌子。”崔晚曾和大学同学去过著名的竹城风景区游玩,还在那里体验了摘竹荪,因此对它印象深刻,“我们看看这里还有没有。”
“好。”崔小小这会懂了,知道这个叫竹荪的菌子和好吃,娘亲也很喜欢,一下子心里美滋滋的,一双乌灵灵的眼睛四处搜寻,不错过任何一处地方。
只是可惜,竹荪对生长环境挑剔,这又是野外,母女俩找了一圈才发现五六朵竹荪。
“算了,还得回去打麦子,改天再来找。”崔晚不禁惋惜,不过等扛着竹子回到老宅,她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惋惜了。
“咳咳咳!”干透的麦子被敲打就窸窸窣窣的往下掉,但与此同时灰尘也四处飞扬,呛得人呼吸不过来,“小小,你把门关上。”
崔晚用手在嘴巴边上扇了扇,退后几步,她意识到这样不行,肺受不了这样的灰尘。等到刚才那阵灰被风吹散,崔晚回到屋里,左右翻找一番,拿出一块裁好的布捂住口鼻。见崔晚用布捂住口鼻,崔小小也拿起一块布试了试。崔晚注意到:“你别来,灰尘大。”
“可是…”
“乖,娘亲敲打完麦子叫你出来帮忙。”崔晚揉揉崔小小的头发,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门。
听到外面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打声音,崔小小盘腿坐下,手撑着下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麦粒被麦壳包裹的严实,一边敲打一边把渣子搜罗开,剩下的才是麦粒。崔晚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才忙完。看着竹席上的麦子,还得晒一晒,有些渣子还没有清理干净,回头还得挑一挑才能得到净麦子。
夜里天上云有些厚,怕是有雨。崔晚将麦子收进屋子才挑着桶去河边打水,身上全是麦子的灰尘,黏在身上难受的很,不洗洗晚上恐怕睡不着。
自从在山里发现无患子,崔晚就没再用皂角洗漱,毕竟皂角用的时候还得捶打熬煮,无患子只需在手里搓搓就能用。趁着夜色将衣服洗干净晾在屋檐下,屋子里崔晚披着棉衣做衣服。买回来的布她得空就裁布,做衣服,她也不讲究样式,只要做出来缝线平整,能穿出去就成。
“娘,给”崔晚在做衣服,崔小小就在一旁穿针,做衣服她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做点穿针的小事。
崔晚看了一眼针线,这会还不怎么困,她说:“好,你再穿一根黄色的彩线,娘给你绣个叮当猫。”
彩线是前些日子货郎到村里来卖货的时候买的,一共买了两个颜色的线,黄色和橘色,这两个颜色鲜亮,绣在衣服上也好看。
“好。”崔小小连忙拿起线开始穿针,虽然娘亲绣的叮当猫和村里的猫一点都不像,但好看,绣在衣襟上,干活的时候她都怕弄脏了。
村子的烛火渐渐熄灭,最后陷入黑暗。只有养的狗前□□叠趴在门前,昂首挺胸,耳朵尖不时抖动两下。
昨天夜里果然下了雨,早上开门的时候一股子凉意扑来。崔晚来到院子里,将菜地里的杂草拔了一遍,抖干净泥土放在一边晾上,杂草上还有水珠,兔子吃了会拉肚子。
竹林那边还有许多事要做,喂了牲畜,娘俩又扛着锄头往那边赶去。竹子的根已经挖了不少,但想冬天菜种的好还得把那些须根都挖干净,翻地也不能少了,要做的事多着呢。
这几日村里也热闹,平日去码头做苦力的汉子大多没有去,而且在家帮着抢收麦子,收完了麦子又要忙着脱粒收仓。每每农忙过后半月,官差就会来收粮,得早早准备好。
徐家门前有个空坝子,徐阿爹和姚良玉上了年纪,拉石磙的活不需要他们干,但也没闲着。两个孙儿轮换着拉石磙,他们就和刘凤以及两个孙媳妇拾捡渣子。
院子里阿桔挺着大肚子提着水壶出来:“水凉了,快进来歇歇。”
“等会就来,快歇着。”刘凤回头看了三儿媳,眼下虽没有三伏天热,但日头正盛的时候也热,挺着个大肚子还要烧水,着实辛苦。
自打阿桔嫁过来没多久就分了家,那会阿桔作为新嫁娘还战战兢兢生怕外人说闲话。没想到分家的时候公婆给分了屋子,田地,粮食还有几只鸡。夫君也是体贴的,只要在家,脏活累活从不让她做。阿桔又想到手帕交嫁去的那户人家,和公婆妯娌住在一块,同一个屋檐下时常急眼骂架。自己回娘家的时候手帕交话里话外都是羡慕,两口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舒服自在。
提起水壶往碗里倒水,院子小菜地种了一拢薄荷,她掐了一把煮水,喝起来解渴又清凉。
人多,徐清徐庆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张枝谭小翠手脚也麻利,徐老爹和姚良玉以及刘凤徐文长虽上了年纪,但干活丝毫不含糊,一家人齐心合力,忙活了两天就将麦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姚良玉捏起一粒麦子咬开,点点头:“干了,先收回堂屋,要是后面有太阳再晒晒就进仓。”
“我胳膊腿最近还利索,估摸着不会下雨。”徐老爹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笑意,今年自家和三个孙子家麦子收成不错,交了粮税还能剩下许多,这下也不担心会饿肚子。
就徐老爹和姚良玉说话的功夫,徐庆和徐清换了身衣服过来。今年老大徐宝跟着工头出了远门,家里的庄稼照顾不到,不用说徐庆徐清兄弟俩都会帮着大哥家收粮。只是没想到收粮的时候徐宝托人寄了银钱回来,让张枝去镇上买些好酒好菜。想到收粮的时候肯定得紧着公婆家,张枝干脆拿着肉菜过来,一家子围在一起吃也热闹。
忙过了收麦子,紧接着就是引水灌田。有些收麦子早的人家已经开始插秧,徐家人也急,天不亮就扛着锄头出门,毕竟家家户户都要用水,不去守着怕水到不了自家田里。
河边风起,蒲草如水浪似的摇摆。初夏的雨绵绵,暂时搁置了犁田插秧的忙碌。
“崔姑娘,晚上去抓金蝉吗?”趁着雨歇,马元心来河边洗衣,刚好看见不远处捞鱼笼的崔晚。
“去,婶子秧苗插完了吗?”去年抓金蝉也是收麦插秧前后,只是今年连着几日雨,干农活也不爽利。
马元心拧干衣服丢进盆里:“才犁了田,不急,去抓金蝉换点钱。”
崔晚只有半亩地,竹林那边育的苞米已经发芽长苗,前几日她就移种到地里,刚好接着就是几日的雨,也不怕被太阳晒焉儿。说来她夜里已经在老宅屋后的树林抓了金蝉,只是不多,但娘俩解馋足够了。听到马元心说的,她也是这样想的,多抓点金蝉换钱。
雨后山间泥土湿润,正是金蝉出土的时候。若是夜深人静时,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这就是金蝉爬出地面,爬过枯枝树叶的声音。
不过这种寂静很快就被脚步声打破,崔晚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拎着布袋,借着火光她看到地上,杂草上,树干上都有金蝉。出土的金蝉很快就会脱壳出来,那样口感会差很多。不敢耽搁,将火把插在地上就开始抓金蝉。
夜深起风,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
崔晚抬起头雨滴刚好落在她脸上:“林婶,林二哥下雨了。”
“哎呦,是下雨了。”马元心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得赶紧回去,回头病了还得吃药。不过这趟也没白来,我抓了一斤多。”
“我应该有五斤多。”崔晚掂掂布袋的重量。
几句话功夫,林槐和林柱子他们也举着火把过来,“娘,下雨了。”
“还说叫你们两个呢,走吧,下山。”马元心说道。
夜里来山里抓金蝉的村民不少,虽说这几日都在下雨,大家出门的时候都做了准备。但真下雨的时候都脚步不停的往回走,毕竟为了这点金蝉病了可不值当。
和去年一样,白日的时候马元心就让崔晚把崔小小送到她家去。虽说今年养了狗,但孩子还小,夜里一个人在家也不放心。
金蝉的价钱林槐早早就去镇上打听了,和往年一样的价钱,于是他们决定今年的金蝉直接拿去云州城卖,这次崔晚也打算跟着一起去,因此下山后她没回村后老宅,而是径直一道去了林家。
到云州城有四十多里地,但这次林家的邻居周家婶子在家,今年她家也去抓了金蝉,说好驾着她家驴车去,来回路上能省不少功夫。
“娘。”知道崔晚要去云州城,娘俩还是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崔小小语气里难免带了些哭腔。
崔晚也舍不得崔小小,但这次去云州城除了卖金蝉还有其他事要做,况且这一路来回太远,她也不得不狠下心让崔小小留在村里:“跟着婶婶,等天亮了就回去喂牲畜,晚点娘亲就回来了。”
“是啊,晚点娘亲就回来了。”马元心蹲下拍拍崔小小的肩膀。
崔晚同崔小小说过她要去做什么,只是到底年纪小。看到亲娘要出远门难免难过,她强忍着不掉眼泪:“小小知道,娘亲早点回来。”
“好。”周大婶的儿子周望已经驾着驴车在门口等着,林槐和林柱子正将装着金蝉的布袋往板车上放。崔晚收回视线亲亲崔小小的脸蛋:“林婶子,劳烦你照顾小小。”
“这有啥,去吧。”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还没亮,凌晨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崔晚拢拢身上的衣服,最后看了一眼夜色里的杏源村,云州城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