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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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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瞻异虽然不明白她的打算,但依言没有继续对这二人动手。
只是他仍然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她。
任枉凝避开他的眼神。
“他们既然来神殿找,这件事可能和你有关系,还是再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他不是没有感受到她的犹疑,他只是相信她不会伤害他。
慕忆瑶似乎忽然想通了关键:“也许师父想提醒的不只是法阵。法阵图再厉害,不过是死物,真正灭世的是启动法阵的人!云周,你还记得师父曾说过的那个预言吗?”
云周回忆了一番,一时如醍醐灌顶:“魔尊现世,法阵重现,天地倾覆。若真如三大世家所传言是魔尊启动了灭世法阵导致生灵涂炭,如今我们找不到法阵图,难道是因为魔尊已经取得法阵图纸了?”
任枉凝和云瞻异就这么听着他们讨论魔尊如何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以及如何消灭魔尊。
云瞻异的眼神却始终没落在那二人身上。他只顾着侧首凝视着任枉凝的神色,见她毫不惊诧,眉心紧拧,似是严肃似是担忧。
他的阿凝是向着他的。
讨论到此时,慕忆瑶和云周已然深信法阵图不在此处而是早被魔尊拿走了,他们正在讨论的是离开神殿后如何应对三大世家的追问。
正听得聚精会神,两人忽然消失在原地。
一转头,任枉凝看见云瞻异尚未完全放下的手。
“你把他们扔出去了?”
云瞻异淡淡点头。
任枉凝欲言又止,算了,反正已经获得了关键信息。
不过,他刚刚也听到了,他怎么没有反应?任枉凝觑着眼看他,眼珠子转回去,又觑。
云瞻异早注意到她欲言又止偷偷摸摸的样子,说道:“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我从未想过灭世,而且神殿中根本不存在这样毁天灭地的阵法图。”
“我当然知道不是真的。”任枉凝不太自然地收回视线,转而又陷入新的担忧,“他们会不会做一些对你不利的事?他们虽然不知道你的样貌,但世人皆知你住在哪啊,说不定,他们回去之后就要带着三大世家的人杀到我们家门口了。”
云瞻异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正要说什么又被任枉凝忽然牵来的手打断。
她的手心忽然握紧了他的手指。
“要不我带你隐居吧?”任枉凝一边说一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们搬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白天我们就种种菜、钓钓鱼,或者去山上摘野果吃,不吃的话也可以,我们就去野林子里散步,你也不用管你的那些教徒们的琐事,到了晚上……”
“到了晚上?”云瞻异接话,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的。
任枉凝不自觉地有些脸热。她又不是傻白甜,好歹前世也是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现代人,顿时就有些想歪了。
“……”支吾半天,任枉凝道,“到了晚上,我们就回各自的房间睡觉,睡到自然醒。有问题吗!”
云瞻异的唇角弯起弧度,轻声启唇:“不敢。”
他垂眸,将她腮边的红晕盯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阿凝不必担心,三大世家的人不敢来。”
任枉凝显然没有完全放心:“可如果不是只有他们呢?如果他们故意散播对你不利的谣言,不仅联合世家,还联合修仙门派,鼓动所有人站在你的对立面,你一个人,要怎么和全世界对抗?”
她眼中的忧心有如实质,不,不仅仅只有忧心。
任枉凝心中颤痛——她最清楚不过了,这不是未发生的假设,而是已过去的事实。
最终,她还是无法阻止吗?绝望忽而在一瞬间将她淹没,眼前却也忽然暗了下来,又在一瞬回归光亮——
本来面对面的眼前人不见了,化作怀里的一捧热。
是他,抱住了她。
沉默的温情静静蔓延。
她抬手回抱,就这样沉溺片刻似乎也没关系。短暂地不去思考未来,心却还在止不住地为他疼。
好像过了好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
云瞻异才在耳边开口:“怎么会是一个人?你也会站在对立面吗?”
她的手指用劲揪紧了他的衣袍:“当然不会!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之后,她听到一声低沉的轻笑,耳后被蹭得有点痒,然后她就被更紧地按进了他的颈窝,正好抵在她的唇上,仿佛衔住了他的心脏。
他好像有些不安:“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也一定会带你走,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会害怕,甚至可能会恨我,可能会因为害怕而……而离开,但是我一定要说,任枉凝,你想清楚,要一直站在我身边了吗?”
他没有松开怀抱,她也没有。
任枉凝确实有些惊讶,不过是惊讶于他居然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情况——甚至说就算要走也会带她一起走什么的……
这才是他。
一开始,一厢情愿想要改变他的命运的是她;后来,清醒地沉沦的也是她。
如果最后真的是那样的结局,她为她的一厢情愿负责任又有什么关系,也许是她本该付出的代价。
她也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
“我很清楚。”
“我也会一直和你站在一起。”
*
慕忆瑶和云周两人原本正在神殿内说着话,岂料说着说着,身处之地就发生了变化。
慕忆瑶迅速冷静下来,道:“想必那块白玉所蕴含的神力不足以让我们在神殿内久待,如今是时间到了。云周,师父可有提过此事?”
云周摇摇头:“不曾。”
慕忆瑶提议:“眼下,我们只能先与三大世家的人汇合,之后你我再从长计议。听说世家与那位魔尊仇深似海,也许他们会有关于魔尊的线索。”
云周无不赞同。
*
原本,云瞻异提出和任枉凝一起去浮屠村隐居,那里民风淳朴、平静祥和。但,云瞻异的提议被拒绝了。
任枉凝道:“我们不知道世家和他们的计划,我觉得世家的人若是参与其中,难免会连累无辜的人。我们还是回黑湖的中心岛吧。”
在她说出理由的时候,云瞻异的表情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任枉凝就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开心。
于是,任枉凝拉着他的袖角轻轻晃了晃:“当然,我其实是很希望和你一起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山村的,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就去村里定居怎么样?而且,回黑湖也没什么不好,那儿也算是我们的家嘛。”
也不知是她的动作还是语言哄到了他心上,云瞻异看起来马上开心了许多。
回到黑湖,魔尊回应信徒的固定业务就被任枉凝强制叫停。
任枉凝拉着云瞻异,将“躺平”的哲学发挥到了极致。
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发呆就绝不多思,就算思考也只想着吃喝玩乐。
躺平的日子过得飞快。
任枉凝已经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娱乐身心的双人活动都和他一起做了个遍,除了没羞没臊那种。
这日,任枉凝和云瞻异肩并肩躺在软榻上,稀稀疏疏的日光漏下来,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日子过得太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对。”任枉凝忽然转头看向他,“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你不觉得不对吗?”
云瞻异睁开眼睛:“也没有很久。”
对他来说,这段悠闲的时光还是太短了些。
任枉凝自言自语:“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们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忽然开始担忧他们的躺平让他们进入了信息茧房,“要不联系一下你的信徒?”
说着说着,任枉凝忽然坐直起来:“不行,要是联系了,我们就暴露了。”
转而,她便开始怪起外面的人:“他们怎么回事?黑湖中心岛是魔尊的老巢这一点不是人尽皆知的吗?”
现在的情况好比头上悬了一柄利剑,将落未落,始终让人无法心安。
云瞻异安慰她:“不必过分担忧。况且,如今不正是你……”
任枉凝打断了他的发言:“不对。我想要的躺平,是没有后顾之忧的躺平。现在时不时总要提心吊胆,令我心中不安。”
云瞻异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我们出去……”
然而,他一句话还未说完,任枉凝又重新躺下了。
任枉凝:“算了。就这样吧。”
云瞻异:……
继续闭目养神。
*
“三大世家齐聚于此,兼有仙人派来的弟子相助,是为了让我们共同的敌人——魔尊!让他恶有恶报!”
阶下众弟子欢呼应和。
慕忆瑶肃然不动,待弟子们的声音减弱后,从容开口:“世人皆知,魔尊在那片黑湖的中心岛上,如今的问题是如何证实传言为真,以及如何抵达中心岛。”
看向正中心方才慷慨动员的男子,坐在一旁的溥宁接话:“陈家主,慕仙人所言有理,魔尊到底身在何处,我们尚未可知。如今无事发生,慕仙人也说了神殿中并没有那种阵法图……”
陈家主嗤笑一声打断了他:“老宁,你自己怕死,可别把其他人也当软脚虾了吧?”
溥宁正襟危坐,垂目不语。
站在他身后的溥敬似有不忿欲顶嘴,被溥宁一把拉住。
再转眼一看宁家那边的神色,这两大世家显然对溥家人很是看不起的,可慕忆瑶听闻仙都三大世家,为首的便是溥家才对,现下看来,倒是陈家更有话语权。
宁家主说道:“当初是魔尊一人灭了简家全宗,便是没有这回事,我们世家和魔尊也有血海深仇。只是以我们的实力,恐怕还是没有胜算。”
溥敬在自己老爹身后悄悄蛐蛐:“人家又没杀我们,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杀早就杀了。”他最看不懂这些世家人偏偏要把别人的仇揽在自己身上,还嚷嚷着要报仇,自己上赶着送死。
溥敬可不希望溥家也被他们拉进去掺和这破局,他还觉得他爹的想法应该和他如出一辙。
陈家主在那边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宁家主,如今有慕仙人和云仙人相助,有天门山的助力,再加上我们众人齐心协力,魔尊定不能再胜!慕仙人,你说是吧?”
慕忆瑶哪里听不出来陈家主和宁家主唱这一出的意思,只道:“还需从长计议。”
陈家主面上的笑容微僵:“不急,我们也还需要筹措队伍。既如此,我们三大世家各自挑选精锐,大家共同努力,一起训练。”
溥敬忍不了了:“溥家不参与你们的破事!”
陈家主脸色如墨:“怎么能说是我们,溥家不是三大仙都世家之一吗?要真说起来,今日这带头的本合该是你们溥家!”
溥宁站起挡在溥敬身前:“陈家主,你也知道,溥家子弟修行都不高,参加也不过是拖后腿。但溥家资金充足,我可以提供足够的资金雇佣修为高的修士加入队伍。陈家主意下如何?”
陈家主冷哼一声:“出钱可以,但也不能一个人都不出,你儿子溥敬不是修到金丹了吗?让他来就算代表你们溥家。”
溥敬气得脸颊发红。
溥宁道:“犬子从未与人对战,恐怕也只能拖后腿。”
陈家主眯起眼睛:“无碍。有修为就行。”
溥宁总觉得陈家主不怀好意。
各回各家。
溥敬心中后悔:“早知我便听您的去上那什么天门山了,或者在外游历去找我那没拜成的师父,不至于让您为难。”
溥宁叹息一声:“是爹没用,才让溥家置于如此境地。”
溥敬:“要不我们就不要这什么仙都世家的称号了!红楼也不属于任何世家,不也做得风生水起?凭我们的才智,肯定也能干出一片天地!”
溥宁没有发言。年轻人敢想敢拼也是好事。
说起那没拜成的师父,溥宁带着溥敬去找当时那人留下的礼物。
在一个匣子里,溥宁找出一块白玉佩,这玉佩看起来也实在没什么特别的,递给溥敬:“你拿着这个,就当是你师父的信物,离开这里吧,去找你师父?”
溥敬一愣。没接。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想真的离开。我若是离开,你怎么办?溥家怎么办?”
溥宁:“我修为不得寸进,时日无多,如果陈家主只是想要一个人的修为,那由我去是最好的选择。且溥家上下,有资格代替你的只有我。你走后,我会解散溥家众人。待事了了,你若还愿意,回到仙都,也定能重建溥家。”
溥敬摇头:“我不走。”
溥宁还要再劝:“这是最好的办法。爹相信你。”同时将玉佩塞进溥敬的手心。
溥敬心中混乱,一时恨极一时悔极,手指握着这块玉佩看起来也十分“该死”,将它捏碎就不用离开家了吧,可他金丹修为的身体居然用蛮力做不到。
心中一定,溥敬就用上了灵力:“我绝不走!!”
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玉佩没碎,反而还发出温润的光芒。
溥敬:“……啊?怎……”
溥宁忽然激动起来,眼中方才寂灭的光又重新出现:“这不是普通的玉佩,它居然……居然是一枚传讯玉碟!”
“有人吗?”
玉碟另一边一直没有声音,但同样的,玉碟的光也没有熄灭。
溥敬有些怀疑:“可能这已经是个没人用的玉碟了。”
溥宁将那玉佩从他手心拿下来放在桌上,就坐在旁边:“再等等。”
等到天都黑了,玉碟里终于出现一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它怎么是亮的?”
*
任枉凝这一躺就睡了一天。一睁眼,就看见云瞻异低头看着她,十分专注,莫名让她回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候。
她有些羞赧地侧首避开他的眼神:“我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我。”
她似乎并不是非要得到他的回答,因为她很快就推开他的肩膀,从他面前溜走了。
任枉凝一面往屋里走,一面用手指梳理睡乱的长发,随即一瞥,发现不知何时随手放在床边小几上的玉佩正一闪一闪地亮着。
“它怎么是亮的?”
任枉凝自言自语拿起来。
忽然玉佩里就出现了别人的声音:“女侠?!女侠?是你吗女侠?”
任枉凝被吓了一跳,玉佩差点脱手。
她什么时候成女侠了?
“你是谁?”
对面:“我是仙都溥家的溥敬,溥少爷呀!”
任枉凝:“哦……!”她想起来,当初似乎是回礼了一些东西,可能其中有一块是传讯玉碟吧。
一时间,心思百转。
这个时候,世家的人自己找上来了,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或者是探听消息的最好时机?
任枉凝道:“溥少爷,有什么事吗?”
溥敬还没说话,出现另一个声音:“溥家危矣,如今我只希望能保我儿平安,故想请您收留他。我会让他带足钱财,只要给他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好了。”
竟是要托孤!任枉凝下意识觉得这背后和世家的动作有关系。
“仙都出了什么事?”
溥宁犹豫了一下,道:“三大世家欲联合讨伐魔尊,这哪儿是什么讨伐,分明是去送死。我们溥家没什么本事,却也无法独善其身。我年岁大了,早或晚到那日都没什么,我儿子还这么年轻……”
任枉凝眉头紧皱:“我和他商量一下。”
一回头,云瞻异背靠着一根柱子正看着她,也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她走过去,忧心忡忡:“你怎么想?”
云瞻异抬手,玉白的手指轻点她的眉间,稍稍用力揉了揉:“我都听你的。”
她也抬手,握住他的指尖:“我不信任他们。”
他毫不在意:“那便不用理会他们。不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其实,她从始至终担心的人只有他一个罢了:“但是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对付你了,哪怕你什么都没做。”
任枉凝想起上一世现代社会大国之间的关系,基本的逻辑和当下没什么区别。
她忽然就下定了决心:“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我们也得做些什么。”
既然冲突无法避免,任枉凝的设想是让他们直接到黑湖里来,而她目前能利用的人只有溥敬。
*
溥敬果然跑了。
陈家主冷呵一声便勾起嘴角,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料到溥宁不可能舍得让溥家的独苗“送死”。
溥家是曾经风光过,可如今除了积累世代的钱财,溥家有哪一点能比得上陈家?溥家凭什么做大?
如今,正是陈家取而代之的好时机。不论魔尊一事是真是假,此事过后,陈家将成为三大世家已是板上钉钉。
只消一想,陈家主便收不住脸上的笑意。
“通知他们,现在出发。”
*
溥敬不是没听说过魔尊的据点就在黑湖,但——那只是坊间传闻,谁都不能保证传言的真实性,最关键的一点是没有人亲眼见过魔尊从黑湖中心出现。
别说黑湖了,就连魔尊是否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在他们这些人心里也是半信半疑。
听说黑湖附近有个村子,年年祭祀活人,也不见魔尊真的回应出现庇佑。
至于民间那些真的去信仰魔尊的狂热之人,大多也都是极恶之人才会寻求魔尊的帮助,可世间正道不也还是仙家么?
溥敬就是不信的那批。
所以,在收到任枉凝让他去黑湖的指示后,他虽然有疑惑,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丝毫不懈怠,日夜兼程,用上了一个金丹最大的努力,躲避三大世家的追踪,终于在两天之后的夜里抵达的黑湖岸边。
夜是黑的,黑湖水也是黑的,仿佛世间所有的光都被这片区域吞没。溥敬全身挂彩,气喘吁吁,这才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他马上掏出贴身藏好的传讯玉碟,玉碟发出莹润的光亮,也成为了此间唯一的光源。
溥敬心也不慌了,玉碟的光刚一亮起便马上开口说道:“任姐!师父!我到黑湖了!”
只是玉碟对面还没有回应,身后追兵已至。
溥敬这一嗓子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溥少爷。”
溥敬一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无疑是陈家主。
他马上转身。果不其然,成百上千的火把出现,陈家主领头。他竟不知这么多人是何时讲他包围的。
陈家主嗤笑一声,语气温和,仿佛是在和自家亲切的小辈说话:“溥少爷,如今你是走投无路了。世人皆知黑湖湖水深不可测,有进无出。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吗?”
说着说着,他的视线落向溥敬手中的传讯玉碟上:“你在和谁联系?搬救兵?怕是晚了。”
“溥敬,你临阵脱逃,不堪为三大世家之首!我代表世家所有人前来缉拿,奉劝你束手就擒,不要浪费所有人的灵力。”
溥敬一言不发。
那边虽然没有回应,但玉碟的光还没有熄灭。
只是他也不确定,仅凭他们三人,真的可以从这么多人的包围里逃出生天吗?不,也许师父他们至今还未出现就是因为无法做到。
已经到绝境了。
陈家主出现的那一刻,溥敬就明白了,自始至终不过是针对溥家的一场局吧。什么消灭魔尊,什么阻止灭世,不过是一个契机,世家的目的或者说陈家的目的不过是取代溥家的地位以求更大的权力。
他太过愚蠢,辜负了父亲的期待。
玉碟仍然无信。
他自成年以来第一次落下热泪。他从未如此清醒过,再度转身,义无反顾跃入黑湖之中。
陈家主也没料到,所以根本来不及反应去捞人。
他快步走到岸边时,黑湖早已平静如初,连一丝波澜也无。
*
溥敬坠入湖中时已存死志,所以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闭气,放任自己沉入深渊。
尽管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在几乎窒息的那一刻,他还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手中还紧紧攥着那一枚玉碟。
他没看见玉碟还亮着,但他看见了一团非常非常明亮的光。
就在他以为是走马灯的时候,这团光似乎在把他往上捞……难道是师父?
*
陈家主死死盯着水面。
宁家主这时才从后方走上前,低声问:“如今怎么办?人掉进黑湖,大概是没了。这三大世家……”
陈家主阴沉着脸:“他以为死不见尸就可以让我名不正言不顺,这有什么关系,在场这么多人都可作证。你派人去告诉溥宁,他知道该怎么做,也兴不起浪。”
宁家主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他那枚传讯玉碟会不会……”
此时的陈家主显然不想听这些:“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已成大势。这道理,宁家主应该也懂。”
宁家主讷讷不言。
只是这两句话的时间,湖面忽然生变。
陈家主与宁家主立马后退数十米,也让身后的众弟子随之后退。
一团灵光忽现,湖面同时翻起巨大的漩涡。那模样,似乎是有什么庞然巨兽要跃水面而出。所有人不约而同握紧了自己的武器——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而未知恰恰是最令人恐惧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漩涡中跃出的——是溥敬?
众人还未从溥敬从湖里掉出来这件事里回神,两道陌生的身影又由远至近出现在岸边。
是谁?是他们把掉进湖里的溥敬捞出来的?他们是从黑湖中心来的?
黑湖内应该没有活物才对?
传言中,黑湖中唯一的存在,除了魔尊没有第二人。
可现在这里有两个。
一时之间,无人敢动作。
无人见过也无人得知他的真容。
会是这样看起来儒雅,面容俊朗,气质内敛的人?身边还跟着一位目光清澈,仙气卓然的女子?不管怎么看,都关联不了凶神恶煞的魔尊吧?
溥敬此时也是懵的,他刚从湖底上来,气都还没喘过来。
就在这两相沉默的当口,察觉到世家异常动向的慕忆瑶和云周正好寻过来。
见到熟人,慕忆瑶一愣:“陈家主,怎么回事?”
陈家主眼珠一转,道:“传闻黑湖中心便是魔尊所在地,此前三大世家中溥敬私自出逃,竟是来这给魔尊通风报信的叛徒!对面那位男子便是魔尊。”
溥敬自然听到了,马上反驳:“不是!别听他的一面之词。我只是……只是来寻求师父的帮助,但他绝不是什么魔尊。”
慕忆瑶马上进入防备状态,眉头紧锁,并没有马上做出判断,她只是直觉觉得对面那人很危险。
任枉凝就在此时开口:“魔尊确实在黑湖中心,如今已被我们杀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陈家主道:“你说你杀了便是杀了?证据呢?”
任枉凝:“化成灰了。”
陈家主不信,慕忆瑶也不信。
她师父的预言从未出错,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厉害人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
他们拿不出证据,正如她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怀疑。
谁先提出,谁就占了先机。
没有了目标,勉强聚起的沙塔理所当然地会变成一堆散沙。
与之相对的,若任枉凝说的是假话,剩下的正确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就是魔尊。
慕忆瑶心中生疑,在双燕城的时候,二人就很可疑了,况且如今才过去多久,这女修的修为竟上升这么多!不论怎么想都不同寻常。
可如果他们是真的,还谎称自己杀了魔尊,为何?以他的能力,不用同他们废话,直接动手不是更快吗?
慕忆瑶看一眼似乎刚从湖水里捞出来的人,那人正一脸后怕又十分信赖的站在二人身后。魔尊救人?闻所未闻。
慕忆瑶只觉得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一团乱麻,不知从哪里开始了。
双方僵持不下,这时,天空忽然发生异变。
漆黑的夜空中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缓慢涌现,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翻涌的云层间织就灵力的光芒,这些光线忽而汇聚,呈现出一张巨大的阵纹,大到几乎能盖住整片大陆。
任枉凝只觉这法阵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云瞻异倒是一眼认出这阵法正好就是他们在神殿里见过的那张。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
陈家主立刻反应:“灭世法阵!一定是灭世法阵现世了!”
他转而看向任枉凝两人,指着他们说道:“你们——他们就是魔尊!一定是他们开启了灭世法阵!”
任枉凝:“胡说,这不是灭世阵法!”
现如今,不管任枉凝说什么,大概都没人相信了。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这阵法又是谁布下的?更何况,如此巨型的法阵,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布好的。
也许这天地早就布好了死局,只等他们全都入瓮。
不管魔尊有没有布阵,这阵都会出现。否则怎么解释?
在原文中,云瞻异就是被“正道”围攻而死,现在是要走到结局了吗?剧本……是无法更改的吗?
她不甘心。任枉凝不甘心就这么认命!
此时,世家众人已经五花八门地攻上来,但无一人能打破云瞻异的防御。
她心中已有想法,对云瞻异道:“我们能上去吗?”
云瞻异自然答应,大手一揽她的腰,任枉凝眼前的景象就变了,他们这就从地上到了天上。
通过俯瞰的视角,任枉凝终于能勉强看清阵法的全貌,似乎就是他们在神殿遗址内见过的法阵之一。
任枉凝向云瞻异求证:“我们在神殿里见过?”
云瞻异点头:“没错,是可以逆转时空的法阵。”
任枉凝:“能破吗?”
云瞻异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反而问道:“你想破阵?”
任枉凝没有否认:“只有我们主动破了阵,他们才会相信我们并不想灭世。”
云瞻异沉默了一会,才道:“为什么?”
她有点错愕:“什么为什么……”
云瞻异:“我的事本与你无关,你自己离去,也可以过得很好。”
任枉凝气笑:“你在说什么,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的关系不是一开始那样了,我不想抛下你,我想和你一起面对,你却要主动抛下我吗?”
云瞻异微垂着头:“我可以破阵。”
任枉凝眉头一松,很快又重新皱起:“是……破这个阵法应该很难?我们要怎么做?”
云瞻异忽而一笑:“不难,但只有我能破,只有神力能破。”
任枉凝并没有放松下来,追问:“要多少神力?然后呢?你……会有事吗?”
同时,任枉凝心底在不断咆哮:千万不要像那些古偶一样最后要牺牲自己救天下人!不可以!千万千万千万不是……
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因为他的笑看起来非常不同寻常。
他说:“如果最后用光了这么多年来我积攒的神力,我大概也将不存于世。世间本早该无神。”
任枉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她在一瞬间想冲动地说不破了!反正不是灭世法阵,只是逆转时空,也许是回到过去也许是去往将来,所有人都会重复或提前抵达既定的命运,为什么非得要牺牲他一个?
不,也许不是所有人,也许她不一定会穿越也许她会回到自己的原本的世界,再也见不到他。
这个结局,和牺牲他相比如何?
冰凉的脸颊忽然被温柔托起,她无助的眼神就这样毫无阻隔地落入他深邃的眼中。
可他居然笑了,这个笑容和刚刚也不同,轻轻的、温柔的充满爱意的,他说:“我会为你破阵。”
任枉凝紧紧抓住了他抚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不,我反悔了,其实我觉得不破阵也可以的对吧,它只是逆转时空又不是毁灭世界,这片天地依然还在这……”
“但,”云瞻异轻声打断了她,“但不一定是有你的世界。”
任枉凝愣住了:“你……”
他的手转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带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我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这不是第一次逆转时空。
他早已经历过多次重复的命运,只有这一次,他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她。这也许就是天道刻意为他安排的劫。为了让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为了消灭世间的最后一个神。
他识透这世间的圈套,却自愿跳入其中。
任枉凝已经泪流满面。
她还是不愿意他去。但云瞻异显然也猜到她的想法,她甚至还来不及跟他多说一句话,就被关进了他的结界之中。
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最后,关住她的结界和悬浮在天上的法阵全都一起消失,她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坠下。危机解除了,所以他也一起消散了是吗?
她没有动用灵力减缓自己坠落的速度,只是放任自己下坠——也许她就这么落下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也许他们可以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她闭上眼睛,心想,就这样吧,不如就这样吧。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她其实真的很想骂他混蛋!他自顾自决定了一切,什么也没有说清楚,他怎么敢确定她能在一个没有他的世界过得很好呢?
她以为自己会粉身碎骨。
可是在某一刻,耳边喧嚣的风声忽然停了。她平安无事,有什么力量轻轻托起了她。会是他吗?
可他现在在哪里?
人群渐渐散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有她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她在等,她等到了日升,等到月落,等到阴晴圆缺,也没有等到她想见的人。
她终于累了,独自一人回到黑湖的中央,又等了好多年。
黑湖岛上的生活太过寂静,她又开始幻想万一他失去了记忆独自漂泊在外可如何是好?她终于从黑湖走出来,走向外面的世界。
所有人的生活得以继续向前,可世人并不知道是世人曾厌恶的魔尊拯救了他们的生活。
任枉凝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
她不愿意听到那些虚伪的流言,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能有说出真相的勇气。
她将他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动用他留下的财力推行给全大陆的书肆,幸好在修仙的世界里财力也是无所不能的。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可走遍天下也没遇到他。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信念,也许是自己多想,也许他真的化为了天地间万物的一份子,不能聚形但也无时无刻不存在。
她忽然想回神殿看看。
于是她回到那片雪山,用尽手段才终于找到那么一小洼水潭。
她笑了,笑得开怀,她知道这片池子与神力相关,即使是一块小水洼,那也是他存在的证明。
她盘腿坐在水洼旁,睡着了。
被山上的寒风吹醒的时候,她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分明是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树上挂满冰凌凌的雾凇,他在树下的背影也冰凌凌的。忽而云开雾散,日光照在树上,一点一点地闪着光,将那背影也照得梦幻起来。
她几乎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两只手绞在一处,直到生出痛感。
那背影的黑发被一条熟悉的发带束起,发带的尾端是她手绣的歪歪扭扭一个“熠”字。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全然不顾发麻的腿,战战兢兢仿佛踩在刀尖上快步往前,却又在几步之外停住。
似乎是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背影稍稍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任枉凝的眼底滚烫起来:“云瞻……熠,是你吗?”
他终于回头。
她眼底的热泪也终于落下,一落下来,就结成了冰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