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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姜续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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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续安遇见沈措的那一天,日子照旧过得潦草而沉重。
父亲常年酗酒,醉后便砸东西骂人,赌桌上的债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母亲软弱,只会躲在角落里抹泪,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二十五岁的姜续安在一家街角花店里打零工,每天修剪枝叶、包扎花束,年轻的脸庞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他就应了那句“家暴的爸,懦弱的妈,支离破碎的家庭和破碎的他。”
遇到沈措那天,其实没什么特别。黄昏的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空气里浮着百合和玫瑰的淡香。
姜续安正埋头整理一桶洋桔梗,听见门铃轻响,便习惯性地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开口询问:“您好,请问想要什么花?”
他的嗓音干净清冽,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柔软。
沈措站在几束花前,被那声音钉在了原地。他是个声控,对好听的声音几乎没有抵抗力——而眼前这个花店少年的音色,恰好精准地击中了心底的那根弦。
他愣了一下,竟忘了回话。
姜续安见客人发怔,以为对方没听清,便又礼貌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耐心而温和。
沈措这才回过神来,耳尖微微发热,匆忙报出自己的需求:“要……一束白百合,简单包一下就好。”
他装作镇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着姜续安转身忙碌的背影。少年穿着素色围裙,腰身纤细,低头剪枝时脖颈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沈措的心神早已飘远,连花束什么时候递到眼前都没察觉。
“先生,您的花。”姜续安轻轻唤了一声。沈措接过花,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心里又是一动。他付了钱,走出花店,内心却不似往日一般平静。
从那以后,沈措开始有意无意地隔一两天就来花店。他也从不空手离开,有时是一支百合,有时是一朵红山茶——其实他并不特别爱花,上次也只是为母亲挑选一份礼物,他只是想听姜续安说话。
慢慢地,姜续安也记住了这位常客,见他进来时会微微点一下头,嘴角带上一点真诚的笑意。
再后来,沈措买完花不再急着走。他有时倚在花店门口的旧木框边,手里转着那支刚买的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姜续安聊天。
姜续安一边给花换水、扎丝带,一边偶尔应他两句,声音还是那样好听,但话不多。大多数时候,是沈措一个人在说,姜续安在旁边忙碌着听,花店里弥漫着水汽和绿叶的气息。
感情是悄无声息地生长的。
一个寻常的傍晚,沈措照例买下一束香槟玫瑰,却在递钱时忽然握住了姜续安的手腕。
他深吸一口气,说得直接又郑重:“续安,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是想和你一起过日子的那种喜欢。”
姜续安的手微微一颤,花束差点滑落。他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最终轻轻抽回手,低声道:“沈措,你不了解我家的情况……我不想拖累谁。”他没有多解释,但沈措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某种深深的怯意。
沈措没有纠缠,也没有放弃。他只是退后一步,依然隔三差五地来,依然买花,依然聊天,但不再提喜欢的事——他不想让自己的喜欢成为姜续安的负担。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淌过去,姜续安看着那个总是笑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心里的冰层一点一点裂开缝。
终于,在相识一年半后的一个雪夜,沈措缩着脖子跑来花店,只为了送一盒刚出炉的栗子蛋糕。
姜续安接过盒子,忽然开口:“沈措,我答应你。”
沈措愣了三秒,然后像被点燃的烟花,整个人炸开了。他激动得在花店里连转了三圈,差点撞翻一桶雏菊,嘴里反复念叨:“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要不是姜续安红着脸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他恐怕连街上路过的狗都宣告一遍“姜续安答应我的表白了”。
沈措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他的幸福,但姜续安阻止了他,说:“再等等……我怕以后万一……”
他没说完,但沈措明白。他用力点头,把那份张扬的喜悦压进心底,没有对任何朋友和同事提起这件事。他尊重姜续安的所有犹豫,就像尊重他整个人一样。
不久后,两人在城西一条安静的老巷子里租下一间不大的房子。屋子朝南,阳台很小,但能晒到太阳。他们一起刷了墙壁,淘来二手书架和暖色窗帘,在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那段日子安静得像童话——早晨沈措会煮两碗清汤面,姜续安在一旁切水果;晚上下班后,两人挤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姜续安偶尔靠在沈措肩上打盹,呼吸均匀而柔软。
那是姜续安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生活里有光。
然而光总是容易碎的。姜续安父亲的赌债越滚越大,债主们找不到他父亲本人,不知怎么竟摸到了姜续安打工的花店,后来又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和沈措租住的小屋。
那天姜续安下班回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僵在玄关——茶几被掀翻,书架倒在角落,绿植碎了一地,泥土和玻璃碴混在一起。
他蹲在沙发旁,双手发抖,心里像被掏空了一个洞。
他害怕,怕这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安稳日子,会被现实再次撕得粉碎。
沈措晚上回来,摸黑进屋,奇怪家里怎么没开灯,按理说姜续安这时早已下班。
他轻声唤:“续安,你在吗?”
手指摸到开关,“啪”一声,惨白的灯光照亮满室狼藉。
他怔了一瞬,随即猛地转头,慌乱地喊:“续安!续安!”
声音里压着惊惧。
沙发旁边传来低哑的回应:“我在这儿。”
沈措冲过去,看见姜续安蜷在阴影里,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蹲下来把姜续安搂进怀里。
姜续安把脸埋进沈措的颈窝,闷闷地说:“沈措,我们明天搬家吧,换个地方生活。”
沈措收紧了手臂,只答了一个字:“好。”
他们用了两天匆忙收拾好所有行李,第三天天刚亮,两人拖着箱子准备去车站。
可还没走出巷口,那帮人又堵了上来,凶神恶煞,手里还拎着棍棒。
沈措把姜续安护在身后,其中一人挥起棍子狠狠砸下——沈措侧身去挡,棍棒重重击在他的后脑勺。
他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下去,鲜血从发间渗出来,染红了姜续安的手。
而那群人看要闹出人命,放下了一句狠话,也就仓促的离开了。
姜续安跪在地上,抱着沈措逐渐变沉的身体,声音撕裂:“沈措!你别睡!你醒醒啊!沈措——”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留下一地寂静和几滴暗红的血。
手术灯灭了,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沉重:伤及颅脑,血块压迫神经,虽然清除了,但患者迟迟没有苏醒的迹象,很可能……成为植物人。
沈措的母亲匆忙从家里赶来。她守在病床前,握着儿子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淌。
姜续安在病房门外,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
沈母走了出来,她看着姜续安,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克制:“我知道,这次是你父亲和那帮人的错,也是阿措主动为你挡的,这不能全怪你……阿措爱你,他不会怪你。可我是一个母亲,我没办法不去怨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姜续安浑身发颤。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哀求,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最后望了一眼病房里那个安静躺着的人,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脚步却决绝——他离开了医院,也离开了那座城市。
后来的每一天,姜续安在另一个城市拼命打工,白天送外卖,晚上在便利店值夜。他把挣来的钱大部分都汇到沈措的账户里,一笔一笔,从未间断。
他知道沈母会收到的,也知道她不会原谅自己,但他不在意。他只是想着,那些钱也许能换成更好的药、更好的护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让沈措有一天能睁开眼,他就愿意这样一直汇下去,汇到再也汇不动的那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