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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神灯 "阿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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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政,求求你了嘛,就带我出去玩一会儿吧,我真的快在这病房里发霉了!"许愿趴在病床边,两只手轻轻晃着景政的衣角,下巴抵在床沿上,仰起脸看他。
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关久了的幼犬,可怜巴巴地眨个不停。
景政低头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黏在鼻腔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哗哗响。
他伸手揉了揉许愿柔软的发顶,终于松了口:"好,下午带你去。"
许愿脸上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像乌云被风一把掀开,露出底下明晃晃的太阳。他嘿嘿笑着,立刻精神抖擞地翻了个身,开始在手机上查攻略,嘴里还嘟囔着要去哪儿逛。
景政坐在床边,看着他雀跃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他当然知道许愿是装的——这人每次想吃冰淇淋、想出门、想偷懒不喝苦药的时候,都会祭出那副"阿政我好可怜"的表情,偏偏自己每次都吃这套。
下午,景政果然兑现了承诺。他带许愿去了城西的瓷器市场。
市场的巷子窄而深,两边铺子密密挨挨,门口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罐,釉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起温润的柔光。
青花、粉彩、窑变,一堆堆挤在木板架上,风吹过来,瓷与瓷之间偶尔发出细微的清脆相碰声。
许愿是个陶瓷迷,平时在网上看图片能翻几百页不腻,这会儿真到了实物堆里,简直像掉进米缸的老鼠,东摸摸西看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逛了大半条街,许愿忽然停在某处,神秘兮兮地回头冲景政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阿政,你在这等我一下,别动啊,就站这儿!"
说完也不等景政回答,自个儿像个出笼的鸟儿般跑向不远处一个摊位前。那个摊子不大,铺了块藏蓝棉布,上面摆着些造型古拙的茶壶茶杯。
许愿跟老板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比划了两下,很快便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他买完东西,又飞快地蹿回来,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一副"你猜我藏着什么好东西"的得意模样。额头还跑出了薄薄一层细汗,在光下亮晶晶的。
"阿政阿政,你猜我刚买了什么?"许愿歪着脑袋,眼睛里亮闪闪的,像偷藏了一把揉碎的星星。
景政弯下腰,配合地压低声音:"那阿愿买了什么?"
"当当当!阿拉丁神灯!"许愿刷地把手从背后掏出来,捧出一个巴掌大的陶瓷茶壶。壶身是赭褐色的,腹部浮雕着一圈缠枝莲纹,线条流畅得像是用风刻出来的,壶盖上还蹲了一只小小的神兽,咧嘴笑着,憨态可掬。
"你看,多像!摸一摸就能召唤灯神的那种!"他说着,还真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壶身,然后闭上眼念念有词,半天睁开一只眼偷看景政的表情。
景政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阿愿真棒,这灯神一看就很灵。"
他接过茶壶,掂了掂,触手温凉,釉面光滑得像雨后青石。
"回头放在你床头柜上,每天晚上擦三遍,说不定真能许愿。"
两人就这样一路逛到傍晚,暮色把巷子烧成橘红色,摊主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摊,瓷器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景政带着许愿慢慢往回走,脚步声在逐渐安静的巷子里慢慢清晰。
很快,二人上了车,许愿怀里还抱着那把小茶壶,累得歪在椅背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嘴上还不忘嘟囔着"下次还要来"。
几个月后,那个冬天的深夜,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景政刚合上童话书——谁让某位"小朋友"还没满十八岁呢,每晚都要听个睡前故事才肯乖乖闭眼——许愿已经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景政把书放回床头柜,正准备关了灯躺到陪护床上,忽然仪器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红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疯狂闪烁,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在嘶鸣。
景政的心猛地一沉,翻身跳下床扑到许愿身边。
许愿的脸烧得通红,额头、颈侧全是汗,汗珠顺着下颌滑下来,洇湿了枕套。他在昏迷中皱着眉,嘴唇微张,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景政的手指哆嗦着按下呼叫铃,指甲几乎掐进塑料按钮里。
医生冲进来简单检查了一下,立刻让护士推着许愿往外走。病床的轮子在走廊地板上飞快碾过,发出刺耳的滚动声,几根输液管悬在半空晃荡,灯光从头顶一盏一盏掠过去。
景政踉跄地跟在后面,直到急救室的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红灯亮了。他才忽然觉得腿软,后腰抵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他双手交握搁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眼眶慢慢烧成一片猩红。过了一会儿,许家父母和景家夫妇都赶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来。
景政抬起头,喉咙干得像塞了砂纸,哑声喊了一句:"爸妈……叔叔,阿姨。"
景母看到儿子那副失了魂的样子——头发乱着,眼底乌青,嘴唇起了白皮,心里像被攥了一把,心疼得别开了脸。
急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半宿才熄。门推开的时候,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有一丝疲惫的松缓:"暂时脱离危险了,但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景政站在玻璃窗外,隔着那层薄薄的透明隔断,看着里面的许愿。他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漂过的纸,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一动不动。景政的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坠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他回病房取东西的时候,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只赭褐色的陶瓷茶壶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壶盖上的小神兽仍龇着牙笑。
景政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壶身温润的釉面,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要是真的神灯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低沉、空远,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音,带着一丝古老而陌生的质感。
"人,我的确是一盏神灯。不过,我不是阿拉丁那盏。我只能实现你一个愿望,而且——需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那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富可敌国的财力?"
景政怔住,手里的茶壶微微发烫。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精神绷得太紧生出的幻觉。可那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清清楚楚,不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脑海。
他攥紧了壶身,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嗓音哑得几乎破碎:"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阿愿健康无忧。"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这话里的真假,再开口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惊讶:“人,你可要想清楚。这个愿望的代价,不小。”
“我想清楚了。”景政站直了身体,目光穿过病房半掩的门,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重症监护室门上,“什么代价都行。”
"那人痊愈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不过——"那声音顿了一顿,"看在你如此真诚的份上,我宽限你三天。"
"好。"
那天夜里之后,许愿的身体真的开始好转。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食欲渐渐回来。
主治医生翻着最新的检查报告,推了推眼镜,在病历本上写了长长一段批注,最后对许家父母只说了一句:"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很多,继续观察。"
半年后,许愿彻底痊愈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他背着双肩包从住院部大门蹦出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病房窗外那棵梧桐树终于长出嫩叶子了,说住院部的食堂阿姨打菜手总抖,说终于不用再闻那个难闻的消毒水味了。
景政走在他旁边,替他拎着包,默默听着,偶尔应一句,嘴角始终弯着。他看着许愿在阳光下蹦跳的影子,把心里那只倒计时的沙漏藏得严严实实。
出院第一天,景政带许愿去了陶瓷市场。还是那条窄巷,还是那些瓶瓶罐罐,许愿蹲在一个摊前摸了半天一只青瓷碗,说釉色像初春的湖水。
第二天,他们去了游乐园。许愿拉着景政排了快四十分钟的队,终于坐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过山车。
车爬上最高点时,整个城市铺在脚下,像一张微缩的明信片。许愿攥着安全杠大声尖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景政在旁边偏过头看他,偷偷笑。
傍晚,他们坐了摩天轮。轿厢升到最高处时,夕阳把天际染成一片融化的琥珀色,许愿趴在玻璃窗上,鼻尖压得扁扁的,说"阿政你看,这个世界好小"。
景政没看窗外。他一直在看许愿。
第三天,两人去看了场电影。许愿挑了一部动画片,笑点密集,他笑得缩在椅子里直拍扶手。景政坐在旁边,把爆米花桶递给他,偶尔在黑暗里侧过脸,记住他笑着的轮廓。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景政刚洗完澡,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毛巾,忽然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五指死死扣着地板,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许愿在客厅听见动静冲进来,看到的已经是景政蜷在地上的身影,面色青白,嘴唇发紫。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急救室的灯再次亮起,这一次熄灭后却没有了奇迹。
凌晨一点,医生推门出来,神情疲惫而沉重:"突发性心脏衰竭,抢救无效,请节哀。"
许愿站在原地,像被人在胸口狠狠凿了一个洞。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他却感觉不到冷。周围的人声、哭声、脚步声全都模糊成一片,他只知道,景政不在了,那个会无限包容他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向神灯许愿的代价,无解。
葬礼那天,天空阴沉,风里带着细细的雨丝。许愿站在墓碑前,黑伞搁在脚边没有撑,雨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上,他浑然不觉。
碑上那张照片里,景政微微笑着,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和平时看他时一模一样。许愿盯着那张照片,眼眶烧得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葬礼结束时,他转过身,对父母说:"爸妈,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陪陪阿政。"
许家夫妇看着他沉默而执拗的侧脸,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慢慢走远了。
墓园逐渐安静下来,只余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许愿在墓碑前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碑石,像以前靠在他肩头一样。
他开始说话,说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景政时的场景,说他生病时景政偷偷往他粥里加糖被抓包,说他其实从很早很早就知道景政一直在忍着什么、瞒着什么——他只是不敢问。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溢出的哭声压抑、嘶哑,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断断续续地散在风里。
雨丝更密了,落在他后背上,凉凉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像被烟熏过。他望着灰蒙蒙的天,声音嘶哑,很轻。
他说:“阿政,我好想你。”
「神灯,把我的阿政还给我。」
嘿嘿嘿,期中考试考政治时的灵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