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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   和孔惜口角后,诗敏自己也有反思。
      诚然,她和那人现阶段还只是聊天吃饭发消息,但继续发展下去,难保不会出现不可挽回的局面。
      诗敏是个漂亮姑娘,她享受被人爱慕被人追求的感觉,那可以满足她的虚荣心,但本质上说,她和刘俊军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问题,她不想因为一点子虚荣心,葬送这段婚姻。
      诗敏提出结束,要求以后不要见面。
      那人说:“做普通朋友也不行?你只是结婚了,又不是卖给刘俊军。”
      “不好意思,我不需要一个随时随地对我虎视眈眈的‘普通’朋友。”
      那人笑容渐渐收敛,诗敏才发现原本文雅的人,竟然有一双锐利的鹰眼,闪着不善的光。
      她背脊爬上一股冷意,双脚不安地挪动,想要马上离开这里,离开面前这个人。
      那人继续打过两通电话,发过一条消息,诗敏不接不看,那边得不到回复,似乎逐渐放弃。
      诗敏相信时间的力量,任何事情,用时间的沙尘掩盖,早晚有一天会了无踪影,跟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一天下午,刘俊军一整天不在公司,诗敏自己开车回家。
      进家门,发现门口有两双风格迥异的男士皮鞋,一双纯黑牛津鞋,一双双扣棕色亮皮的孟克鞋。
      诗敏眉心一跳。
      “老公,家里有客人吗?”
      她边往里走边喊,一偏头,猛地刹住脚。
      那双鹰眼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客厅?
      刘俊军笑着来牵诗敏,说:“没想到这次合作方派来的代表是我的老同学,签完合同还早,我邀他来我们家吃饭。”
      那人笑着说:“好久不见,老同学。”
      诗敏点头,勉强回以微笑。
      刘俊军为招待这位老同学,决定请自做一道蟹炒年糕,他挽起袖子,说:“这是我拿手菜,外面尝不到这种味道,不信你问我老婆。”
      诗敏习惯性拆台:“是,外面的确没有你做的那么难吃。”
      “瞎说,哪回你不拿汤来泡饭。”
      “从今天开始起我减肥,碳水一律不碰。换衣服去了。”
      刘俊军指着诗敏离开的背影,低声和那人打赌:“瞧着吧,等下忍不住还是要吃,她最喜欢吃里面的年糕了。”
      “是吗?”那人说,“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
      “行,你打。诶,你手机什么型号?家里应该有能用的充电线,等会儿我找给你。”
      “好,麻烦了。”
      “客气什么。”
      换衣服是借口,刘俊军不在客厅,诗敏不想单独和那人相处。
      手机铃声响,来电提醒:老公。
      诗敏奇怪这人怎么在家里还打电话,直接喊一句不就行了。
      “老公?”
      “……诗敏,是我。”
      诗敏再看一眼手机,确定是刘俊军的号码,“你有病啊?拿我老公的手机打电话给我。”
      “我倒是想用我的手机打给你,可惜被你拉黑了。”
      “这说明我不想接到你的电话,更不想见到你这个人。”
      “诗敏,你怕我。”那人不是疑问。
      诗敏捂住半张脸,说:“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只要不要再让我见到你就行。”
      “前不久你还挺乐于和我说话,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语气转为悲凉地说:“我忘不了你。”
      “呵,你记忆力真好,那你也应该忘不了我已经结婚了,你现在做的事是在破坏我的婚姻。”
      “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凭什么……凭什么现在你身边的人是他。”
      “你以为这是食堂,排队打饭,还讲个先来后到?我爱的是刘俊军,关早晚什么事,你就是早他八辈子先认识我也没用啊。吃完饭赶紧滚蛋。”
      诗敏当时态度有多嚣张,落跑的姿态就有多狼狈。
      她躺在孔惜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说:“听他讲的那些话,我心虚得要死,怕他再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家,第二天随便找个理由给自己放假,跑来C城找你。”
      “刘俊军知道了吗?”
      诗敏摇头,头发在枕头上擦出沙沙声,“我还没跟他说。”
      她在黑暗中看向孔惜的方向,问:“我要跟他坦白吗?”
      孔惜眼睛空泛地眨了眨,说:“要……吧,我也说不准,像你说的,你毕竟没有真的和他有实质性的出轨,但确实有过暧昧,我不了解老刘,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孔惜踹诗敏一脚,“你没事给自己惹这么大麻烦,真是闲的。”
      “哎呦,你别骂我了,我肠子都悔青了。”
      诗敏身上有虫似的,抱住毛毛虫布偶打滚,停下来,问孔惜:“说了半天我的破事,你呢?”
      “我?”
      “你妹妹出阁宴那天,不是说有时间给我讲你家里的事吗?”
      半天不见孔惜回应,诗敏以为她睡着,伸手推她。
      “有点复杂,你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
      孔惜讲完,天都要亮了。
      诗敏毫无倦色,像熬夜追完一部五十八集大型连续剧,转念一想,电视剧演的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真实的个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
      人生需要那么多起承转合吗?
      “最近怎么样呢?”诗敏问孔惜。
      “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哎,挺好,平平淡淡才是真。”
      诗敏和孔惜待了三天,逃避是暂时的,诗敏准备回去勇敢面对。
      “心平气和地和老刘谈,不要冲动。”
      诗敏笑,说:“我觉得我不是回家,而是奔赴刑场。”
      孔惜说:“把‘觉得’去掉,你的直觉是对的。”
      “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诗敏的火车已然脱轨,孔惜呢?
      她怀疑自己压根儿没在轨道上正常行驶过。

      时序为冬,寒流过境。
      孔惜抖落肩膀、衣袖上的细雨丝,推开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一楼走廊左转,孔惜掀开帘子,脱下羽绒服和黑色格纹羊绒围巾挂在衣帽架上,那里先有一件做工精细的藏青色大衣。
      有人比她早到。
      孔惜乡下的爷爷奶奶新制许多香肠腊肉带上来,邱静邧这趟到C城出差,受托顺道给孔惜送一些。
      前些天邱静邧忙,没时间,今天才得空,约孔惜在她住所附近碰面。
      孔惜刚一坐下,服务员端上老鸭汤锅子,腾腾的热气一下子模糊了对面人的脸,谁也看不清谁。
      一碗油香带酸的鸭汤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被妥帖安放,孔惜好酸好甜不好辣,是典型的M城人口味。
      “我搬到这边快一年了,以前都不知道有这家店。”
      “上个月客户带我来这儿吃饭,不然我也不找不到。”
      邱静邧的事业辐射西南诸城,这些年在M城周边几个城市往来,C城不知到过多少次。
      孔惜总能从和M城那边的通话中,听到邱静邧来了或刚离开C城的消息。
      他每次行迹匆匆,完全是为了公事,除非像这次受托给孔惜带点什么东西,不然孔惜和他是不见面的。
      前台结账,孔惜手里提着装香肠腊肉的袋子,换手摸手机动作稍微慢一点,邱静邧就把饭钱付了。
      孔惜诶诶两声,“说好这顿我请的。”
      邱静邧把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说:“没有长辈让小辈请客的道理。”
      “你这话也太老了吧,舅舅。”
      孔惜故意在末尾加上这个称呼。
      柜台后收账的老板娘听见孔惜喊邱静邧舅舅,递小票时笑着说:“这是舅舅啊?完全看不出来有这么大的外甥女,我刚开始还以为是兄妹呢。”
      孔惜借老板娘的话去看邱静邧,他的表情稀松平常。的确,类似的话也不是头一次听。
      以前,常常有人把来学校接孔惜的邱静邧认成她哥,等到大学,还有人误把他当作孔惜的男朋友,连诗敏也是其中一个。
      邱静邧的车停在街边,孔惜轻敲车窗,车窗降下来,她半蹲着,说:“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
      孔惜瞪大眼睛,“这么快?直接开上高速吗?”
      “对。”
      “好吧,注意安全,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会下凝。”
      邱静邧问:“下一次回M城是什么时候?”
      孔惜想了一下,说:“得等到春节了吧,快了,马上二月份了。”
      孔惜退一步,站到人行道上,按紧围巾不让寒风吹进脖子,邱静邧的车开走,越行越远。
      等到车汇到前面的主路,孔惜四看没车经过,快速穿过马路,对面就是她租住的小区。
      半夜醒来,外面轰轰隆隆嘈杂声,孔惜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楼下的一盏孤黄的路灯,照见暴雨激荡的地面。
      这个阵仗下去,天亮前,M城的路面一定会结一层冰,这就是凝,人走在上面都打滑,更不要说高速路上的四轮车了。
      不过,邱静邧一向谨慎,孔惜之前就注意到,他的车轮加装了防滑链。
      看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已经是新的一天。
      C城到M城的城际高速,开车不到六个小时,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到了吧。
      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或消息,说明人安全抵达,什么也没有发生。

      邱静邧命硬。
      邱静邧借宿孔惜家的前两个月,平安无事。
      直到一个阳光炽热的下午,有人敲门,吃住睡学都在客厅的邱静邧离得进,走去开门,他手刚放在门把上,不忘隔着门问:“谁?”
      孔惜开着门在卧室里写作业,听到邱静邧小心翼翼的询问,不悦地翘嘴蹙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疑心。
      “弟弟,是我。”
      听出是二姐马琼的声音,邱静邧才肯开门。
      可是,当看清门外马琼那张鼻青脸肿的脸时,他想都不想地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藏在楼梯上的马勇跳出来,把门彻底撞开。
      他当门窝心一脚,邱静邧直接飞进客厅。
      巨响引出房间里休息的人和隔壁邻居,孔惜第一时间要出来,被对面卧室跑出来的马琳推进去,从外面把门反锁上。
      孔惜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她妈妈和一个男人互相辱骂的声音,打砸声,孔维祥劝架的说话声,被逼急的警告声,还有她那个不怎么熟悉的姨妈的哭号声。
      她什么都听到了,唯独少一个人的声音——邱静邧。
      忽然,马琼尖叫:“我弟弟死了!我弟弟死了!”
      马琳、孔维祥接连喊邱静邧的名字,试图唤醒他。
      “死的好!”一个粗恶的男人声音幸灾乐祸地说,“妈的,这个死杂种早该死了!”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赶到,孔惜使劲拍门,孔维祥这才想起她还被锁着,用钥匙把门锁打开。
      医护人员正往担架上抬邱静邧,他手脚摊着,一动不动。
      担架出门经过孔惜,她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武侠小说惯常说“七窍流血”,孔惜从前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画面,今天以后,她不可能忘掉。
      断掉三条肋骨,脾脏破裂,脑震荡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等等,孔惜跟在马琳身边,在医生办公室听到他报数似的念出一长串的病状。
      马琳眼眶湿润,低声骂了一句:“造孽!”
      不到一个月,邱静邧就出了院。
      出院那天,马琳带孔惜来接他回家,马琳脸上淤青仍未尽散。
      邱静邧想不到她们会来,还以为经过马勇一闹,马琳说什么都不肯再留他在她家。
      六月,石膏没拆,邱静邧一瘸一拐地走进考场。
      八号,高考结束,九号早上,邱静邧搬走,一天没有多留。
      邱静邧是那年高考的全省前十,北京几所重点大学抢着要,他选一所奖学金丰厚的报了志愿,录取后,到深圳打工,开学直接上北京。
      孔惜只在邱静邧离开M城去深圳前,来他们家告别时见到他。
      之后四年,他在北京读书,无论寒暑假,一次没回来。逢年过节,马琳孔维祥会接到他问候的电话,仅此而已。
      再后来,出了孔维祥和马琼的污糟事,邱静邧的电话就再没打进来过。
      可能他也不好意思。
      那个炽热、喧闹,充满污秽语言和拳脚暴力的下午,担架经过孔惜,孔惜真的以为,邱静邧要死了。
      这些年,每每想到,孔惜多庆幸他没死。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愿他永远吉人天相,永远福星高照。
      死亡、贫穷、疾病远离他,和平、阳光、幸福围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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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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