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年》Buffalo

35、Chapter·35 背后是邱静

　　马琼对邱天香突然的偃旗息鼓大为不解，一个电话追过去，开口就是斥责。
　　邱天香默默听着，也不反驳，一副完全丧失战斗能力的样子。
　　马琼气到极点，口不择言道：“邱静邧今天之所以能为所欲为到不顾人伦天理的地步，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惯出来的！等到哪天他连法律也不放在眼里，做出杀人放火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才知道什么是报应！”
　　邱天香诺诺地重复：“报应，是报应，全是我一个人造下的报应。”
　　“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小琼，你弟弟和孔惜的事，你就别管了。你管不了的。”
　　“世界是他邱静邧造的，没有天理没有王法了？我管不了，有的是人管！”
　　“你管他们干什么呢？你惹你弟弟不开心，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要什么好处，我就要天道公理！”
　　邱天香说服不了马琼放手，好话歹话说尽，马琼依然坚持要把这件事闹大，非要邱静邧孔惜分开不可。
　　邱天香万般无奈，只好说出邱静邧是抱养的真相，但和邱静邧身世有关的细节，却不肯再继续说，匆匆挂断电话。
　　马琼惊愕不已。
　　反应过来，再给邱天香打过去想要追问详情，已是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难道就这样轻松地放过他们了吗？”
　　马琼喃喃地问自己。
　　一晚上，马琼翻来覆去，不能安眠。
　　她心里像是一团丝绵，缠缠绕绕没有个解脱，整个人像铁铛上的饼，无论转到哪一面，同样是煎熬。
　　马琼干脆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起身按亮梳妆台上的灯，找出纸和笔。
　　纸头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三个字，马琼停住，握住圆珠笔的手颤抖着，笔尖抵在纸面，洇出一个蓝色的墨点，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写。
　　等她想好怎么起头，埋头奋笔疾书，控诉的文字像崩了坝的洪水倾泻而出。
　　马琼一路写下去，一直写到天亮。
　　她放下笔，将满满三页的信纸快速看一遍，找出一个信封装进去。
　　对面的镜子里，马琼形容憔悴，她顾不得那么多，一抹脸，下定了决心。
　　早上，马琼夹着包匆匆出门。
　　孔紫萱从卧室听见声音出来，问她去哪儿，她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应，反手把门关上。
　　孔紫萱奇怪，“大早上的去哪儿？”
　　马琼的卧室大门敞开着，对门的梳妆台上乱扔着几个纸团，地上也是。
　　孔紫萱进去，捡起其中一个，展开，上面蓝墨字迹书写着：
　　尊敬的某某公司领导，您好！
　　我是贵公司员工孔惜的姨妈，我在此向您实名检举揭贵公司员工孔惜违背人伦，丧失基本的人性和道德，与其舅舅邱某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出差回来，中间再隔了一个周末。
　　周一，孔惜进入办公室，整组的同事纷纷上来恭喜她，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位女同事说：“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组长那个位置是你的啦。”
　　孔惜放下包，笑说：“公司还没发公告，还不能确定。”
　　有人起哄，要孔惜请客吃饭，孔惜说要是确定了是她，她一定请。
　　“组长亲自过来说的，比公告还准。”
　　“那你们想想吃什么吧，今天下班我请客。”
　　有人请客，小组内一片欢腾，但不是每个人都为别人的成功感到高兴。
　　苏光晨在他的位置上，背对着大家，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当有人问他今天下班去不去吃饭，孔惜请客的时候，他才抬起头，带着让人挑不出刺的微笑，说：“不了，我今天晚上还有其他事，你们去吧。”
　　苏光晨往外走，经过孔惜的工位，他停下来，说：“恭喜你啊，孔惜。”
　　孔惜笑着回他：“谢谢。”
　　等苏光晨离开办公室，其他人似乎才突然想起来这次晋升，苏光晨也是候选人之一。
　　孔惜成功升职，不就是说明苏光晨惨遭失败？
　　有人怪问苏光晨去不去吃饭的同事：“人家刚刚落选，哪有心情去吃什么饭？你也真是的，不看清楚情况，张嘴就问。”
　　被说的同事和苏光晨关系不错，自以为很了解苏光晨的脾性，笃定道：“别这么说，老苏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另一个同事插进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组长其实是力推苏光晨的，但是大领导有其他的考量，所以才拖了那么久。”
　　“什么考量？”
　　“孔惜的背景啊，听说她家里有个很厉害的亲戚，和我们公司有不少合作呢。”
　　“啊？我以为是因为苏光晨比孔惜在公司的时间久，但是孔惜又比苏光晨能力强，老员工和新员工之间不好平衡，再加上孔惜还没结婚，上面担心她突然结婚怀孕，要请产假，才一直没决定下来。”
　　“也有这些方面原因吧。哎呀，总之，很复杂。”

　　苏晨光踱步到消防通道抽烟，他今天无心上班，想着不如请一天假，不回办公室，直接下楼开车回家。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不好。
　　怎么偏偏选这个日子状态不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为什么，好像他苏光晨受不了一点打击不说，心眼还特别小。
　　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去正常上班。
　　离公司门口还有段距离，苏光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公司里出来。
　　等他过去，那人已经进了电梯。
　　没看错的话，那人是徐兆的丈母娘，也是孔惜的姨妈。
　　走过前台，苏光晨又往回退几步，向前台里的人问：“刚才是不是来了个女的？”
　　“对啊。”
　　“是不是孔惜的姨妈？”
　　前台的人笑，说：“诶，你怎么知道？你们认识啊？”
　　“家里面认识。”
　　“她不是第一次来了，上一次来，说家里有事要找孔惜，孔惜出差不在，这次来有说不找孔惜，问我们公司最大的领导是谁，我说是总经理，她就说她要见总经理。”
　　“见总经理？她有说是什么事吗？”
　　“我问了，她不说，就说要见总经理。我跟她说了，总经理现在不在，而且总经理也不是说见就见的，要先预约，说清楚见总经理有什么事，看总经理愿不愿意见，她就说要见孔惜的直属领导，问题是你们组长在开会，没时间见她，而且我只是个前台，没权利放一个外人进公司，我让她直接找孔惜出来，她又不肯，和我在这里扯了半天，最后丢下这个东西，让我交给你们组长，就走了。”
　　前台拿出一个没封口的信封，没想到新的一周上班第一天就遇到怪人怪事。
　　苏光晨说：“我等下要去组长办公室找他，你把这个信封给我吧，我替你转交。”
　　前台赶忙给他，“感谢感谢。”
　　苏光晨笑笑，说：“举手之劳。”
　　组长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回他的办公室，前脚刚进去，后脚有人敲门。
　　“请进。”
　　门打开，组长笑了说：“是你啊，正好，我正准备找你。”
　　苏光晨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和组长面对面。
　　“组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晋升的最后结果已经出来了，人选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苏光晨点头，“听说了。”
　　“这次呢，是上面几位反复讨论出来的结果，其实大家是很纠结的，毕竟你在公司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公司有公司的考量，当然啦，并不是说你不够好，不优秀，你和孔惜各有千秋，都是公司非常重视，以后要大力培养的能人强将。”
　　苏光晨露出一种苦笑，“老黄，你就别和我打官腔了，不如人就是不如人，只是我想不通，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想改，也得知道往哪个方向改才行，就是死，也要人死得瞑目吧。”
　　组长和苏光晨共事多年，私下里两个人已经成了朋友，听苏光晨叫他老黄，知道他是想听几句实话。
　　组长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往门处看了看，确定门是关好的。
　　他吐出一口气，对苏光晨说：“你太不注意了。”
　　“什么？什么不注意？”
　　组长换个姿势，继续说：“你和已婚妇女纠缠不清的事，有人给你告到上面领导那里去，现在网络媒体那么发达，领导觉得你这事是个定时炸弹，不敢冒这个险。”
　　苏光晨问：“谁告的秘？”
　　组长靠回椅背，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知道也不能说。倒是你问问你自己，私生活的事，你都给公司里的谁说过。”
　　“我没和谁说……”苏光晨猛然顿住，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心里确定下了一个人，讽刺地笑出声。
　　“组长，我这里有封信，是给你的。”
　　苏光晨拿出衣袋里折叠的信封，放在桌面上，推给组长。
　　“什么信？”
　　苏光晨说：“是关于孔惜不正当行为的实名检举信，检举人是她的姨妈。”

　　孔惜从组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四周的同事装作埋头工作的样子，其实都在不着痕迹地打量孔惜，想从她的脸孔上看出蛛丝马迹。
　　孔惜感到有许多无形的注视，盯得她的脊背发酸。
　　刚才在组长办公室，面对组长的质问，孔惜没有反驳，很轻易地承认了她和邱静邧的关系。
　　她没有犹豫地说：“是，我和他是恋爱关系。”
　　孔惜没有错过组长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
　　他借坐下的姿势缓和了几秒，立即拨起电话，孔惜猜测是上面的领导，询问怎么处理这件事。
　　有好长一段时间，孔惜听不进组长和电话那边究竟说了什么，耳边是永恒的寂静，她透过旁边的落地窗，朝外面看去。
　　原来这座写字楼的对面是另一座高楼，密密麻麻的窗，反射没有生命的光，人在楼与楼之间穿梭行进。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们就生活在这样无限挤压的空间，楼与楼间，一线蓝天，是唯一的喘息之地。
　　组长放下电话，两手交握，神情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军令一般。
　　孔惜忍不住噗地笑出来，组长的眉头因她这一笑瞬间更紧促了。
　　组长说：“孔惜，今天你先回去，明后两天你也暂时不用来公司，后续怎么解决，公司内部还要商讨，具体情况，到时候有结果了再和你联络。”
　　孔惜问：“公司要开除我吗？”
　　组长思考了一下，才郑重地说：“除非是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影响公司的正常经营，不然公司不得以员工私生活为理由，解除劳动关系。”
　　孔惜听明白了，起身要离开。
　　到门前，组长叫住她，说：“孔惜，不让你来上班，不是说要开除你，公司是考虑到这件事的影响，需要妥善应对，让你留在家里休息，其实也是保护你的意思。”
　　“我能问一下是谁举报的吗？”
　　“这个……我不能说，对举报揭发的人我们有保护的责任。”
　　然而，孔惜一出来，就明白是谁了。
　　孔惜深呼吸，开始收拾桌面上属于她的个人物品，倏地一抬头，苏光晨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
　　孔惜拎起包，把工牌挂在电脑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
　　走出写字楼，孔惜低头看手机的空档，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前面哪里窜出，大叫着向孔惜狂奔过来，她还来不及躲闪，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孔惜的脸上。
　　马琼手上留有余震，肉眼可见的颤动着，那副大仇得报的表情，复仇的快意十分疯狂，五官被扭曲得不像样。
　　她朝地上吐一口吐沫，骂：“畜生！不知羞！”
　　趁孔惜捂着脸没有反应过来，马琼还要再打，高高抬起的手被人从后面牢牢抓住。
　　她回头，背后是邱静邧冰山一样冷酷的眼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