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王子的蝴蝶》筱霁

10、问心无愧

　　空荡荡的马路上，绿灯跳转成红色。

　　两个女生在路口停下，学语和小九也忙找了条长椅坐下，装作走累休息的样子。

　　摸着被阳光晒得温暖的水泥柱，彩发女孩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这里，就是去码头必经之路。他们开车，待会肯定从这儿过——这样，等下人一出现，我就按按钮，用红灯把车拦住，然后你马上跑过去。”

　　“那灯没变的话怎么办？”短发女孩愈发紧张。

　　“没变？怎么可能没变呢……”彩发女孩正用找点话鼓励一下她，余光却瞥见视野右侧倏然出现的商务车。

　　“来了，快！”彩发猛拍下按钮，然后用力推了把短发，后者一个趔趄跌下马路，左侧开来的汽车飞驰而过，有惊无险地将她的刘海吹乱。

　　“快！还愣着干什么？”

　　彩发女孩大喝一声，短发女孩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半步半步挪动向前。

　　时弈的车越来越近，行人灯也终于在此时转绿，粉发激动地大喊一声：“倒！”

　　短发瘫软着倒下——只是与其说是在演，不如说她是真的被吓坏，此刻有点站不住了。

　　不过时弈他们并没有受影响。

　　商务车在斑马线后稳稳停下，没对地上的女孩造成丝毫威胁，甚至还保持了至少三米的距离。而短发倒的地方不偏不倚，就在车头左前的位置。

　　“就差一点儿！哎呀！”躲在立柱后的粉发女孩忍不住低声喟叹，却忘了自己刚说的，会一直按住按钮的事。

　　“什么情况，她晕倒了？”

　　驾驶座上，老何熄了火，解掉安全带和门锁准备下车去看看，一旁的时弈却制止了他。

　　“别去，碰瓷的粉丝而已，我认得她们。”

　　他指指在立柱后藏得并不隐蔽的彩发女孩。

　　“可，可她毕竟都倒下了啊，就在我们跟前……”老何有些为难。

　　指示灯变绿。

　　“倒车避开她，直接过，我们去码头。”时弈闭着眼，一副完全没商量余地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有片树叶打在女孩身上，地上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样子。

　　她就这么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上，默默憧憬着将要出现的，车主人下来扶她起来的画面。然而她并没有等来她的期待，反而听见方才安静下来的车辆忽然发出的低沉轰鸣声。

　　发觉车辆的真实意图，短发既惊讶又难过：她不该缺席今天的化学测验的，后天还有家长会，明晚妈妈就结束出差回来了，她这会却躺在地上，什么也没做，什么都做不了……

　　照时弈的要求，老何将方向盘打死，退到另一条车道，避开短发所在的位置，然后重新挂了挡，眼看下一秒就要驶离这里。

　　短发突然很有些不甘，她明明可以做点什么的，付出了这么多，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她一定要得到些什么！伴随着一阵头脑发热和眩晕，鬼使神差地，她竟一狠心俯起身，朝车前轮处慢慢爬过去。

　　另一侧人行道上，彩发女孩惊讶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她完全想不到平时那个安安静静，连话都从不大声说的短发此时竟敢这么做。

　　挂好档，老何低头调整了一下安全带，踩下油门再次向前，几片叶子被风吹落挡在前窗上他没在意，时弈也依旧闭着眼。没人意识到即将发生的危险。短发与车的距离越来越近，她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眼看下一秒事情就要向难以预料的情况发展，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个人冲出来拦住了车。

　　那人用力张开双手，猛地挡住车头，仿佛拼了命地要挡住它。

　　幸好老何反应快，他第一时间刹住车，在距离那人不到半米处停下。

　　皱眉沉思的时弈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打断，他不悦地睁开眼，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却忍不住皱眉。

　　怎么是她——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他思考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来人已一个箭步冲到门边，用力敲起车窗。

　　时弈犹豫了一下，还是降下大半车窗，认真发问。

　　“什么事？”

　　他语气谨慎，学语却毫不客气，不过三个字的工夫，她已当机立断伸手，一下打开车门——不单车门，还有被安全带束缚的时弈，他被她一把拖出来，不但拽下车，还反手扣在了车前盖上。

　　“你干什么？”时弈有些懵。

　　“道歉！”学语气愤地喊道。

　　“放手！”肩膀忽然传来的密集疼痛感让时弈突然醒悟过来此刻正发生什么，他挣扎着想起身，下一秒却被压得更紧。

　　“痛，快松开我。”他咬牙道。

　　“你会痛，难道别人不会痛吗？”

　　什么你会痛别人不痛，时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这会冷汗都下来了。

　　躲在马路对面的彩发女孩赶紧趁机跑过来扶地上的同伴。

　　老何也忙熄了火下车。

　　“你是不是误会了，有话好好说……”老何走过来想拉学语，可她警告的眼神和不容分说的模样让他不由地僵住——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

　　“不动手，不动手。“他讪笑着缩回手摆了摆，只觉得面前的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君子？明知道地上有人，还要硬把车开过去，你们算哪门子君子？”学语的话掷地有声。

　　“不是不是，一场误会……她们是粉丝，我们认得的。就专门蹲这儿碰瓷呢！”老何指了指两个女孩，忽然想起学语就是之前综艺的跟拍导演，心中顿感不妙。

　　“你们两个。”学语也转向两个女孩，声音不无激动，“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该做这么危险的事。不考虑后果吗，真出了意外谁负责？你们家长呢，不怕父母难过吗？”

　　短发女孩靠在彩发女孩身上，一脸茫然的样子，她迟钝地眨了下眼，好像还没明白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彩发女孩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却被老何抢先道。

　　“好吧，好吧，都是我们的错，我们错，对不起，我们认错，道歉，可以吗......要不这样，您先放开他，这边人多，我们另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您看好不好？

　　眼见停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老何立刻识时务地选择低头。

　　“可恶，凭什么我们道歉？是她们自己要冲过来的，我们有什么错！”时弈也有些激动， “报警老何，我们去警局，把路口监控调出来大家当面看清楚！”

　　老何面露难色，还没想好怎么劝，彩发忽然低头道歉。

　　“是我们错——我们有错在先，不该拦车，对不起，那个学校还有课，我们先走一步......”

　　彩发女孩连拖带拽地把短发拉上人行道，两人跑过路口，转眼就不见了。

　　小九也拉了拉学语，两人比起手语来。

　　总算重获自由的时弈懊恼地揉了揉发痛的肩，正要发难，却被老何拦住，低声提醒道。

　　“这里人多，别发脾气，在拍。”

　　时弈将棒球帽压得更低了些，抬起头，这才发觉周围聚集了不少路人。

　　有人举着手机和同伴耳语，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他了。

　　老何拍拍时弈，提醒道：“你看现在的时间——说好今天进组的，马上船开了，万一错过这班船等下又刮台风，今天咱们就上不了岛了。”

　　“你们好，刚才录的东西可以给我看看吗，我们这边是在做一个保密项目，不允许内容外泄，您看……”

　　时弈望着交涉中的老何，又瞥了眼不知在比划什么的学语，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摁下怒火，独自回了车上。

　　“……黄历上都说了，今儿日子不好，不宜出行。弈哥，你为了帮别人忙，连重要饭局和开机仪式都可以不去，怎么这种小事上就不能帮帮我，听曼宁姐的晚两天再去呢？

　　“已经五天了，围读时说好了，晚五天，我不能食言。至于不去开机的理由我也解释过了，给朋友救场，饭局是没必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惊世巨作呢，一低成本文艺电影，还是个打酱油的配角，帮朋友跑去救火，说出去谁信呐，没准儿都觉得你是在和女主较劲，比谁咖位大呢。一个两个都不去开机，人可是连围读都不参加的资方宠儿，你倒好，跑去客串电影救场，还觉得合理，其他人眼里，你们分明一样不敬业耍大牌而已……

　　“后天女儿的毕业典礼不想参加了？”

　　老何默默闭嘴，心里却还在继续：总为些私下里的交情大开方便之门，还觉得没问题，根本都没搞清楚情况嘛！一般人也就算了，你可是公众人物啊，维护形象也是你的责任好不好。退一步，就算人家不计较这些，万一和那不知名导演传出什么暧昧，同性关系，那不是更要命？为一个愣头青导演客串救场，他导的那学院作能不能上都不知道呢，还说什么要冲刺国际大奖，旁人听了简直可笑，时弈竟然还愿意相信，也不知道这牺牲值不值。

　　说起来也真是的，对着女演员洁身自好半点绯闻不沾的时弈面对男性时倒一点儿不顾忌，简直生怕那些传媒小报找不到机会做文章。你说拒绝炒作绯闻也就算了，要是同性八卦缠身，那曼宁姐好不容易维持的高冷形象不就全毁了吗，可怜王曼宁，每次都得想着法儿换宣传方向，一会儿是洁身自好俗世修行的禁欲男神，一会又说电波系脑回路清奇收不到讯号，明明放个电装装样子就可以解决的事，硬是搞成这样，累死一公司的人……

　　“越没有什么的人才越要证明什么，我问心无愧。”

　　“是。”

　　老何假笑，内心继续OS：是，就算你确实不是那种人，但架不住别人瞎想啊。你说你不是，别人就信你不是了？偏偏你还懒得说，这脾气，这性格，谁能遭得住？啊，得亏从不要助理，不然就这个性，一般人早气死了。可真要说他的话，又挑不出他什么大毛病，说来说去不过一个固执的死脑筋，偏又形象讨喜，荧幕上扮酷，荧幕后古怪，仗着有张好脸随便气人，有时真恨不得他惹到什么人给他好好教训一通…

　　想起刚才的对峙场面，老何心中微动。

　　叮——王曼宁传来了语音。

　　「发生什么了，在场哪些人，有没有视频和录音？我刚到，这边有事暂时走不开，你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给我听」

　　叮——又一条语音。

　　「尤其时弈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