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rty Days》虽妄仍想

1、Thirty Days 0

　　01

　　斯佩兰德醒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伤得很重，但显然有人帮他处理过伤口了。

　　令他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军部的根据地，而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屋子。

　　更奇怪的是，他看到了卡希尔

　　——他本该被关在元帅府的地下室。

　　以斯佩兰德的精神力，能轻易感知到远处的炮火轰呜声，说明此地离战场并不很远。

　　也说明卡希尔逃了出来。

　　斯佩兰德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向他靠近的卡希尔，并试图阻止他的接近。

　　却发现……

　　卡希尔从他的身体穿过去了。

　　02

　　精神力离体。

　　这是斯佩兰德得出的结论。

　　这感觉很怪异，轻飘飘的没有实体，在这狭小的空间内，随意转个头便能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

　　而卡希尔看不见他。

　　于是，他便每天看着卡希尔早出晚归，带着一身伤回来。

　　不知卡希尔从哪弄来的药，药效不错，量却少得可怜，全都用在了斯佩兰德的身上，至于卡希尔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

　　而斯佩兰德，每当感受到卡希尔的触碰，看到卡希尔炽热的眼神，只会觉得恶心。

　　03

　　卡希尔是皇帝送给他的，一个乞丐。

　　本是他随手扔了份营养剂救了卡希尔，换来的却是死缠烂打和跟踪，最后还被皇帝随意给了个子爵的封号后塞给了他。

　　赤裸裸的羞辱。

　　斯佩兰德非常厌恶卡希尔。

　　本来互不干扰便是，偏偏卡希尔敢对他下毒，以此来威胁他与之同房。

　　不可能的。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他多了个玩具，各种道具用得毫不留情，却从不亲自动手。

　　而卡希尔，平时锁在地下室，吊着命，不时放点血用以压制毒性，整下的，便只有做玩具的份。

　　整整三年。

　　04

　　斯佩兰德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好转。

　　可他依旧无法回到自己的身体。

　　依旧被困在这狭小的一分天地中不得解脱。

　　斯佩兰德有些躁动。

　　战情不明，但战场一定需要他。

　　他得回去。

　　大概是神明都眷顾他，他从卡希尔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05

　　卡希尔每天都会写些东西，也经常会有信件以精神力的方式传递。

　　一开始斯佩兰德并不敢靠近，怕被卡希尔发现，毕竟卡希尔的精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

　　虽然卡希尔似乎是救了他，但他仍不吝于用最恶意的想法去揣度卡希尔，尤其是他在卡希尔接收的信件里看见了皇室的标志。

　　一次偶然，斯佩兰德尝试翻阅那些信件文件，出乎意料地成功了，覆盖在上面的精神力完全没有阻拦他。

　　就好像……精神力的主人对他完全不设防。

　　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完全信任别人，哪怕是父母与孩子之间，精神力也不会达到完全不设防的程度。

　　更何况那是卡希尔。

　　不，不对……

　　斯佩兰德知道的，卡希尔从不掩饰对他的爱意，仅管他一度认为那爱意十分虚假且令人恶心。

　　可卡希尔从未改过。

　　锲而不舍。

　　甚至于，在这段时间内，每天趁着换药的机会，向他诉说爱意。

　　但也仅限于此了。

　　他始终，连多余的触碰也不敢。

　　06

　　卡希尔已经肉眼可见的虚弱了。

　　旧伤不愈，新伤不断。

　　整个人单薄脆弱得像纸一样，仿佛随意一阵风就能粉碎他吹散他。

　　如此苍白，唯有一双眼，在看向斯佩兰德时是散发着光彩的。

　　斯佩兰德想说，别看了，不会爱你的。

　　07

　　斯佩兰德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疯了。

　　他不愿相信的。

　　可是，在他看到卡希尔写出的作战计划，看见卡希尔在机甲上的造诣，看见卡希尔同皇帝周旋以保全他……后。

　　他怎能不相信。

　　斯佩兰德几乎笑了出来。

　　太讽刺了。

　　08

　　斯佩兰德努力地用客观的眼光去看待卡希尔。

　　他开始正视卡希尔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回想他曾经的作为，一桩一件，抽丝剥茧，结果可以说是令人触目惊心，疑点重重。

　　可全都被他忽视了。

　　他回想着过去，回想着自己的毫不留情，回想着自己的偏见与凌辱，回想着自己放血制药，回想着漆黑的地下室和冰冷的锁链……

　　他看着卡希尔给他换药，看着卡希尔落得一身伤却无药可治，看着卡希尔拖着病体写作战计划，看着卡希尔给他喂血……

　　斯佩兰德想，他可真是个混蛋。

　　09

　　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了，可依旧没有人找到这里。

　　局势似乎变得十分紧张了。

　　斯佩兰德看着卡希尔工作，心里总觉得不安。

　　炮火声变得更大了。

　　墙上挂了个时钟，今天已经是他昏迷的第三十天了。

　　这天早上，卡希尔换上了战斗服，并没有同往常一样出去。

　　他一反常态地坐在了斯佩兰德床边，在他枕边压了张纸。

　　他说。

　　元帅大人，毒已经转移到我身体里啦。

　　元帅大人，东西我全部整理好了，你会需要的。

　　元帅大人，这次轮到我保护你了。

　　你睡了好久了，快醒醒吧。

　　元帅大人……斯佩兰德，兰德……一直想这么叫你啦……

　　卡希尔痴痴地看着斯佩兰德，一只手虚虚地抚上他的脸庞，但到底没敢触碰。

　　斯佩兰德想握住他的手，却穿透过去，心慌不已。

　　他看着卡希尔俯下身，似是想亲吻他，却终究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

　　斯佩兰德能感觉到卡希尔的呼吸，轻得像雪落，似是怕惊醒梦中人。

　　卡希尔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我这般污秽。

　　不，不是的！

　　斯佩兰德慌张地吻上去，却根本无法触碰。

　　他看着卡希尔起身，笑容那般灿烂。

　　炮火轰鸣。

　　他说。

　　元帅大人，恭喜你，彻底摆脱我啦！

　　卡希尔大步向外走，走向了炮火连天的战场。

　　斯佩兰德向那背影追逐，却被强大的吸力死死拽住，他拼命挣扎，挣扎——

　　陷入黑暗。

　　10

　　卡希尔死了，尸骨无存。

　　他成为了英雄。

　　推翻皇帝，保护元帅，功不可没。

　　斯佩兰德疯了。

　　他拼命搜集卡希尔的东西，整日整日，浑浑噩噩。

　　他找到了一本日记本，上面记录了很多。

　　斯佩兰德一字一句慢慢地读着，时笑时泣。

　　每一篇每一篇，都在末尾写着同样的话。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直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道：

　　永别啦，以后，不爱你啦。

　　有水滴落下来，晕开一片。

　　斯佩兰德忽然静了，他闭了闭眼，似是笑了。

　　好。

　　别爱我了。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