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宫阙无边·二·夜饮酒 “你……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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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触到了他的脸，我以为他会佯装厌恶地甩开我，然后在语言上对我进行无情的打击，那是他一贯的方式。
可是他竟然没有这样做，只是虚弱地看着我。
对，他眼里的那种光芒的却是虚弱。虽然他并没有高位截瘫卧病在床，可是他苍白的脸色真的好像随时随地可以倒地不起。仿佛承受了什么巨大的哀伤，一时间没有多余的神经去照管自己的肌肉骨骼。
果然，他呆呆地看了我几秒，然后机械地转身走了，脚步踉跄。
我伸出一半准备拉住他问问的手颓然地垂下。
一回到寝宫，就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正等着我：周暾要来我这里过夜。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大婚那日忙忙碌碌，要照顾的地方太多，就算他有心想要午夜场，也没那个力气。之后他干晾着我估计是对莫融示威。可是到底是不能和莫融掰开过，周暾的皇位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当然不会傻到一直冷落我。
心理准备早就有了，应付的办法却一直没有。从前还有“一喝倒”傍身，现如今敲晕了他倒是可以，就怕老家伙受不了一个脑溢血魂归离恨天了。
虽然周暾绝对不希望我诞下子嗣，可是这跟他碰不碰我没有必然联系，他再小气也还是舍得赏我碗事后汤的。
想到周暾那张褶子脸，我恶心得饭都吃不下，不住地干呕。
不过这倒是给我了一个灵感。
我命宫女太监们准备伺候我沐浴，要求提了一大堆，什么水不能太冷不能太热，跟掌心的热度差不多的就刚刚好；花儿不能撒多了不能撒少了，味道不能太浓也不能太淡……总之我折腾得他们一个个面露菜色。
然后我静静地继续吃饭。这搞不好将成为我这辈子除开宴会之外吃得最长的一顿饭，足足有一个时辰那么久。宫女太监们翻着白眼瞪我，还真不怕我噎死了。
幸好周暾不是那种看奏折看到半夜的人，在不算太晚、还不至于打乱我的计划的时候来了。
他威严地驾临。
我恭敬地接驾。
帝后之间一派和谐。
周暾长相黑瘦，年纪也大，褶子耷拉了一脸。可眼中却有掩不住的精光，看上去特别阴险。
他直奔主题地开口：“江山根基不稳，朕日夜处理朝政，着实委屈了皇后。”
我傻呆地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磕磕巴巴地说：“臣……臣妾不委屈。”
嗯，他看似满意地点点头，道：“皇后明理，实是黎民之幸。”我微微动了两下，装作好像受此表扬之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般不咸不淡的应答搞了几个来回，周暾果然不耐烦了。
我见他脸色不善，正准备蹲下去把那套准备好了的把戏使出来，谁知他动作出奇地快，一伸手就恶狠狠地卡住我的脖子，然后大力地把我推搡道墙角，让我的后脑勺狠狠地撞在墙上。想不到周暾人虽干瘦，力气却不小，这一撞我是两眼冒金星，就差没晕过去了。
“你这莫融的贱女人！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朕当真不知？”周暾啊周暾，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啊？敢情儿你才是那个帮我指明道路的ＮＰＣ？可是我连呼吸都困难，完全没有办法把这话问出来。
他却没有如我想的那样顺便就说出来我是来干嘛的，而是罗里吧嗦地咒骂起末金来，虽然这些话我真的举双手双脚赞成，可是理智告诉我他要是再不停下来我就要升天了。
他骂得过瘾，居然笑起来：“不过朕也知道你还没来得及翻起什么大浪，真是不成气候的东西！朕倒是希望你有点真本事，不然朕随时可以找到理由废了你。”
我心下一惊，这是个什么逻辑？
他松开我的手，狞笑着解我的的衣裙：“听说蛮子女人不一样，朕来见识见识有什么不一样……”
我刚刚从极度窒息中挣扎出来，正不住地挣扎，手脚也毫无章法地乱挥，见他如此只好立马变招：双手在肚子上使力一按，头向后一仰一俯。
呕吐物从我的嘴里冲出来，哇啦一大口全喷在周暾的龙袍上。可惜了我今晚了吃的小虾米小水果什么的。这事告诉我们：出来混啊，可千万不要惹吃得太饱的人。
周暾没料到我有这一手，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片刻后终于被呕吐物的馊臭熏醒，愤然离去。
周暾走了，小太监们进来清理现场。大概被皇帝走时的凶恶表情吓着了，他们竟以一种战战兢兢的语气问我：“娘娘？娘娘？”我哑着嗓门冲他们吼了一句：“滚！”他们就屁滚尿流地跑了。
我从里面锁上了门，今夜大概是不会有人来理我了。
刚才高度紧张，竟然没有发现我哭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穿越以来从来没有今天这么狼狈：后脑勺肿了个大包，脖子上火辣辣地疼（死周暾居然还带着扳指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脖子，衣服早就被冷汗湿透，前襟还沾了恶心的呕吐物。
又能如何？背负这样的命运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脑袋很晕，只有扶着墙才能站稳。屋里臭得离谱，我慢慢挪往窗边，把眼泪鼻涕都胡乱地在帘子上擦了，伸手呼啦打开窗子，任夜风狂袭。
我闭着眼睛，一起一伏地认真呼吸。
我忽然在我自己的呼吸之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
我睁开了眼。
一个线条美好的影子在我的窗口隐匿着。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脚底一软立马就瘫在地上了。他皱皱眉头，翻窗进来，然后把我打开的窗掩上一大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把眼光固定在我的脖子上，怀疑地道：“你……这是自杀未遂？”
我白了他一眼道：“你才自杀呢！”
“那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德性？一身的冷汗还敢吹风，活腻了吗……呀呀呀！这味儿！你晚上吃了什么？”他望着呕吐物脸都扭曲了。
“没什么啊，就是吃多了？倒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窗子外面？”
他把被子掀起来盖在我身上，道：“撑不死你！我跟你说，我是才知道了点事儿趁夜来告诉你，正想着怎么把窗子弄开呢你就给我开了，你说咱俩是不是还挺有缘？”
我道：“跟我有缘？你跟周暾才有缘呢，知道不？他刚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你就翻窗子来了，你们居然没在半路上碰见。”
他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末了，才举起袖子擦擦额头，道：“好险好险。……你说周暾来了？所以你才这样子？不会吧？周暾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他看上你了都不会看上我！”
“喂喂！”他嘴上虽然不满我编排他，手底下却没闲着，一手扶着我的脑袋，一手自袖子里掏出个小药瓶替我涂药。
药膏很凉，涂在我快要烧起来的皮肤上格外舒服。只是那几根同样凉凉的手掌挠得我有些痒了，我不禁偏了偏头。他停住了，问我：“疼？”
“没。我痒。”
“你给我老实点儿，别动！”想也想得到他此时脸该有多黑。
我说：“说吧？什么情况？很长吗？”
“不长，两三句吧。”
“那你给我一句当十句——拉长了往死里讲！姑奶奶今天心情不好需要发泄一下。”
“……”
“不过你等会儿，我先准备准备。”我身上拖着被子，像只蜗牛一样爬回床上，把锦帘一拉就把汗湿了的衣服脱了然后裹着被子继续挪过来。
“丁……”
“你再等会儿！”我又打断他的话，挪呀挪，挪到桌子边去拿酒壶。我的手有点抖，刚碰到酒壶，几个酒杯就咕噜噜滚下来砸碎了。
他像炸了毛的猫儿一样神色一凛：“你小声点儿！”
我冷笑着道：“没事儿，这是失意得发了疯的皇后在砸东西呢。”我索性又一挥手把桌上所有的杯子都拂到地上去了。
他无奈地叹了叹气，道：“丁尚书被人刺杀了。”
“吏部那老头？是谁做的？”“不知道。”
“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他起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谨慎地开了口：“梁国有两股势力在争斗，其中一股是末金的，还有一股现在还不知道。”
我拿起酒壶喝了口冷酒，他连忙阻止我：“吐成这样你还喝？”我笑笑：“不碍事儿，明儿我得装疯卖傻一番，不喝醉了不好装。”
我怕他抢去，索性狠狠灌了一大口。他见了果然伸手来抢，并且很轻易地就抢去了。他给了我一个报复性的眼神，当着我的面把剩下的酒一滴不剩全喝了。
“别啊，给我留点！……你可真是个强盗。”
然后我们两都沉默了一会儿。
“末金挑了梁国的都城，把周暾逼到了南方，正是势头强劲，究竟是谁竟有这么大本事，竟然可以抗衡他？”我轻声叹道。
“先别急，慢慢查。我想提醒你的是，朝堂之争很容易牵扯到后宫，你要留神。”
然后他抬头望望天,道：“时间不早了，你得睡一觉。”
他把我横着抱到床上，把小药瓶往我枕边一搁，道：“一天五遍啊，七天之后我来验收，要是还没好，你看着办！”
“不是吧？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几时自愈？”
他阴森森地转过来等我一眼，我就惶惶地抓着被子往脑袋上蒙。
然后隔着被子我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一觉醒来就忘了吧。”
我想目送他离开，可是我绝对不会掀开被子。
我从来不喜欢让人看见我的眼泪。
他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深宫内院的防卫依然森严得像只铁桶，仿佛刚才出现的那人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
这种感觉多么像古堡里的某个无聊贵族夫人于夜深人静之时和骑士谈恋爱啊！可是这破烂骑士根本没把我当成女人吧？不然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去抢一个女人刚刚喝过的酒壶啊？
“嘻嘻~”一声女子的轻笑钻进我耳朵。
有人？我朝四周张望，屋里仍然空空如也。我光着脚下床，再次打开窗子，外面也没有人，只有夜虫噪个不停。也许是我听错了？
我“梆”一声关严了窗，看了看那酒壶和一地的碎瓷片，惨淡地笑了。我就好事做到底，让土地公公凑足一副好茶具吧。于是，那茶壶也被我摔了。
好歹这也是皇后寝宫啊，岂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就可以来溜达的？
漆连啊，要是你在回去的路上不慎被抓了，明年的今日我会往你坟上浇一缸酒！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宫阙无边·二·夜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