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隔行如隔山·一·疯子配傻子 那妇人冷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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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怎地，天气说转凉就转凉了，风吹得大了许多，几片干硬的叶子从一棵还没死透的枯树上飘落，凄凉得很。
我站在孙宅一扇花门前，不禁悄悄地抖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花门后面的院子里有人轻蔑地笑了声，虽然很小，却也足够刺耳。
孙家这宅子是着实修得大气，进门是一个大石子山和许多竿翠竹，隔得看不到东西南北。过了石子山便分作三条道，每条路上都有花架延伸，隔着墙壁上挖出来的形状，又可以隐约看见另一条道上的花木。
我走的是左边的一条路，通往孙大旄和他妻妾们住的院子。我说我是孙大旄第三房小妾刘梅子的妹妹刘杏子，所以我必须征得这院子的女主人孙江氏的同意。帮我通传的人半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我还好死不死地连件厚点的衣服都没有。在变成一根冰棍前，我终于决定要活动一下。
我敢说肯定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但是我从来没有怯场的毛病。
我绕着院子走了一小圈然后选个点儿蹲下去，那不大高的花门正好将我整个人挡住了，好像我这人凭空消失了。
那院子里果然有了动静，一个圆滚滚的脑袋从窗子伸出来，四处寻找了一番，便有了大发现似的跟她的同伴说：“那乡下丫头不见了。”
屋里一阵聒噪，似乎又有人挤上前来查探，“不会是晕倒了吧，玩归玩，真冷病了她也不行。风儿你去看看吧，人都是你带来的。”
“兴许是自己没脸就走了呢。穷得连衣服都没有，你以为少奶奶愿意见她？”
“哈哈，风儿你个坏蹄子，你没告诉太太？”另一个丫鬟便抄起个什么东西去打风儿，好像又没有打到，乒呤哐啷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打烂了屋子里什么东西。
“风儿，怎么办？”
“嗨，急什么？反正平日也是我们打理，少奶奶若问就说收起来了。我们把碎了的这些丢出去埋了。”两个丫头卷个包儿鬼鬼祟祟地出来又回去了。
……
“哎哟，可累死我了。快去叫风儿开门！”一个脚步利落穿金戴银的妇人走到这院门口，身后带了两个婆子，其中一个奉命去敲门。她等在门口，拿着一支金簪子挠头，仿佛累极了似的用一只脚支撑着另一只脚弯曲不站直。
我“噌”地站起来，好让她很快发现我。
“你是？”这个女人并不凑近，只远远地问。
我只好迎上去报了我的身份和为何来到此地，做出一副不符合我风格的可怜相，再加上我本来就冷，小身板儿一个劲儿地抖啊抖。
她愣了一会儿，并没有马上答我的话，而是扭过头去叫道：“风儿，你死过去了？还不开门！”
婆子又拍了好久门，那个风儿才哆哆嗦嗦地开了门，哭丧着脸道：“少奶奶今日怎么不从正门进来？”
那妇人冷哼一声，揪着风儿的耳朵把她从门口拽到外面来，又抬手甩了一记耳光。她也不去管她，微微侧头道：“你进来。”
她指的是我。
后进来的婆子把门带上的时候，我听见风儿在门外哭。
“哈哈，刘家的女儿都长得水灵儿的啊。”孙大旄的奶奶孙老夫人挥着筷子道，带着一种奇特的乡音。孙江氏不过例行公事地向她禀报一声，谁知道孙老夫人得知是刘梅子的妹妹来了后异常热情，非要摆上一桌子叫家中几个妇人一起聚聚热闹一下。
由于是老夫人吩咐的，孙家的女眷和小孩儿基本都出席了。孙大旄的娘孙夫人、孙少夫人孙江氏，二房叶兰，三房梅子，其他还有杂七杂八的一些亲戚，满满当当凑了一桌子。
“奶奶，那咱们敬杏子妹妹一杯？”孙江氏道，我很惊讶她那张方正的面孔竟然在老太太面前可以这么柔和。
“嗯。敬吧敬吧，大家都敬！”老夫人亲自拿起酒杯督促大家，我十分不好意思，倒也推脱不掉。
敬了酒，就正式开了席。我是客，坐在老夫人旁边。她便不断地给我夹菜，又呵斥丫鬟没给我斟满酒，好像我是她嫡亲孙女一样宠着。
“小杏子，想什么啊？奶奶很可怕吗？”老人家个性也很奇特，只不过她这样称呼我老是像在叫“小性子”。
“没有没有，我就是没见过这么多美人。”
“小杏子小杏子，你可真好玩儿啊。夸你们呢，怎么不给小杏子敬酒哇？”
“小杏子，进了我们家的门可就是一家人了哦，来来来，跟亲人们喝一杯。”我只好乖乖听话起来敬酒。
……=，=
总之，N多轮来回之后，老奶奶后知后觉地说：“诶，怎么还没怎么吃菜你们就都醉了咧？”最后，众人在迷迷糊糊中吃完了这顿饭。
孙老夫人的过度亲热带给了众人一个信号，人人都把我往死里奉承！
宴席过后，孙夫人立即嘱咐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我住，本来我说要跟春草住一起的，后来孙夫人大有深意地跟我说：“你可真是个孩子。”我就懂了。
安排给我住的地方也很有深意，本来我该和春草住得近，可是我却不住在孙大旄这个院落，而是住在中间孙老爷孙夫人和孙老夫人那个大院子里。孙江氏还特地派人来伺候我，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伺候，我说我就喜欢风儿那样的，她居然真的把她的大丫鬟风儿拨给我使唤了。
风儿自搬过来那日就敲敲打打的——她早恨透我了。
“风儿，你折腾个什么劲儿，你若真不想来伺候你回你们主子去呀。没你，我饿不死，真要饿了，我还能把东边那院子里埋的破铜烂铁挖出来换点吃的不是？”
这么一说她就老实了，虽然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我从来不主动去孙大旄那边的院子找春草。孙江氏大概觉得我还是有那么点眼色的，时常遣春草来陪我，把这家里头的情况讲给我听。她说孙大旄其实不是纨绔子弟，现在孙家的生意有4成左右是他在打理。孙江氏现今管着家，颇有些城府；二房叶兰是个药罐子，常常是抱病在床，平时接触很少。我问她孙家的大小姐平时和谁最有话讲，她说，首先当然是她亲娘，再就是孙老太太了。
我开始觉得，这样故意而为的住房安排对我是相当有利的了。
“你看，这鱼塘子怎么样？”
老太太住的地方后头连着花园，花园里头有个鱼池。有家丁拿了鱼食来喂，鱼儿全都聚成一团尾巴直摆。
“很好看。”我答道。
老太太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道：“还差得远哩。”然后她不像一般的贵妇那样拿盖子破弄茶叶一小口一小口地啜，而是咕咕地大口喝。
我扶着她，不解地问：“跟什么差得远？”
“徐家呀。这池子终究是浅俗了，硬造出来的。我去过一次徐家，那池子可深多了，只看得见这里鱼儿吐个泡那里摆个尾。”
我以左三殊为目的的每一次探究，到最后都像这样被她以夸耀徐家的富贵结束。那个老婆子每次都企图用各种夸张的描述勾起我的贪欲，也不知道是试探还是什么。
以往她是会留饭的，我直到晚上才回去。我说我乏了，申请先回去，她同意了。
风儿大概没料到我这样早回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慌慌张张地赶在我之前把什么人推出屋子去了。大概是那天我见到的另一个丫鬟，孙江氏身边的柳儿吧。
每个穿越女主都会和自己的丫鬟很要好吗？我对她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别拿剩饭剩菜打发我，等会儿记得去厨房叫点东西到我房里。”
她低头道：“是。”看来她也乏了，不再争辩剩饭剩菜这码子事。
她低头的一瞬间，我看见她里面衣服良好的质地，大概是丝绸的，外面却仍旧穿着孙家丫鬟们统一穿着的青色布衣。
我道：“风儿，你现在是在这个院儿支银子还是仍旧是从东院里支？”
她道：“东院少奶奶那儿。”
我凝视着她那脸蛋——一张只属于少女的俏脸，微微圆润，像个苹果一样可爱。怪不得孙江氏看她不顺眼。
我没清净成，晚饭的时候，孙老夫人那边仍然摆了我的饭。
丫鬟来请我自然不好推脱，去了之后我才发现今日这屋里吃饭的角色有点奇怪。孙老夫人常常吃斋，除非逢年过节或是遇上什么喜事一般都是自己吃。孙夫人偶尔回来陪饭，我来了之后就是我常常去，反正我吃斋也不是一两天了。今日这桌上却坐了孙老夫人、孙夫人、孙少夫人还有春草四个人。
我一来这三个孙夫人人就老样子，一个劲儿夸我，往死里夸！
夸得我都快哭了，才上了饭，却不是斋菜，有酒有肉的。我算是怕了孙老夫人的手段，为了我能活着回去，我决定越直白越好。
“夫人们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杏子讲？”
这孩子还真聪明，孙江氏道。孙夫人也附和她儿媳。
“好，那奶奶就直说了。你姐姐梅子进了我家，我可没把她当小的看，跟我的孙媳妇是一样疼。你说是不是？梅子？”
春草捣蒜似的点头。
老太太又继续道：“你们刘家的女孩儿，又漂亮又懂礼，跟大家大户出来的小姐也没什么不同了。梅子到我们家是委屈了她，我刚一见到你，我就觉得不能让你日后再委屈了。”
“这几日我看着，你对徐家印象不坏，我给你攀门亲事如何？”
竟然是做媒？！我只想说，我张豆花何德何能啊？
孙江氏插话道：“妹妹你别害臊，姑娘家按说不该这么敞开了说自己的归宿，可这都是一家人，你怕个甚？你若是坚决不要呢，就算我们是白操了心，你摇个头；你若是也想有个好归宿，只要点一点头。”
我佯装青涩地微微点了点头，那几个人乐开了花儿。
老太太笑道：“好呀好呀，真性情，一点不像那些小家子货。徐家刚好有个跟你这般大小的公子，还没娶媳妇，你要愿意，我们就把你当孙家的女儿嫁过去。”
退席的时候，我从春草身边经过，她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了句话：“徐公子是个傻子。”
好嘛好嘛，我就说我何德何能，原来是，疯子配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隔行如隔山·一·疯子配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