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从前有座庙·二·施主啊俺与你无冤无仇 我好想好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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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城原先不叫鹿城，而是卢城，也不知道是哪一朝、哪一代开始被人叫错了。鹿城什么最有名呢？景致呗。说起景致，鹿城不愧是江南名城，山环水绕，鸟语花香的。这是个安逸的好去处，不管是气候、口音、吃食还是女子，都一样是温温润润的。
所以，北方越是生灵涂炭，这里却越是纸醉金迷。
是夜，月明星稀。鹿城东头的尾临湖上，有一条小船飘飘摇摇。往更远处可以朦朦胧胧看见几艘灯火通明的花船，时不时还传来一些丝竹管弦，或者，莺声燕语。
那小船却也不凡，通身漆黑，船头挂着一个妖艳的红灯笼，黄澄澄的光叫人觉得十分邪乎。船上有个艄公，却老早睡倒了，任里面人如何欢闹也不起来。
船里面有两男两女正围着一桌喝酒打牌。这四人长相皆是不俗：当中最显眼的便是一个媚眼如丝、嘴角似笑非笑的绝色美人儿，她下家是一个面无表情一直喝着酒的男子，对面是个肚子特别大的老头，老头旁边则是个年纪尚小的俏丫头。
想是已经打了半宿，众人皆有些倦意。那绝色女子伸了个懒腰，道：“真无聊，我说，红钤这家伙到底来是不来？我还想跟她说上次有个傻姑娘把我当成男人的事情呢。”
那俏丫头笑着打趣道：“星大人着什么急，我家主子兴许是让什么事情绊住了。不过……就凭大人今夜输与我的这些银子，我们主子也会乐意对您那些事迹洗耳恭听。”
被唤作星的女人伸着一只红红尖尖的手便作势要去抓那丫头：“你这孩子也叫红教坏了。仔细我真恼了，不给你家主子找人了，你瞧你会不会被责罚？”
那丫头道：“少装大尾巴狼，我们红主儿这事儿又不是嘱托给你的，尊主叫你找也敢说个‘不’字？而且啊，尊主要在金光寺吃好几天斋饭，心情肯定不好，不用这事儿，就是告诉尊主你今日同我们赌钱……”
“少来，我这不是为了找大肚怪医拿药嘛，月，你说是吧。”她指指正打鼾的大肚子怪老头，又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男人。
那个一直喝闷酒的终于停下酒杯，冷声道：“是。”
星便得意了。不料月继续道：“我是说，你是肯定会被罚的。”
“你……”
月道：“时候不早，去把艄公扔下船，我们快些回去复命才是。”
今夜划船何处？潮平淮月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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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空为了迎接金主不知道去哪里准备了，没人管我，我撂下水桶就下山放风来了。
此时此刻，我心中最强烈的呼唤便是——肉！
当然，懒得光荣懒得伟大的我得有别的理由支撑着才会历尽千辛万苦下个山，那便是：探听左三叔的身份。起初我以为能让圆空如此在意的人非富即贵，应该十分好打听，可是大和尚们都说没听说过这人，连山下来寺里帮忙的人和香客们也不知道，师傅这次不知是不是抽风了。
我走进了一家熟悉的店——小蓬莱。这会儿很清闲，正是适合窃窃私语眉目传情。
等了半盏茶，春草穿着一身男装就就来了。她不晓得做了什么，把自己搞得眼圈黑黑的，再加上本来就瘦胳膊瘦腿儿的，像个烟熏妆的伪娘风格偶像明星。
“豆花啊，你说的这个人来头不一般。”
“咋？”
原来孙家的暴发主要靠的是鹿城的首富——徐家。徐家跺一跺脚，这鹿城便有许多商人要倾家荡产。孙家充其量是徐家一个小跟班，为了稳住鹿城的生意，需要不断地巴结，去年孙家老爷想尽办法终于把自己的大女儿送给了徐家的大当家徐坤做妾。孙大小姐闹着要上吊，还是叫丫鬟奶娘捆着盯着上了花轿入了洞房。
春草旁敲侧击着盘问了自己老公孙大旄半天，也没问出来，心中颇有些苦闷。她婆婆以为她有什么心事，恰巧孙大小姐回门省亲，就叫她去陪话。
这大小姐在徐家受了气，憋着一肚子火上娘家乱放。婆家的人离开一会儿就把徐家老老少少全数落了一通，怎么难听怎么骂。
“徐坤那老不死的，平日里是威风凛凛，我以为他还真在鹿城称王称霸了呢！哪知道啊，见了上家，一样是低头哈腰，跟条死狗似的一个劲儿让茶让座，口念‘再宽限几日再宽限几日’，急得都快哭爹喊娘了。”
孙夫人也是惊讶不已：“徐家还问人借东西？什么人这么好手段？”
“不知道，我也只见了一回还头都不敢抬起来。据说姓左，年纪轻轻的，估计挺俊，府中小丫鬟见了他一个个大呼小叫两颊飞红。”
孙夫人道：“我儿莫学这等轻狂女子。”沉吟了一会儿，她又道：“怪不得徐家催我们催的紧。”娘俩个遂抱头痛哭，春草却把这段话记下了。
孙家被逼债，少不得从源头处想办法，也没少打听这个比鹿城徐家还厉害的人物。结果跟我一样，无功而返。
“估计差不离就是那人，你得小心。”
春草因为是私自从家里逃出来（其实我也是吧）跟我会面的，所以不能多耽搁，立刻就得回去。
交流完近况和她带来的消息，我们便匆匆而别。临走了她塞给我一把金银首饰，我推辞说庙里藏不住这些东西她又把身上碎银子全掏出来，说这点小钱我不拿着她也只能拿去打发丫鬟，硬要给我。我就收下了。
哎，春草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不，是春草越来越像个女人了。
如此别扭。
对待大人物，我唯一能有点胜算的，就只剩下下三滥的手段了。
春草走后我继续在城里晃晃悠悠，想找点什么小匕首小暗器什么的，竟没找到，一时间，失魂落魄。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忙得脚不沾地。我两只脚瞎走着，来到了一座桥边。
桥下，是挤挤挨挨的小船儿；桥上，有人暴喝一声：“老板，来碗汤！多加肥肠！”老板装汤的手都吓得抖了抖。
我站在木桥上，眼神悲愤地端了一碗肥肠汤，喝得油嘴光光。
老天爷年纪大了，最爱看热闹，你越是失魂落魄，他越来添油加醋。
这本来艳阳高照的天居然很快就黑了，响起几个炸雷。我才念叨着“雷声大雨点小，不怕不怕”，就见倾盆大雨哗啦落下。这是个什么状况，你叫端着一碗汤没带伞傻站在桥上没衣服可收的我情何以堪？
脑子正当机，一把油纸伞撑过我的头顶。
玉石做的伞柄，贵气而温润。
我抬头，便看见撑伞的人。他穿着领口袖口绣着蓝色花纹的白衣，系条黑色的细腰带。长身玉立，肤白如脂。
他朝我笑，笑得我发毛。
我相当严肃地问：“公子你怎么不把头发束起来？”
他笑出了声，道：“大概是给风吹散了吧。”
我忙道：“我说呢，可吓死我了！白衣飘飘的，你偏还披头散发，我还以为贞子来了，差点跳河！”
“没有人。”
“啊？你说什么？”
他继续道：“没有人见到我之后问的第一句话跟你一样。”
“哦。……你别盯着我了，你盯着我我吃不下去，你不是白帮我撑伞了？”
那人便把头转向桥下，这时候桥上的人早走光了，只有暴雨扑扑地下到河里。
我飞快地喝完了汤，嚼完了所有的肥肠，拿着一个空碗不知道怎么办。他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道：“姑娘可以把碗还去那边的店家。”我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卖汤的老板在那店门口避雨，正伸着脖子看我手上的碗呢。
嘿，我怎么没想到躲到那儿喝汤呢。
我一拱手，开始背口号：“多谢公子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你我二人有缘再聚，就此别过，告辞告辞。”接着，我不等他反应抱了碗飞快地跑了。
这一跑，我全身湿透。才意识到我此时戴着假发，穿了普通女子的衣裳。哎，反正我连女人的身份都放弃了，还管淑不淑女？
换衣服，回寺。跟大和尚说下大雨我在山里跌了一跤爬不起来，所以回来晚了。大和尚满脸怀疑，最终摇摇头带我去见师父。
真造孽，圆空居然比我先回来了。
“师父，我真的是摔倒了……”我小声道。
“眀思，不得无礼，还不来见过我们金光寺的贵客，左施主。”金光闪闪的圆空背后，走出来一个人，桥上那个贞子先生。
“见过左施主。”我仗着女人与和尚这巨大的变化，说得心安理得。
“在下早就听说小师傅佛法高深。”
圆空果然把我当成今年寺里接待外宾的新品牌了。我无奈道：“哪里哪里，佛法无边，小僧不过皮毛之见。”
“眀思，左施主在寺里的起居就有你负责了，切不可疏忽，怠慢了施主。”
“弟子遵命。”
那人道：“如此，有劳了。”
我遵照圆空的意思搬去了ＶＩＰ房，专职伺候这位左施主。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提着我的东西，正要走进这传说中金光寺最牛掰的客房。
却见夕阳的余晖中，贞子先生倚门而立，摩挲着那把玉伞。他，认出我来了。我不可能直接从他旁边的缝隙直接钻进去，他又不说话，所以，我得说点什么。
“施主，您打这伞不嫌沉吗？”
“不。”他仍旧没有移动：“你问完了？该我问了？”
我拼命点头。
他换了个姿势，拄着那把伞：“贞子是什么啊？”
“贞子啊，是个仙女，她是个仙女！长相特别漂亮，因为不愿意为世人所扰，一直披发遮脸。”
“那你为什么要跳河？”
“嘿嘿，这不见到美人了吗？我自惭形秽……”
“这样哦，”他拍拍我的肩，侧身让出一条道：“小姑娘，你好好干，我不会把你爱喝肥肠汤的事情告诉你师父的。”说着，羽化登仙了一样飘然而去。
脸色铁青的我一步都迈不动。
我好想好想告诉你，施主，我佛以慈悲为怀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从前有座庙·二·施主啊俺与你无冤无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