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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胧月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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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长福宫里，温宜正在逗弄弘昼。
端贵妃身体较之前已经恢复了不少，本就是将门女子，从前体弱，除了年氏苛待之外，也是一种自保吧。
陵容走后，端贵妃和眉庄常走动，皇后身体虚弱，皇帝便想让甄嬛和眉庄帮助皇后协理六宫，甄嬛推辞说资历不足，刚从圆明园休养归来身体尚未完全痊愈，推荐了敬妃，于是这差事便落到了敬妃和眉庄身上。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眉庄在协理六宫这件事上，多了些“摸鱼”。反正大事还是由皇后和皇上做主，剩下的日常开销，敬妃在宫中十几年，比她更加熟悉，于是每次向皇后汇报，眉庄都乖巧的做个“工具人”，皇后也找不出她的错处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祺嫔有时也在，皇后本是有意让她也参与，但是皇上以她心不静拒绝了。而祺嫔知晓后，对皇后更加死心塌地。
然而绮罗私下里偷偷告诉眉庄，祺嫔每日戴着的那条皇后赏赐的“红珊瑚”项链，其实是红麝香，祺嫔恐怕再难有孕。眉庄心惊，皇后竟然狠毒至此，便也私下告知甄嬛，让她与祺嫔少来往。
其实自甄嬛回宫之后，和祺嫔倒也不常来往。一来，祺嫔已经抱住了皇后这条大腿，众人皆知；二来，每次她去看甄嬛，要么淳贵人在，要么凌嫔或者惠嫔在，与甄嬛都比她更亲近，祺嫔心高气傲，去了几次便觉得没趣，也就罢了。
“听说这次中秋，十七爷和慎贝勒也会进宫来。”端贵妃道。
“是的，咱们这位十七爷爷真的是个妙人，全然醉心山水，竟连除夕也未赶回。”眉庄道。
“皇上和十七爷最是投缘，如此，皇上也当宽心了。”
“两位姐姐在聊什么呢？”甄嬛的声音传了进来。
“在说你怎么还不来看我，难道是我搬家了你就找不到我了不成？”眉庄打趣道。
“淳儿见过两位姐姐。”淳儿行礼道。
端妃点头，眉庄道，“淳儿来啦。”
“淳儿闹着要出来玩，我想着也很久没见姐姐和弘昼了，便带她来了。”甄嬛笑道，“要是知道端妃娘娘和公主也在这里，她怕是上午就要巴巴的跑过来了。”
众人皆笑，淳儿本就孩子心性，温宜一直喜欢和她玩，如今逗弄着弘昼，便越看越喜欢的紧。于是眉庄索性，让她在屋内带着2个孩子，留下绮罗和采月，带着采星和甄嬛、端贵妃到院中闲话。
采星呈上了米糕等小食，甄嬛突然脸色一变，有些反胃，眉庄见状，道：“今儿可是奇了，原来这米糕可是你最喜欢的，这是怎么了？”
甄嬛闻言腼腆一笑。
端贵妃看出了些门道，便叫吉祥去请太医。
太医正赶来，切脉后便道，甄嬛有孕，已2个月有余。
皇上大喜，奔至长福宫。诸嫔妃皆道喜，皇后以身体不适未至，而是直接送了些赏赐到碎玉轩。
皇上看温宜与弘昼皆在，更是开心，皇上看着眼前的一儿一女，三位贤妻，深觉人生圆满，一直陪她们到天擦黑，才送甄嬛和淳儿回去。
（二）
甄嬛再次有孕，眉庄替她开心的同时，也不免想到她的第一个孩子——四阿哥。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圆明园过得如何了。
甄嬛从圆明园回宫后，皇上便下旨不让人提之前的种种，于是，四阿哥的生母，仿佛成为了禁忌。对甄嬛来说，这个孩子就像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只是个她在圆明园遇到的小阿哥罢了。
说来也巧，这几日眉庄去看甄嬛的时候，甄嬛也提到了四阿哥。
“也不知道这孩子如今过的怎么样了，之前他便体弱，也怪叫人担心的。”
“上个月温太医过去看过了，你放心，如今这孩子健壮的很。”
“真的？！那就好。原先看他没有娘亲，自己一个人在圆明园中生活，实在是可怜。”
眉庄看她神色担忧，便打趣道：“真真是要当母亲了，不知道嬛妹妹要不要也心疼心疼我呀？”
甄嬛被她闹得不好意思，还好浣碧端来了小食。
甄嬛虽然有孕，但是皇上去的依然很勤，去往后宫的次数里，十次有八次都是去碎玉轩。甄嬛不能侍寝，皇上却仍不舍，想要留宿，有时会去淳贵人处，有时甄嬛也会谏言说多去看看其他孩子。太后得知，很是欣慰，夸甄嬛懂事明理，也得了不少赏赐。
（三）
中秋宴上，皇上颇为开怀。
甄嬛有孕，眉庄带着弘昼，端贵妃带着温宜，一时间岁月静好，其乐融融。皇上倒也开始操心起老十七的婚事了。
“十七弟，国公府的孟静娴，钟情于你多时，不若趁着这花好月圆之际，朕给你们赐婚如何？”皇上喝的高兴，已经有些吐字不清了。
允礼也喝了不少，但神智仍然清醒，在手中把玩着酒杯道：“皇兄这是看臣弟太逍遥了，要找个人管一管臣弟？”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道：“对，就是得管管你。”
“那皇兄以后再想半夜叫臣弟喝酒下棋，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皇上闻言道：“无妨，无妨……朕是天子。”
允礼闻言便知皇上喝大了，便笑道：“臣弟和皇兄开玩笑的。如今看皇兄与诸位皇嫂开枝散叶，琴瑟和鸣，允礼心中也是羡慕。但允礼志在山水，是个闲不住的人，听闻那位孟小姐身体颇为孱弱，如若娶回家岂非要别人独守空房？就不白白耽误别人的青春了。再说，皇室中皇兄开枝散叶就够了，皇兄就让臣弟偷一回懒吧？！”
（四）
宴已过半，弘昼有些闹觉，眉庄便告退回宫了。皇上看着眉庄，眉眼秀丽，做了母亲之后显得更加温柔，便道：“去吧，晚些朕去找你。”
眉庄不着痕迹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的脸色颇为难看。眉庄笑道：“皇上醉了。”随即赶紧带着弘昼退下。
采月在路上颇为担心，道：“今日十五，皇上每逢初一十五都是陪皇后娘娘的。”
眉庄道：“酒后之言做不得数的。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眉庄倒也不是怕得罪了皇后，只是皇家颜面最为重要。皇上每逢初一十五要陪着皇后，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当年即使华妃再得盛宠，也没有让皇上打破过这个规矩。
哄得弘昼入睡后。眉庄便也洗漱准备就寝。谁知苏培盛来了，见到眉庄便服素颜笑道：“皇上让奴婢来说一声，娘娘不必等了。日后皇上必会补偿小主。”
眉庄抓了一把金瓜子放在苏培盛手中道：“公公辛苦。”
苏培盛走后，眉庄心道，“原以为只是随口一句，没想到他竟放在了心上。”
对于皇上，眉庄上一世只觉得他薄情。即使有再多的柔情蜜意，当他觉得自己的巍巍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他就仿佛断情绝爱一般，处理的无比决绝。就像他当初不信眉庄，觉得她会假孕争宠，是那般勾心斗角之辈。即使后来沉冤昭雪，眉庄也再也无法交付真心。而这一世，从开始眉庄就没期盼过，只是对待一个“旧人”罢了。有了前一世的记忆，对这个皇帝的喜好清晰了些，眉庄只在有需要的时候做些对的事，就足以在这后宫中安稳度日。无论皇帝是觉得巧合也好，眉庄懂得他的心也罢，总之，眉庄也算是坐收渔利了。
没有期盼，便也没有了失望。如此，两人之间倒是轻松了不少。
如今，眉庄只是想把弘昼安稳的抚养长大，希望嬛儿能安稳生产。
（五）
甄嬛怀孕5个月，刚开始显怀的时候，皇帝便开始挑选稳婆。选了几个伶俐的让甄嬛挑，甄府也送了一个进来。甄嬛让竹息姑姑帮忙挑了一个，甄府送来的也留了下来，便也开始安心待产。
姐妹们在宫中索性也无事，便请示了皇后，着手开始准备冬日宴。
原本甄嬛不必去，但是甄嬛觉得已经养了好一阵子，又请温实初请了脉，便向太后求了恩典。太后叫来皇后，让皇后答应保甄嬛这一胎，皇后虽然笑容苦涩，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么热闹的场合怎么少得了皇上呢。皇帝乐呵呵的坐在主位，颇为开心。“都道冬日冰冷，依朕看，朕的百花园可热闹的很，你说是不是啊，老十七？”
今日十七爷恰好进宫，皇帝觉得都是自家人，便也叫了过来，一同乐呵乐呵。“皇兄莫不是没喝酒就醉了？百花园中群芳凋落，如今可不是好季节。皇兄的百花园再好，也没有臣弟喜欢的合欢花。”
“咦，朕说的可不是那些。”皇帝搓搓手。
允礼了然，道：“臣弟愚钝，不懂赏百花，独爱合欢花罢了。”
“哈哈哈哈哈，老十七还是这么谨慎。罢了，那朕便把凝晖堂的合欢花都赐予你，祝你早得佳人！”
“多谢皇兄，那臣弟便收下啦。”
一旁慎贝勒道，“皇兄好是偏心啊，只赏赐十七哥，不管允禧了吗？”
皇上哈哈一笑，道：“难不成小允禧也有心上人了？”
允禧道：“还未曾遇见。若有一日遇见了心上人，皇兄可愿成全？”
皇上笑道：“只要出身清白，性格温顺，朕便全了你的心意！”
慎贝勒大喜，跪谢道：“臣弟谢皇兄之诺！”
（六）
酒过三巡之后，眉庄准备回去看看弘昼，却发现甄嬛早已离去，想必是怀孕闹觉。眉庄想着，这个小姐妹，一直是这么淘气。便也请安离去了。
弘昼已经睡下。绮罗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眉庄看着绮罗，眉眼间已经有了些母亲般的慈爱，想到自绮罗到陵容身边，如今已有2年，虽然2年，世事巨变，无比唏嘘，便唤了绮罗来说话。
“绮罗，你多大了？”
绮罗愣了一下，道：“奴婢今年19。”
眉庄道：“宫女年满20，便可放出宫去，你有何打算？”
绮罗低着头，并未言语。
“你且不必紧张，也无需你今日答我。只是，从今日起，你得想想。”
绮罗闻言，磕头谢恩。
眉庄又把长福宫众人都唤来，给了些赏赐，让大家都能好好过个冬。整个长福宫喜气洋洋。
这个冬天，又要过去了。眉庄想。
谁知冬宴会刚过，甄嬛就病倒了。温实初只道是冬日着了寒，需温补养胎。皇后为表仁慈，还特意赏赐了不少珍贵补药。皇上下旨，晋甄嬛为妃，择吉日行加封礼。
眉庄听后无语。这皇上，表示关心的方式也太奇特了些。为了表示重视，便加官进爵，一旦有了龃龉，又将这些一一收回。到底是从没在乎过宫中这些“具体的人”罢了。
甄嬛病了月余还不见好，眉庄把温实初叫来，屏退了众人，仔细问道：“你且告诉我，嬛儿她真的是着了寒气么？”
温实初听后，道：“小主确实是病了。但却非因为寒气。”
“那是为何？”
温实初踌躇，不知该不该告诉眉庄。
眉庄一时情急，抓住温实初的手道：“实初，你快说呀。如今嬛儿病了这么久还没有起色，腹中还有孩子，我实在心中难安。你就告诉我吧，我断不会害嬛儿的！”
温实初被她一声“实初”惊到了，但又感动于眉庄与甄嬛的情谊。看了眉庄许久，眉庄眼中的神色着实是关心与焦急，才缓缓道：“小主她…恢复记忆了。”
（七）
碎玉轩内一片安静，没有了往日的热闹。
淳儿在厢房内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莞姐姐怎么样了……”
这几日，淳儿去看甄嬛的时候，看她面色疲惫，便也不好久留。但也实在是担心。
“淑容娘娘到！”
淳儿一听，忙迎了出去。
“眉姐姐！”淳儿请安后焦急的说：“眉姐姐，你快去看看莞姐姐吧。”
眉庄知道她真心，便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绮罗跟着一起进到了屋内。
碎玉轩内，浣碧在床前侍奉，瑾汐在外间等待，流朱屋内屋外的忙着。看似与往日相似，但只要留心，便会注意到，屋内屋外，每个人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霾，不甚如意。
眉庄走到甄嬛床前，见甄嬛双眼紧闭，梦中也在流泪。
这种伤心，眉庄曾经在她的脸上见过，那是上一世，华妃害的嬛儿痛失孩儿那次。甄嬛也是如此痛苦。如今，腹中孩子尚在，眉庄却知，这次恐怕更胜过那次。
眉庄让淳儿去长福宫照看弘昼，又让采月去将端贵妃、敬妃也请到长福宫，就说是弘昼许久没见温宜姐姐，想念的很。
安顿好了那边，眉庄便找来瑾汐，细细询问这几日甄嬛的情况。
瑾汐早已将碎玉轩围的铁桶一般，屋内都是信得过的人，便将一切和盘托出：原来甄嬛想要给未出世的孩子做些小衣裳，便让浣碧去取些料子。路上遇到了丽嫔，听说浣碧去寻料子便帮手挑了些，之后又一同回了碎玉轩，看望甄嬛。
甄嬛与丽嫔素无交情，且丽嫔与年氏交好，本打算说两句打发了，谁知丽嫔拿出了准备好的小衣裳，甚是可爱，甄嬛便多留她说了几句。瑾汐回来后一看那绣衣便知不妙，那绣衣和当年四阿哥出生时，甄嬛为他准备的一模一样。再去屋内看甄嬛，人就已经昏过去了。
甄嬛似是梦魇，道：“不要……不要……我不是替身，我不是替身！……”，一会又道：“孩子……我的孩子……”
眉庄叫流朱去请温太医，自己则尝试唤醒甄嬛。甄嬛额头滚烫，一直说着胡话。眉庄忙叫绮罗，绮罗进殿后，便吩咐瑾汐把内室的窗户打开。
“那怎么行？小主本就着凉，如今说胡话……”
“发热之人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空气和水，如此才能加速新陈代谢……”
眉庄见绮罗又开始说些她听不懂的，便打断道：“瑾汐，按她说的做，有什么我负责。”
瑾汐这才去把门窗打开。
通了一会风，温太医也到了。
为甄嬛把脉后道：“小主无碍，心火太旺，我开几副温和去心火的药，服几日就好。”说罢环视了下周围道：“每日最好开窗通风两至三个时辰，如果能下地走动了，在院中走走也好，有益生产。”
瑾汐和浣碧领了药，便下去。
眉庄听说无碍，这才放下了一颗心。谁知眼前一黑，晕倒了。还好温实初就在一旁，扶住了她。流朱和绮罗将她扶着坐下，温太医切脉后告知：“小主以后切莫再多思，宜宽心为上。”
眉庄有气无力道：“眼下这么多事情，怎能不多思多想。”
温太医道：“那微臣给小主开方，此后每两日臣会去送药切脉。”
眉庄道：“怎好麻烦温太医，你还要照顾嬛儿这一胎，你将药方交给绮罗便好。”
温实初道：“此药方煎药之法极为复杂，若要绮罗姑娘来做，恐怕得需她至太医院做七天才行。”
眉庄犯了难，绮罗去太医院并不要紧，但是弘昼身边，若没有通识药理之人，她始终不太放心。便道：“如此，那边麻烦温太医照顾嬛儿之余，拨冗前来。如若太忙，我也可让采星采月她们过去取。”
温实初行礼道：“小主客气了。保小主安康是臣的职责，对莞娘娘如此，对小主，亦是如此。”
眉庄心头一暖。道了声多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