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在灵山》他不会

1、第 1 章

　　大理寺监牢。
　　神曜和尚受住持之命前往调查第七起凶案。
　　跟着领头侍卫快到地方时，却听见婴儿啼哭之声，领头人对神曜解释，“是被害人腹中遗孤。”
　　神曜没有多问，片刻后领头人又自顾自补充，“是从尸体肚皮上划开皮肉，生挖出来的胎儿，竟然还有气儿。”
　　闻及此，神曜微微簇眉，领头人看他始终沉默，不知是境界高雅还是纯粹懒得废话。
　　“大师，这边请。”看守的人上前迎了两步。
　　目之所及四名嫌犯，和尚，合欢宗宗主之子，全真道掌教，女人。
　　神曜把目光停留在侧对着牢门抱着孩子安抚的女人身上。
　　一袭素紫宫衣，水芙色纱带铃铛环佩腰间，腰如约素，显出身段。
　　袖口花边银丝纹理随光线变化若隐若现，裙摆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一举一动，云杉波光流动。
　　头披轻纱，身上散发出浓郁的的胭脂香。
　　西域打扮。
　　神曜看着她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的侧脸，打破平静 : “施主，因何远道中原?”
　　在场的嫌犯都把目光投到女人身上，女人不疾不徐，抬眼与神曜视线交汇，轻声道，“求道。”
　　“何道?”
　　“小女子听闻中原武林，宗门道统，醉心武学，远赴修道罢了。”
　　像是对在场不解的目光解释一般，她反问，“各位不都是道门人士，因何诧异?”
　　那水光潋滟的唇一启一合:“难道诸位以为在下会刻意隐瞒懂武功好全身而退?”
　　她竟笑了一下，对牢门之外孤松独立般身姿问了句: “和尚，你也这样看我?”
　　那人不为所动，“贫道来时路上听闻施主承认剖开尸体肚皮，救下了胎儿，敢问，施主如何知晓胎儿还活着，剖开肚皮，若是死胎呢？”
　　女人对上他丝毫不染情绪的双眼，自我介绍，“我叫纸月。”
　　“我不需要知道。”
　　纸月靠回墙上，语气平常，“剖就剖咯，便是死胎，也不是我害她死……”
　　“你无耻！咳、咳……”宋轩辕气得发抖，“你怎可口出妄言对我孩儿这般羞辱，对尸身不敬……你、你! ”他声嘶力竭:“你会遭报应——不得好死! 咳`咳咳咳、咳……”
　　纸月将呜哇大哭的婴儿按在怀中安抚，抬眼阴狠得像淬了血般，“若非我救下你女儿遗孤，此刻怕你已是双丧临门，哪里还有力气在这里斥我对尸体不敬!”
　　她言语恶毒，气得宋轩辕起身便要扑过去，“你还不将我外孙还与我! ”
　　神曜看够了戏，轻飘飘打断做法，“宋掌教，先与贫道审讯室单独聊聊罢。”
　　玄机拦下大发雷霆的宋掌教，将人送到打开的牢门口。
　　“师兄，别来无恙。”神曜声音没有起伏。
　　玄机却笑，“师弟，贵人多忘事，方才已经与师弟面对面半柱香了。”
　　这便是在怪他了。方才对他视若无睹，此刻才惺惺作态。
　　神曜:“不急，师兄便下一个过来单独审
　　问话吧。”
　　半个时辰过去了。
　　神曜:“与宋翠玉的关系?”
　　宋轩辕:“是我女儿。”
　　神曜:“与宋翠玉的关系?”
　　玄机:“不认识。”
　　神曜:“与宋翠玉的关系?”
　　丁誉:“在下未过门发妻。
　　神曜:“事发当日，你在何处?”
　　宋轩辕:“老夫自然是在全真道派，小女与那合欢宗之子丁誉的亲事名不正言不顺，老夫本就不同意，我教与合欢宗积怨已久，她大着肚子上花轿更是、更是叫老夫面上无光，老夫当日未曾下山。”
　　神曜:“事发当日，你在合欢宗?”
　　玄机:“师弟啊，虽师傅他老人家将我逐出师门，但我还是叫你一声师弟啊，六人凶案至今找不到真凶，大理寺这帮人整天跟着我呢，你以为我会在人监视下跑到合欢宗杀了新娘子?”
　　神曜:“喜轿被劫的消息你何时收到?”
　　丁誉:“午时。”
　　神曜:“你破腹取胎的时辰?”
　　纸月:“巳时。”
　　审讯室的烛火亮了一夜。
　　四名嫌犯来来回回前往审讯室，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初始嬉皮笑脸也在一夜摧残中，虚弱起来。
　　据说是那丁誉死活说不出迟了约有五个时辰的时间差与并不算远的脚程并不匹配。那丁誉一开始还大呼小叫，为何不质疑那西域女人的时间说得太早了。
　　仵作过来时正好听见，不由纷纷摇头，这种不好使的猪脑子，也不失为排除一名嫌犯的好办法。
　　丁纯赶到大理寺时，远远看见神曜与两位位仵作打扮的人站在一起商议着什么。他连忙快步上前，
　　“神曜!”他又冲着剩下两位作揖，“二位大人。”
　　神曜看了他一眼，敛下眉目往里间去，丁纯就立即跟着上去，不忘对仵作拱手，礼数周到。
　　丁誉打眼一看见他哥，就立即如蒙大赦般激动:“哥!我在这里!”
　　他这一嗓子嚎得剩下几个人都不约而同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宋轩辕头一个发怒:“姓丁的，今日小女命丧你们合欢宗地界，你若不是不给老夫一个交代，全真教定与你们合欢宗不死不休——”
　　丁纯叹气:“宋掌教，在下今夜赶来就是要调查此事真相，届时定给死去的弟妹还有贵教一个交代。”
　　“我呸!你嘴巴放干净些!我女儿的花轿还没抬进你们合欢宗大门，你休得胡言!”
　　丁纯忙赔不是。
　　玄机闭目打坐，两耳不闻窗外事。纸月打量片刻，目光挪到丁纯身上，此人内功深厚，又为一宗之门，地位不凡，却对宋轩辕客客气气，若非心虚，何至于此。
　　突然，丁纯往她这边一瞥，就与纸月目光撞了个正着，纸月不闪不避，目光在幽暗的地牢中亮得打眼。
　　“姑娘这样盯着在下，可是认识在下?”丁纯不偏不倚回视。
　　纸月刚要开口，一声婴儿啼哭打破地牢心怀鬼胎的虚假平静。
　　纸月没有在丁纯身上再做停留，她望向一言不语的神曜，“和尚，你将婴儿抱走，却照顾不好，”她像是只是对其抱怨了一局，并无抢走之意，“这半夜三更，想必是饿了又或是尿了，方才有位仵作大人不就是女子?何必请她帮忙照看?”
　　神曜看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仵作方才身体不适，正在休息，姑娘若是有心，不妨前去与仵作共同看护片刻。”
　　纸月手戴镣铐跟着侍卫来到休息地方，方才脑子不舒服的仵作此刻已经回来了，正在抱着啼哭的婴儿哄睡，只是不得其法，婴儿没有停止哭闹的趋势 。
　　听见动静，仵作回身看了过来，纸月对她自我介绍:“敢问大人贵姓，在下纸月奉神曜大人的指示前来帮助大人共同照顾婴儿。”
　　“我叫马莲，你戴着镣铐如何哄睡婴儿?”
　　纸月走近，伸手在婴儿身上轻拍，嘴里也轻言轻语哄着，不多时，那婴儿果真停止哭闹，陷入睡眠。
　　马莲小声道:“真是奇了，我方才也这样拍着，怎么换了你就能行。”
　　“马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手熟而已。”
　　马莲将婴儿放进小榻之中，拉着纸月袖子往外走了几步，确定吵不到婴儿后，才停下脚步，放开纸月衣袖，”打量道:“你既是嫌犯，本官问你几句话，你莫要撒谎。”
　　纸月微微低头，“小女子不敢。”
　　马莲审视一般将她从头看到脚，“你是西域人?”
　　“在下不敢期瞒大人，在下来自西域鬼门。”
　　马莲听闻心中微动:“西域鬼门?便是往大漠深处一直走，西域几百年以来每逢改朝换代便有前朝皇室流放此处，久而久之，形成的贵族部落?”
　　纸月莞尔，答复她:“确如大人所言，鬼门地形易守难攻，几百年来当地居民不曾踏足外界，在下初次离开鬼门，便遇到大人这样的知音。”
　　马莲没有说话，盯着她的神情，片刻才笑言:“姑娘何出此言?本官听得云里雾里。”
　　纸月展颜笑道:“剖开人的肚皮取出胎儿，此等天方夜谭，若非仵作大人担保，恐怕小女子此刻已经被神曜大人审得皮开肉绽了。”
　　马莲先是一笑:“神曜大人并非你口出那般可怖，他是灵山寺圣僧，姑娘就不要挑拨朝廷与神曜大人的关系了。”她又望着宠辱不惊的纸月发问:“方才分明是两位仵作验尸，你又如何确定就是本官保你?”
　　“重要吗？”纸月反问她，“是哪位大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既然你们二位达成共识保下了在下，那么无论是提出者或是附议者，都认可了在下剖尸取胎的做法，在下佩服二位大人眼界。”
　　马莲倒是对她此番答话满意，话题既然到了这里，她便也不藏藏掖掖，开门见山问道:“我朝的确对剖开肚皮取出胎儿闻所未闻，本官与尸体打交道多年，亦从未见过这种情形，想必你就是出了这大理寺任凭你问破嘴皮也问不到哪位神医如此作为，不过此刻与你对话的是仵作，本官虽不如寻常大夫懂医理，但人身上静脉五脏，本官懂得不少，见得更不少，虽然都是死人，不过死人活人，在我眼中，并无区别，你这样前无古人的做法本官已经对身体查验多次，确实是可行的。”说完她便一错不错望着人，神情认真。
　　“在下不知中原是否前无古人，也许有，只是不为人知罢了。但在下所居西域鬼门，的确是有此做法，虽少见，但并不是头一遭，在下见那孕妇失血过多，随时就要毙命，只能尽力救下胎儿，划开她肚皮时，她隐约还有几分气儿，眼睁睁看着我一刀划开她肚皮，不知我要做什么，竟气得死不瞑目，恐怕死了也诅咒我不得好死。”
　　马莲听闻倒是安抚她:“若世界真有鬼魂虚妄，她看见你救下她的孩儿，定感激你还不来不及，不必在意，我们见多了尸体，也不曾像你这般担忧，且放宽心。”
　　“有劳大人宽慰。”
　　神曜上前，“施主可否？”
　　那圣女这才抬头来，用仅露在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