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骨》没有花生

1、第1章 姜于飞22

　　姜于飞22岁生日的前一天，照惯例又飞去瑞士，跟他妈进行一年一度的亲子相聚。
　　可惜，今年比往年更不顺利，俩人见面后吃的那顿饭只吃了一半，前后才相处了不到两个小时，这对母子就再次不欢而散了。
　　之后，他懒得再留在那里跟她相互折磨，连夜又坐飞机回了桑城。宁愿累死，他也不想再看她疯癫。
　　这么一趟来回，除了浪费他的时间，弄糟他的心情，真是毫无意义。
　　落地时已近黄昏，他也不想回家，省得被家里人看到问长问短，索性就找了家酒店倒头就睡。
　　一睡睡到近晚上十一点，才被好友武歌的连环夺命call给吵醒了。
　　“兄弟，再过一小时你生日可就要过了，白天怕打扰你跟你妈的幸福时光，我可是连个信息都不敢给你发。虽然我现在左拥右抱的，可心里最惦记地可还是你啊。瞧瞧，我可是掐着时间给你打得越洋电话啊，生怕错过了给你庆生的大好时机。兄弟，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啊……”
　　武歌高亢的声音，混在无数笑声喊声歌声乐声之中，一听就知道又在哪里醉生梦死呢。
　　姜于飞眼都懒得睁，半张脸埋在软枕里，闷声闷气道：“你就别咒我了，我要是年年有今日，还不如直接短命算了。”
　　年年这么折腾他，这生日还不如永远不过。
　　难得武歌在一片嘈杂声中还能听出他的情绪，立时在那边吼了一声：“都他妈给我闭嘴，我这边讲电话呢。”
　　姜于飞耳边瞬间清净了，然后就听到武歌用哄小情人的语气，又软又贱地问：“又受气了？不是说你妈病好多了吗？怎么……又疯上了？别气啊，哥哥给你亲亲摸摸，哥哥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啊……”
　　姜于飞气笑了，喷了他一声‘滚’。
　　武歌立刻又问：“那你现在在哪呢？住你妈家还是住外面酒店？要不要人陪？我这边一个电话就让人给你送人过去。”
　　姜于飞被他烦得再无睡意，翻身靠在床头上，抽了根烟，似笑非笑道：“你自己留着吧，就你那眼光，哪怕是你那心尖，我也瞧不上。”想了想，又懒洋洋说，“我已经回来了，找个干净的地方陪我喝一杯。”
　　武歌笑得像掏了谁家老窝似的开心，嘻嘻笑道：“来‘夜色’呗，这儿的酒不错。放心，我另开一间，不让那些人来烦你。”
　　姜于飞不置可否，应了一声就挂了。
　　等他到‘夜色’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而他的生日也就这么过去了，像个没爹没妈记挂的孤儿。
　　这两年他已经不爱出来玩了，一是工作忙了，二也是真的没心情了。所以这‘夜色’，他已有一年多没踏足了。
　　‘夜色’其实已算干净的地方了，因为老板不仅财大气粗，而且背景也足够硬，所以把整个场所经营得很是高档，营造出来的氛围也很是高级，时间长了，这里也就成了城中非富即贵的一众人的秘密花园了。
　　虽然里面的酒水是桑城少有的又好又宰你没商量，但也因为那些侍候人的人，个个盘靓条顺，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让上门消费的金猪们，很是心甘情愿的一掷千金了。
　　听说‘夜色’随便一个端盘子的，干个一年就能在桑城买个小二居了，可见这销金窟里的客人是多么的人傻钱多了。
　　而能被‘夜色’留用的，那就更是万里挑一的尤物了。名牌大学，琴棋书画是基本标配。
　　姜于飞一脚踏入‘夜色’的大厅，完全陌生的格局让他有些恍惚，因为这里跟他之前来时相比，已是天翻地覆的大变样了。
　　他往左边看去，那里是个舞台，正有身材曼妙的年轻舞者，跳着十足撩人的热舞，无论是外形还是专业水准，绝对不输最当红的那些男团女团。
　　隔着整个大厅，另一边是一个很长的吧台，灯光营造的极富情调，高高低低、明明暗暗的多束光，映照着那个吧台和里面的两个调酒师。
　　在光影交替之中，那些酒和酒瓶的颜色，交融着调酒师的动作，竟是比那边的舞台更引人注目。
　　姜于飞对两边都不感兴趣，面无表情地就往里走去。
　　没想余光随意一扫，下一瞬却莫名其妙地停了脚步，甚至被瞬间勾了魂。
　　右手边的调酒师，正低着头把调好的酒液倒进一个高脚杯里，因为角度和灯光的关系，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仅仅只是那样一种存在感，也已足够吸引人了。
　　调酒师的身形像刚长成的少年人，高瘦又单薄，像柳条刚抽长，像柏树刚挺直那般，俊秀美好得有种脆弱之感。
　　他整个人被光线分隔成明暗两半，被光笼罩的那一半，又暖又亮，像冬日的晨阳；而隐在黑暗之中的那一半，却又冷又傲，像荒原之上的孤狼。
　　如此矛盾又绝美的结合，在他身上不仅毫无违和感，反而只凭那样一个身体轮廓，就那么轻而易举地勾了人的魂魄。
　　那人倒酒的动作利落又静美，好看得像一幅画。
　　而当他抬起头时，那似专门为他而设的光，也恰恰好地轻柔落在了他脸上，那眉眼……
　　姜于飞眼瞳一缩，他竟有种被强行填塞了一段前世记忆一般的错觉，不仅脑中翻涌剧烈，而且心上更是狂跳难抑。
　　这人，他妈的，可真是好看。
　　姜于飞看直了眼，呆在离着吧台七八步远的位置，久久不动。
　　直到武歌的电话打进来，震得他手心发麻才回过神来。
　　“到了没？”
　　他只顾着看人，很是敷衍地应了几声就挂了。
　　然而，不管他如何凝视，那张脸就只在灯光下露了那么一次。那人像是很讨厌被人看清他的长相，一直似有若无地避着那些光束，巧妙地藏在暗处。
　　姜于飞蓦然失笑，举目四望，发现大厅的那些卡座里，有一半在看舞台，而另一半则都在看吧台里的那两个调酒师。
　　看来，这也是‘夜色’的一大特色了。
　　到达最顶层时，武歌已在电梯外等着了，一见他出来，立刻张开双臂朝人扑去。
　　姜于飞抬手一挡，完全不接受这令人嫌弃的拥抱。
　　从头精致到脚的武歌，早就习惯了他的态度，很是无所谓，依旧嘻嘻笑着揽住了他的肩。
　　“虽然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但兄弟我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来吧，今天给你上最好的酒和最好的人。”
　　姜于飞似笑非笑道：“有酒就行，人就算了，没心情。”
　　武歌凑近了些说道：“这个人啊……才是兄弟我给你准备的真正的心意。”
　　那语气十足暧昧，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姜于飞被他揽着往包厢里走，偌大的空间里灯是灯，桌椅是桌椅，清清净净，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人。
　　“特意为你清的场，哎哟喂，经理一听我的要求，还以为我要在这开首脑会议呢，我说了三遍才明白我的意思。哎，姜大少，您可太金贵，太难侍候了。”
　　“怎么，侍候不起了？”他半撩起眼皮斜他。
　　武歌立刻赔笑道：“侍候得起，只要您让我侍候啊，我以身相许都愿意。”
　　姜于飞哼笑一声，懒得跟他废话。
　　刚坐下，武歌就神秘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说：“刚才进大厅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吧台那边的调酒师？”
　　姜于飞眼皮一抬，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说：“看见了。”
　　武歌来了兴趣，笑得一脸猥琐道：“俊不俊？美不美？勾不勾人？心不心动？”
　　“那又怎样？”他不动声色的回道，心却虚浮了起来。
　　果然，武歌嘿嘿笑道：“要不要？”说着，他举起右手，比了个十的手势，壮士断腕般痛心道，“全是我的私房钱啊，为了你，我可是全掏了。”
　　姜于飞却一下皱了眉，眸光幽沉道：“他是卖的？”
　　武歌一脸奇怪道：“那你以为呢？‘夜色’再高端，不也是个风月场所吗？这里面的人把自己活得像豪门千金少爷似的，可到了咱们面前，不还是得该笑就笑，该跪就跪嘛。当然，这里的人价码是挺高的，不过为了你，我舍得。”
　　十万，他们俩喝这一顿酒都不止这个数，而那么令人惊艳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给卖了？
　　姜于飞笑了笑，索然无味。
　　武歌看不明白他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给经理打了电话，让那个叫‘陶然’的调酒师和酒一起上来。
　　陶然……他叫陶然啊……
　　等待的五分钟里，武歌还跟姜于飞叨叨着这个‘陶然’。
　　“这小子长得好，脾气也好，不过也挺清高的，愿不愿意得看他心情，还他妈的得合他眼缘，要是他看不上，给再多钱都没用……”
　　“那他今天怎么愿意了？”
　　“我往他面前一站，跟他说你就比我帅那么一点点，他瞧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就愿意了。”
　　姜于飞哼笑一声，不语。但感觉还是像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
　　“本来想给你挑个最高品质的，可惜人家理也没理我……”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很普通的样貌，但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人。
　　武歌介绍说这是经理，话音刚落，又从门外进来一人，长得十分俊美，见了人未语先笑，很惹人好感。
　　姜于飞眼角一抽，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一样的制服，差不多的身高和身形，但……不是他。
　　不是那个让他一眼看见就停了脚步的人……
　　不是那个让他失了神凝望，只为了再看一次那双眉眼的人……
　　忽然之间，他竟是松了一口气，坏极了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正等着邀功的武歌，然后冲着他摇了一下头。
　　武歌愣了愣，难以置信道：“不是吧？这样的都看不上？”
　　经理和那个陶然也愣住了，相视一眼后俱是有些失望。
　　武歌是‘夜色’的常客和贵客，平常他来去都是经理亲自招呼的，而他今天所请的这位，据说比他还要高一个阶层，而这样的贵中之贵，可不是天天都能遇上的。
　　姜于飞淡然笑道：“你跟人约好的照给，转头我补还给你就是。”
　　武歌没法了，只能冲俩人挥了挥手。
　　等一杯酒下肚，姜于飞无意说道：“让人调些酒上来吧，想喝点不一样的。别让那个陶然送，免得尴尬。”
　　武歌没想太多，又给那个经理打去了电话。
　　十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了。
　　姜于飞抬头一看，唇角的笑意立刻泛了起来，层层叠叠一直涌进眼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