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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请君入瓮 ...

  •   一连三日,陈遥都没去应卯,她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生活。

      得益于新认识的烧火小丫头吉宁每日来给她送饭,她才能足不出户,好吃懒做着就把事儿给办了。如今府里流传着许多关于她的传说,并且越传越邪乎了。

      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寅时,陈遥正在呼呼大睡中。再专业的演员也需要好好休息,穿身谢书珍时,她便是个爱睡懒觉的,若非剧情需要她早起,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扰她清梦。

      闲竹园的这间屋子虽久无人居,但之前修缮过,一应陈设比起南院那些丫鬟女使们睡得大通铺自然强上许多。床是正经的木架床,虽说不是什么名贵木料,倒也结实稳当。被褥是新换的,带着一股子皂角的干净气息。

      陈遥睡觉不挑地方,虽说原本她就没打算起来,可还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声给吵醒了。这里的房子不像水泥房,隔音几乎不存在。屋顶是瓦片垒的,风一吹就簌簌的响,更别说隔绝鸟叫了。夏日清晨的鸟,也不知歇在哪根枝头上,天一亮,就扯着嗓子叫,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将被子蒙过头顶,却仍旧无济于事,还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睡是睡不了了,她索性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那“吱呀”一声,门栓晃动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混在鸟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遥竖起了耳朵。

      东风来了?

      脚步声从院门口一路延伸过来,像是可以收着步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有...有人吗?”

      陈遥胡乱套上衣衫,并未应声,只从门缝向外看去。
      来人是个梳着利落双髻的女子,陈遥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知道她是内院的女使统管,明菱。

      明菱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除了紧闭的房门,和杂草丛生的青石砖外,倒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当真如此。她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让人感觉心里毛毛的。

      人一旦开始产生疑心,便会觉得一点细枝末节都变得可疑极了。

      明菱看着那杏树下,落了一地的烂杏,和四处散落的杏核,只觉得空气中有一股甜腻的腐烂气息,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手底下的人一连几日都没来上值,管事那头也没有新招丫鬟的消息,说明人自然是活着的。只是这两日府里总在传这个院子阴森森的,里面的门窗紧闭,每日来来往往的,竟也不见那个新来的看园子的丫头。

      明菱不得不来看看,这院子有何蹊跷之处,这新来的丫头又是个什么路数,竟敢这么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看着正屋几扇紧闭的房门,明菱到底还是存了一丝警惕之心。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抬手扣了扣门。

      “有人吗?”

      无人应答。

      她又扣了几下,力道加重了些。刚要在唤,那门却吱哇一声自己开了。

      屋里暗暗的,一片寂静。

      门向内开了,却没有人,这门是谁开的?难不成真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诡异之处?

      明菱心提到了嗓子眼,如她所愿开了门,她却不敢进去。

      “有……有没有人?”

      “陈遥?你在吗?”

      话音刚落,院子里杏树的方向,传来几声杏子掉落的闷响,明菱应声去看,只见树枝微微晃动着,环视一圈,院子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她暗吐了口气,这才把头转了回去。

      下一瞬,一张人脸出现在她眼前,吓得她整个人一激灵,险些惊呼出声。

      只见陈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凑过来紧盯着她,明菱猛地退后一步,对方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纹丝未动。

      明菱的心顿时在嗓子眼跳个不停。

      屋里的人期盼着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寝衣。她沉着嗓音,直勾勾的看着她,眼睛半晌都未曾眨动。脸色阴沉沉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陈旧阴寒的气息,让明菱感觉仿佛置身于冬天一般。

      “你是谁?”她说。

      明菱被方才那一下吓的汗毛直竖,几息都开不了口,就在她嘴唇颤动着想要开口时。

      对方却眨了眨眼,退了回去,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换了副表情,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眉眼舒展,笑着问她:“明菱姐姐?你怎么来啦?”

      “快进来!别看这才一大早,日头可是足呢!”

      明菱眉心紧蹙,背后阵阵冷汗,沾湿了她的后背衣衫,被眼前之人的两幅面孔惊到失语,就这么被她拽进了里屋。她侧目打量着陈遥。她整个人松弛极了,杏眼桃腮,皮肤白皙,却不显柔弱,反而手上十分有劲儿。那双眼睛,半睁半闭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懒懒地,却很有活力的狡黠。

      两种相反的气息融合在她身上,反倒让人觉得她神秘极了。

      明菱吞咽了两下口水,清了清嗓子:“这几日点卯,你都未曾上值,我来瞧瞧你...”

      “寅时点卯是府里的规矩,你进府那一日,管事的应是交代过的。”
      陈遥点了点头,揉揉眼睛:“交代过吧,我忘了。”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明菱略显紧张的神色,心知她恐怕是被近两日的流言给唬住了,当即决定再添一把火。

      请人进了屋,她却也不曾客气,径直松开明菱,坐在了太师椅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懒洋洋的语调慢悠悠地开口。

      “明菱姐姐,并非我有心不去的,”她说:“我是起不来。”

      明菱站在屋里,闻言,莫名被噎了一下,有种不被看重的轻视感,她这才冷下脸来,挺直了腰背,准备同她理论一番:“这是何意?”

      陈遥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与她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微微仰头对她说:“这几日,院子里来了不少客人,常常折腾到天快亮才消停。不瞒你说,我也是方才闭上眼没一会,你就来了。”
      明菱愣了愣:“......客?什么客?”
      她有些不解,心中却如擂鼓:“这里是内院,寻常人若无府中人带领,是决计不会到这儿来的,哪来的客?”

      她话音刚落,便见陈遥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忽而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微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刻意卖了个关子:“你真想知道?”

      明菱下意识顺着她点了点头,又忽然有些后悔,只觉得自打进了这个院子,便处处被她牵着鼻子走。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只觉得陈遥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鬼。”
      陈遥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她甚至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明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没听错,”陈遥神情天真,眼神却认真的不像再开玩笑,“我这人吧,天生有个毛病,能看见鬼,打小就能。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能看见,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我能听见。”

      她说着,目光突兀的越过了明菱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位置,像是看到了什么。那眼神专注得有些瘆人,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有些疑惑,又带着些不满似的。

      明菱只觉自己的脖子僵住了。她想回头,却又不敢。
      “你......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都不自觉的低了下去,肩膀微微缩着。

      陈遥见状,忍了忍勾起的唇角。
      “昨夜来了好多,”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切的疲惫,仿拂真的应付了一宿,“也不知是打哪儿来的,一个两个都往这院子里挤。有的站在墙角,有的蹲在树上,有的坐在门槛上,直勾勾的看着我。”

      “这我哪能睡得着啊?我让他们走,可他们不听,还仗着我能瞧见,非拉着我说话不可。”

      “说什么?” 明菱声音有些发紧,眼神开始四处瞟。

      “说什么的都有,”陈遥想了想:“有的问我能否替他传个话给家里人,说他死得冤枉,有的问我可否给他烧点纸钱,他在那头穷的叮当响,总被其他鬼欺负。还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又往明菱身后瞟了一眼,“还有的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站着,一直站着,站了一整夜。”

      闻言,明菱的指尖开始发凉。她进府这么多年,跟着主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从前便是从谢书珍的院子拖出去尸首,她也是见过的。可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她确实头一回碰上。

      鬼神学说自古就有,可只是谣传。常有人说起,可从无人见过。

      “你...你胡说些什么?莫不是...莫不是打着幌子想偷懒不去应卯?”明菱自然不信:“这世上那有什么鬼——”

      “那你不若回头瞧瞧呢?”陈遥忽然笑了,“你身后那位,自你进院子就站在那儿了,一直盯着你呢?”

      明菱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缓了。
      陈遥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虽不忍心,但还是安慰道:“明菱姐姐,你别怕,他们大多都并无恶意,只是觉得自己和活人没什么两样罢了。”

      明菱大着胆子猛地转过头去。

      身后空空荡荡,只有晨风卷着几片青绿的叶子从青砖地上掠过,院子里的那棵杏树的枝丫微微晃动着,投下斑驳的影子。

      除了树叶摇晃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明菱却并未放松警惕,生怕自己转过头,就有看到陈遥那张放大的脸。

      “你放才去看的时候,他就走啦,眼下已经绕道你的左边去了。”

      明菱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她想走,想立刻离开这个院子,她只觉得陈遥一定是疯了,或是借此吓唬她,好躲过日后的点卯。可她的腿却像被埋在土里,无法动弹。

      “哦,对了,”陈遥拍了拍脑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我前头不是还有两个女使被你家公子杀了么,昨夜她们也来了。”

      明菱瞳孔猛地一缩,转头看向陈遥。

      “她两还未曾出头七,”陈遥轻声道,语气再寻常不过:“出不了这个院子,就蹲在那棵杏树下面,抱在一起哭了一夜,吵的我一宿未曾安眠。”她说着,朝杏树的方向怒了努嘴,视线落在那片落在一地杏子上,神情淡然得近乎诡异。

      “我劝了她们许久,可她们不听,非说你家公子性子诡谲难料,自己死的不明不白的,觉得委屈,冤枉。”陈遥抬眼看向明菱,那目光里有种晦暗不明的深意,“她们还说,你家公子下令杀了她们时,连眼睛都没炸一下。”

      听到此处,明菱的脸色已经白了,眼神中透着一股恐惧,嘴唇轻颤,手指攥着衣角。

      “你......你疯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音色道:“你疯了,你满口胡言...胡言乱语......”

      见她理智已不剩下多少,陈遥歪着脑袋看她,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在屋内稀薄的光线里,像是开在坟头的一朵摇曳的花,还长着人脸,明菱自是被她吓到几欲失魂。

      院子里的杏树上,几颗果子熟透了,从高处种种坠地,发出阵阵嘭嘭的重响,像是在反驳明菱的话。

      明菱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闲竹园的。
      她只记得自己转身的时候,步子快的几乎是在跑。她满脑子都是陈遥说的那些话,还有她的眼神。回去的路上,撞见几个洒扫的丫鬟,跟她打招呼,她一个字都未曾听见去。

      只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在她身旁,无时无刻跟随着她,看着她。

      吉宁再来给她送饭时,同她说,整个谢府都传遍了。

      “遥姐姐,明菱姐姐来见你,回去就病了,你这又是托我买局子,又是让我送饭的,还得避着人,不能告诉别人,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陈遥喝了一口杂饭粥,意味深长道:“自然是为了赢下赌局喽。”

      府里人说,闲竹园新来的丫鬟是个能看见鬼的。还说明菱亲眼所见,去了趟闲竹园吓得脸都白了,回来时连路都走不稳,险些摔在游廊上。

      闲竹园因着谢书庭从不让人进,在下人眼中本就是个神秘之地,如今又接连死了两个人。怎的府里前脚才请人来做了招魂仪式,那个丫鬟转头就说院子里有鬼。

      哪有这么巧的事?

      流言蜚语一传十,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谢府的每一个角落。

      浣衣房内,几个婆子围坐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各院子的厨房里,婆子丫鬟听着流言,吓得连灶膛里的柴火都往了添、连前院那些平日里不怎和后院打交道的粗使仆役都听说了此事。

      “那院子不正挨个松雨阁?姑娘才离世不久...难不成是姑娘知晓了二公子所做之事?”
      “我就说吧,接连死人还搞什么劳什子招魂,那地方必定不干净。”

      “那新来的丫鬟也是可怜,都不知住进了什么地方。”
      “可怜什么呀?能瞧见不干净的东西,那不就是天生的神婆命?”

      “嘘!小点声儿!别让人听见了,你忘了府里不许妄议这些?”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般,从这头涌到那头,从这人口中传到那人耳中。越穿越邪乎,越穿越离谱。

      有人说常瞧见闲竹园里传来什么不寻常的响动,还听见那院子的丫头手里捧着一沓黄纸,一边折一边对着虚无自说自话。
      还有人说瞧见陈遥夜半被鬼上身,躲在杏树底下哭,边哭边喊冤。
      还有人说陈遥每隔几日便偷跑出去,买些黄纸元宝什么的,在院子里烧。

      没过几日,便引起了谢书庭的注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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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贝子们来评~ 另有新鲜好文存稿中,欢迎各位贝子们前来收藏(ps:求求了,这对我很重要呜呜呜 ①奇幻预收《娇软咸鱼,在线训狗》 阴湿疯批臭屁男vs娇软咸鱼钝感女 ②现言预收《她如暴雪来临》 年上雅痞假绅士vs落魄爱财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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