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哥日记》山山尔川

28、ep28我喜欢……哥哥

　　“阿也，你总算来了，林小姐等好久了”。

　　宋今也穿的还是特别休闲的日常装，刚踏进宴会厅门口，就被姜早叫住了。他本来不想进来的，可给鹿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妈，年年呢”，宋今也浑身还散发着外边的寒气，说话也带着气喘的语调。

　　姜早先是一愣，又想起来刚刚让鹿聆把宋今也叫过来的事情，“刚刚还在呢，一会儿他和我们一起回去，你先去见见林小姐”，说着姜早就拉着宋今也过来。

　　宋今也本来想拒绝的，但好巧不巧正好对上了林笙笙。

　　“笙笙，来”。

　　林笙笙听着姜早的话走了过去，本来宋今也想直接走的，但又觉得对女孩子不礼貌。

　　“妈，我们和单独谈谈吧”。

　　听着宋今也的话，姜早竟觉得有戏，索性就给两个小年轻留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林笙笙看着眼神休闲装的宋今也，一股子刚从大学课堂下课的味道，身材，脸蛋，都是她喜欢的，“你不是特意来见我的吧”，林笙笙开门见山。

　　“抱歉”。

　　林笙笙向来是大小姐的做派，强人所难的事情他干不出来，“反正我这里也待够了，一起走吧，你去做你的事情，我去做我的事情”。

　　宋今也没想到没等他开口，女生先开了口，确实，有时候家长的要求，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拒绝，“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想也知道，鹿聆此时并不在宴会了，他一路朝家的方向开去，车开的很慢，但其实他并不希望在路上遇见鹿聆。

　　车灯在雪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带，宋今也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显示时速只有三十公里，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机械地摆动，将簌簌落下的雪花扫成凌乱的弧线。

　　鹤城的冬天其实不算冷，也不会下雪，可是今天，就是下了，也足够冷。

　　寒风拍打着车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想到鹿聆此时可能正瑟缩在大雪中，他下意识将空调温度调的更低，那是在夏天的车内都不会出现的温度。

　　拐过最后一个路口，远远望见自家楼下亮着一盏路灯，光晕里飘雪如同金箔。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灯柱下，黑色大衣裹着小小的一团，发梢和肩头落满雪花。宋今也的呼吸骤然停滞，猛踩刹车，车门都没来得及关紧就冲了过去。

　　“鹿聆！”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随手把大衣外套脱了下来。

　　鹿聆抬起头，睫毛上的雪粒簌簌掉落，凛冽的北风裹着雪粒子呼啸而来，像无数把淬了冰的钢刀，刮得他脸颊生疼，“你怎么回来了。”

　　宋今也把外套套在鹿聆身上，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刺骨的寒意透过衣料传来。

　　鹿聆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宋今也，不禁皱了皱眉，“你不是开车回来的么，怎么会这么冰”。

　　宋今也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把他抱的更紧，他又有点后悔把温度调低了，他应该把温度调到最高，然后再把鹿聆搂紧怀里，这样他就不会冷了。

　　“以后不要不回消息了好不好，所有事情我都会解决的”。

　　鹿聆被抱的有点喘不上来气，眼眶也微微泛红，好像只有宋今也在身边，他才会感觉到稍稍的安心，“好”。

　　“以后也不要轻易说分开这种话”。
　　“我没有说要分开，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也不要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永远以你为中心”。

　　雪还在下，风依旧呼啸，但怀里的温度，渐渐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我们告诉他们吧，好不好”？宋今也带着商量的口吻问到，他没有直说，但鹿聆猜的到是什么。

　　没等鹿聆开口，宋今也把还蹲在地上的鹿聆抱了起来，“先回家”。

　　鹿聆此时乱乱的，他不知道如果真的说了，会面临怎样的结果，喜欢男的可以，喜欢宋今也，好像不太行。

　　当他的目光从宋今也脸上移开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手里还有一杯热牛奶。宋今也什么时候热的？

　　鹿聆喝了一口奶，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宋今也，声音里带着一点忐忑，“哥哥，可以么”。

　　宋今也上手替他擦掉了残留在嘴边的奶渍，给了他一个特安心的笑容，“相信哥哥么”。

　　鹿聆愿意相信的东西不多，宋今也算一个。

　　“嗯”。

　　鹿悠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临近半夜11点。

　　“别想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宋今也揉了揉鹿聆的头发，“我先回去了”。

　　鹿聆知道，他今晚不用睡了，他不知道，明早一起来，姜早还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用亲昵的口吻喊他年年，不知道宋知聿以后出差还会不会给他带礼物，也不知道鹿悠和陆闻舟有没有觉得养他是件后悔的事情，光是这么想想，鹿聆都觉得有点窒息。

　　听到门口有悉悉索索开门的声音，鹿聆站起身想要回房间，却不料被鹿悠叫住了，“年年，你等一下”。

　　鹿聆当时其实是有点紧张的，以往鹿悠叫住他的时候，鹿聆都不会多想，可是今天，哪哪儿好像都不对劲。

　　“爸爸，爹爹你们回来了”。鹿聆尽可能让自己表现的和平常无异。可他自己没有照镜子，他现在的脸色用惨淡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怎么这是”？鹿悠脱了外套，走近一些，才发现鹿聆整张脸都白的发懵。

　　“身体不舒服”？说着陆闻舟就去摸他的额头，“是有点发烧”。

　　“今天因为不舒服才自己回来的么”。鹿悠一边给他找温度计一边问，“来，测测体温”。

　　鹿聆倚躺在沙发上，他不想说谎，但又没办法直接说因为什么，只能默默的摇了摇头。

　　鹿悠似乎看出来鹿聆有心事，坐到了他旁边，“怎么了”？

　　鹿聆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今晚宋今也会和他们坦白么，如果宋今也坦白了，他是不是也要坦白，可是……他不敢。

　　“刚刚看见阿也也回来了，你们一起回来的么”，陆闻舟开口。

　　鹿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一起回来的。

　　鹿聆把温度计拿出来，“怎么，烧糊涂啦，连是不是一起回来的都忘了”？又看了看温度计，“38.6，去医院吧”。

　　“我不想去”，鹿聆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我叫医生过来”，说着鹿悠就去打电话了。
　　剩下陆文舟和鹿聆俩人安静的呼吸。

　　“和老爹说说”？陆闻舟坐到鹿聆旁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嗯”？

　　“说说你和阿也”。

　　鹿聆本来有点睁不开的眼睛，倏然增大了，他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来理解陆闻舟这句话，可最后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他和宋今也的事是真的瞒不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鹿聆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试探。

　　“别忘了，你爹我，是过来人”，过来人那几个字，说的格外重。

　　“上次去塞班岛的时候”，鹿聆如实回答。
　　“这么晚啊”。鹿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还怎么理解陆文舟这句话。

　　“晚”？

　　“嗯，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你们”？鹿聆又是一击，原来那些藏在心里的事情，其实早就暴露无遗，成为了大家心照不宣，公之于众的秘密，他曾经还在因为偷偷爱着宋今也而沾沾自喜，如今想想却觉得有点可笑，但更多的更是类似于解脱的一种情感，“爸爸也知道了么”。

　　“嗯”。

　　鹿悠打完电话走回来，见眼前的气氛也明白过来，“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输液，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可能是病毒带给他的勇气，他什么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想说了好久的话“我喜欢……哥哥”。

　　说完之后，他甚至连呼吸都要不会了，他在等鹿悠陆闻舟的骂或者是打，告诉他不要做这种春秋大梦，告诉他我养你不是让你来勾引你哥哥的，告诉他你对得起我们对得起姜早宋知聿么。鹿聆甚至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这个梦请让我继续做下去吧，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的，余生我都会尽力尽力尽力孝敬你们的，但请让我和哥哥在一起。

　　“喜欢一个人，是件幸福的事，那人也喜欢你，是件幸运的事，我是这样的人，希望你也是”。

　　当这句话飘进鹿聆耳朵里的时候，鹿聆先是怔住了，随后眼眶瞬间红了，在惨白的脸上红的更加明显，不得不承认，鹿聆始终觉得他自己是幸运的，这是他从小到大毋庸置疑的事情，此时，他更加确定，“爸爸，对不起”。

　　鹿悠上前坐到他旁边，将他整个人拦于怀里，“没关系的，这不是错的”。

　　陆闻舟将他们两个人都抱于怀里，“希望不是我们影响了你”。

　　鹿悠陆闻舟之所以一直没有和鹿聆说这件事，是因为他们害怕，鹿聆是因为他们才会走上这条路，怕因为他们的事情影响了鹿聆。

　　鹿聆当然清楚，他喜欢宋今也只是单纯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任何人。

　　“早姐……也知道么？”。鹿聆想，如果姜早也知道的话，那么她让宋今也相亲，就是表明她的态度。

　　“早姐不知道，别看她平常对什么都很细致入微的，但有的时候很迟钝，还不如你宋叔叔呢，还记得我和你爹那时候，全班都知道我俩的事儿了，就她还没反应过来呢，但虽说她是最晚知道的，却是最早接受的”。

　　鹿聆点了点头，他一直都知道，姜早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对他很好，对别人也很好，所以鹿聆很喜欢她，每到这个时候，愧疚感就会更加强烈。

　　“早姐，会不会不同意，他会不会后悔当初捡到我”，鹿聆说的特别没底气。

　　“这叫什么话，后悔什么都不会后悔养你”，陆闻舟声音大了些。

　　“你知道姜早最后悔的是什么么”？鹿悠问。

　　鹿聆摇了摇头。

　　“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亲自领养你”。

　　“嗯”？鹿聆没懂。

　　“当年在医院门口，阿也也是小小一个，他就坐在台阶上，抱着个更小的你，他对姜早说：妈妈，他一直哭，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哭。他头发好漂亮啊，是金色的。他是不是没有家啊，妈妈，我想成为他的家人。当时姜早差一点就要养你了，但是因为公司还在创业阶段，实在没有精力，所以就联系了我们。是阿也亲手捡的你，但是是姜早给了你一个家。这些年，姜早一直都对你很好，她一直觉得当初没领养你很抱歉，所以即使你是被我们领养的，她也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你，所以不要想太多，你所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原来鹿聆一直认为的姜早不愿意领养是错的，他也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砰——隔壁传来了类似于重物摔碎的声音，沉闷闷的。鹿聆瞬间直起了身子，想到宋今也今晚会坦白，下意识的起身想过去，但被陆闻舟拉住了，“放心吧，交给阿也”。

　　——

　　“宋今也，你知不知道，他是你亲手捡回来的弟弟，是弟弟啊，你是疯了么”，别墅内，宋今也和宋知聿站在客厅对峙，姜早坐在沙发上，还有点发懵，刚刚宋今也的那句“我和年年在一起了”还在她脑子里回荡。

　　“爸，妈，我不是脑子一热就乱说的，我是在想了很久之后，觉得是时候有必要告诉你们这件事，才说的”。宋今也语气平静，就好像宋知聿刚刚那通火不是朝他发的一样。

　　“你怎么想的，你说给我们听听来”，宋知聿顺势坐到了沙发上，等着宋今也开口。

　　宋今也还是笔直的站着，开口，“我的性格你们也知道，我不像你们，我不会无缘无故对谁好，更不会为了迎合谁而怎么样，我对年年好，就是因为喜欢他，如果你们细心观察，会发现的，但是你们一直都没有发现，我不得已才来说的，我不会谈女朋友，更不会和她们结婚，所以不要再给我安排相亲了”。

　　“你不能带坏你弟弟”！宋知聿火气还没下来，“你这样我怎么有脸面对鹿悠和闻舟，啊？让人家收养个孩子，怎么最后又以这种方式要回来”？

　　“鹿聆比你们想象中成熟的多”。宋今也说。

　　此时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姜早好像终于缓过劲儿了，她的亲生儿子宋今也和她一直当亲生儿子养的鹿聆在一起了。姜早的思想一向开放，她消化这件事仅仅用了一支烟的时间，“在一起多久了”。

　　“三个月“。

　　“嗯，塞班岛的时候”，姜早推测。

　　“嗯”。

　　姜早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有一丝不可思议，“所以，我刚刚让你男朋友叫你过来相亲”？

　　“嗯，下次不要这样了”。

　　“你不早点和我说，这样年年得多难受，简直是爱情和亲情的双重背叛”，语气里尽是对宋今也的埋怨和对鹿聆的心疼。

　　宋知聿无奈叹了口气，这次他还是没跟上姜早这个态度的转变，“这……就完了”？

　　姜早叹了口气，她不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她只是把鹿聆也当成儿子了，不过对鹿聆的心疼，远远高出了其他一切的遐想，所以如果说，鹿聆真的喜欢男生，宋今也是她认为最好的选择。

　　说着姜早又点上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气。宋知聿在旁边欲言又止，他不喜欢姜早抽烟，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当初因为姜早抽烟被迷的神魂颠倒。

　　“阿也，我知道，其实在很多人眼里，我很虚伪，我是因为和陆家的合作才做到这种地步，但你知道的，当年因为没能力领养年年我有多内疚，所以这些年，我和你爸爸像亲儿子一样对他，我们对他的好其实不比你少，做兄弟和做恋人是不一样的，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害，我也不是说劝你什么，从小到大你一直都很懂事，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从你嘴里说出的话有多坚定，不管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能永远是我儿子”。

　　姜早抽烟最后一口烟，就起身上楼回房间了。

　　宋今也原定的和鹿聆的跨年，被搅得一塌糊涂，和姜早宋知聿谈完话已经过了12点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的一年新的身份，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牵起他的手。

　　等到宋知聿也上楼了，宋今也才疲惫的坐到了沙发上，他后仰着，两条腿很随意的支于地面，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抵在额头上，深深呼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他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听着外边礼花鞭炮齐鸣，他掏出了手机，置顶联系人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没问他怎么样了，没问他姜早宋知聿的反应，只是很简单的说了一句，
　　【哥哥，新年快乐】

　　宋今也拿着手机愣了很久，4岁那年医院门口的那一幕，宋今也其实早就忘记了，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又有了画面。

　　可能他这辈子注定离不开鹿聆了，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婴儿开始。
　　【宋今也：新年快乐】
　　【宋今也：要不要出去】

　　【鹿聆：好】

　　鹿聆穿好外套出门的时候，宋今也已经等在两家门口的那棵凤凰树之下了。鹤城的冬天依旧枝繁叶茂，凤凰树没开花，也足够生动，但和树下的宋今也相比，远远不够。

　　很奇怪，刚刚明明觉得寒风刺骨，可此时此刻却觉得，吹来的风是温和的，零星的雪花也不见了踪影。鹿聆快步走到宋今也面前，整个人缩进了他的怀里。
　　除了安心，还是安心。

　　“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天俩人在凤凰树下抱了很久，没有说很多话，但心里满满当当的。后来又去了附近的湖边放烟花，一起开启属于他们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