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古月木杉

10、折磨2 医生已经

　　医生已经宣判了自己的死刑，骨髓里的癌细胞已经浸润了体内的各器官、组织，除了骨髓移植，没有了任何希望。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子其了。“小雨，好点没？”依旧带着宠腻的微笑，看不出一点恼怒过的痕迹。
　　“我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了吧，”没有看进来的人，只是一直望着窗外，想再看一看天，再看一看飞鸟，感受生命的悸动，证明自己依旧活着。不过活着又如何，终究没有多少人会记住自己吧。
　　“沈雨，不用担心，我已经和胡医生商量好了，明天开始就给你做化疗，”看不得这样安静的沈雨，多希望他像昨天一样伶牙俐齿，哪怕是再羞辱他，欺骗他一番。
　　“做化疗有什么用，没有合适的骨髓只能死的更快，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快死了，叫你一个陌生人跟着着急，我会过意不去的，”感觉眼睛已经被水雾蒙住了，使劲眨了眨，想掩盖住自己的无助。
　　上前搂住他的宝贝，身上没有了原来的清香，都是重重的消毒水味，身体更瘦了，能摸到一条条的肋骨，亲吻着他的脸，感觉到皮肤失去了原先的光滑，全是用药后的粗糙。“放心，你有三个兄弟姐妹，我相信总有一人的骨髓会和你的匹配，再说还有我，我相信会有奇迹。”
　　可奇迹终究没有发生。“子其，你的骨髓和沈雨的不匹配，我也登陆了骨髓库的网站，至今没有答复，看来希望渺茫了，你还是让沈雨的家人来医院做检查吧，看看能不能救沈雨，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唯一的方法了吗，他知道沈雨的性格，即使死也不会低声下气的去求沈家人的，看来只有他去代劳了。
　　沈家的佣人还算宽厚，没有照沈雷说的赶他出去，但那高傲的二少爷却还是记仇的，明明在家里，却就是不出来见他，苦笑着，谁让是为了沈雨，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他都在所不辞，何况只是多等一会儿。第三次叫人去催沈雷，依旧没有回答，刚想直接去找沈雷，就看到沈雪翩翩的走来了，于是又坐回了座中。
　　“子其，是为了沈雨来的吧，因为我已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你再踏入这里半步，”沈雪经过如此的折腾之后变得憔悴了，但也长大了，没了小姑娘的青涩。
　　“沈雪，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觉得万分的抱歉，也许没了沈雨，他真得会选择沈雪吧，虚假的过一辈子，但幸亏有了沈雨，让他了解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沈雪，没有我你会更幸福的，为我这种人，不值。”
　　“子其，其实我们都应该谢谢沈雨，从前的你玩世不恭，只是想找个女人结婚了事，我是幼稚无知，任由哥哥们摆布，把对你的迷恋当成爱情，可现在看到了你对沈雨的爱情后我明白了，我也想找一个对自己无怨无悔的人，而不是当一个玩偶，被摆在家里，”没有情欲的再一次拉起李子其的手，感觉那哥哥一样的温暖，“子其，你祝我幸福吧，我也希望你幸福，所以我会去医院检查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明天我有空。”
　　“沈雪，谢谢你。”
　　“不用谢，想想我和沈雨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毕竟是爸爸对不起他的妈妈，所以能帮的忙我还是会帮的，我会尽量帮助你去劝说哥哥们的，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再尽量试试吧。”
　　“沈雪，你知道吗，这已是最后的方法了。”

　　回到医院的病房，看到的又是一片狼藉，他的宝贝看来是又发脾气了。轻轻上前，脱下自己的衣服，温柔的盖在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可人儿身上。
　　感觉到了后背的一阵温暖，沈雨知道那人又来了，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可把身上的衣服拽得紧紧地，不想放手。
　　“沈雨，为什么又闹脾气？”叹了一口气，上前抱起了那受伤的宝贝。
　　“只是无聊而已，”心虚的，侧着头不看他。
　　把沈雨轻轻的放在床上，从推车中又拿出了一瓶新药，挂上，挤出了针里的空气，“宝贝，听话，再忍一忍，打完了这瓶暂时就不用打了。看来你闷的厉害，后天我带你出去可好？”
　　不等沈雨回答，已径自抓过了沈雨的手。
　　那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针口密密的排列着，血管由于长期的点滴被撑大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像一条条青龙一样，盘曲在沈雨的手背上。
　　“很难看吧，”想要缩回那只惨不忍睹的手，却被牢牢的抓住。
　　“当然不难看，我家宝贝的手是最美的。”尽量寻找一条没有太遭受虐待的血管，涂上酒精，趁着他的宝贝不注意时，扎了下去。心好痛，像扎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一样，渗着血，却还要强装笑颜，“你看，一点都不痛吧，”想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感情，可贴胶布的手还是不断颤抖。
　　“为什么还是对我这么好，你不恨我？”
　　“记得我说过吗，我不需要你的付出，你对我的伤害，只当是我欠你的，你只要接受我的爱，健健康康的生活着，我就很幸福了。”轻拂着他的头发，感觉得出越来越明显的稀少。
　　“可我回报不了你，这样的付出还有意义吗？”
　　“对别人也许没有，但对方是你，付出多少我也心甘情愿。”怀中的人不再动弹，应该是睡着了吧。沈雨，我没有太大的愿望，只要让我能这样天天抱你入睡，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前几次的化疗沈雨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可就是最后的一次，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各种副作用全都涌了出来。
　　整个晚上沈雨都在不停的吐着，胃里早已没有了东西，胃酸胆汁也被他吐得精光，可还在干呕，没有停的迹象，把护士叫来，打了一针止吐剂，情况稍稍有了些缓解，于是像小猫一样缩在李子其的怀里，低低抽泣着，整个人又瘦了一圈，脸色也更加得不好了。
　　本以为这样就停止了，可化疗药物产生的外围神经病更可怕，全身的麻刺感和灼烧感让沈雨不断哀号，在床上不停的翻滚。疼痛像蚂蚁一样侵蚀着身体的各个部位，叫嚣着。瞪大眼睛，可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只感觉到汗水流入的刺痛，什么也听不到了，疯狂的拔下身上的点滴，推翻了架子，脸上有水珠溅过得痕迹，可就像在茫茫沙漠中一样，孤独着，没有回应。
　　“小雨，求求你冷静一点，”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却还是要喊，“这是化疗的副作用，是正常的，听力丧失和视力的丧失都是暂时的，很快就能恢复，”流着泪禁锢住了怀中还在不停挣扎的人儿，狠下心来又扎下了一针，“小雨，现在不能用止痛剂，你忍着点。”泪流了下来，不忍再看他受一点委屈。
　　折腾了一阵后，沈雨也终于累了，昏昏的睡了过去，梦中却还是蹙着眉的。拉着他的手，轻轻的坐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怕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人再吵醒，只是怔怔的看着，想把他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刻入心里。
　　胡医生轻轻走了进来，拍拍李子其的肩膀，“子其，你也折腾了一晚上，去睡会儿吧，以后沈雨还要靠你照顾，你现在倒下可不行。”
　　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拉着沈雨的手不放，上前强硬的想分开它们，可那手却握得紧紧地，没有一丝空隙。
　　“放心吧，我还能行，”零碎的吻点点滴滴的落下，不敢离开，因为害怕下一刻他就会永远的离开。
　　沈雪来了，做了骨髓测试，但很不幸，完全不匹配。
　　“沈雪，谢谢你能来。”李子其显得比实际年龄老上了十岁，几天没刮的胡子也冒了出来，更增加了他的颓废感，衣服也皱皱巴巴的，发出难闻的汗味。现在的沈雨是让人心痛的，可现在的李子其不但让人心痛，更让人心碎，没有人能倾听他心中的伤痛，他只能挺着，为了沈雨。
　　“子其，你也要注意一点形象，沈雨看到你这样也会伤心的，”沈雪皱着眉劝解道，“没关系，我不行还有哥哥们，放心吧，就是硬拉，我也会把他们带来的。”
　　　“小雪，本想让你去看看小雨的，可他现在身体太弱，害怕感染，所以．．．．”
　　　“没事，我还怕他看到我心烦呢，毕竟原来的关系也不好，”失落的展颜一笑，把手中的东西递了上去，“这是刘妈做的粥，哥哥原来在家的时候顶爱喝的，你给他送进去吧，知道他现在也吃不了别的，所以我也没准备什么。”
　　“小雪，真得谢谢你，可他，他．．”完全没了形象的蹲在地上，任由泪水流下，这几天流的泪应该比原来几年里的都要多吧，“他现在已经吃不了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