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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阖家团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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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似火,无时无刻不在暴晒着羁押之人。
可明明生受如斯折磨,但这倾城玉雕的女子却依然风姿不减,甚至清眸浩渺中略带一丝洒脱。
荷叶塘畔,宋氏老叔公心情复杂地瘫坐在木椅上,目光更是数度落在那即将行刑之人身上。
这般毓秀之才,纵使是女子,只怕日后族中也再难有企及者了。
想到这里,他终是情不自禁地叹息:“宋忍冬,眼下就要死到临头了,你当真就没什么要说的?”
不知为何,此刻他由衷期盼着对方能够启齿求饶,或者用她那张能言善辩的巧嘴打动人心,可左等右等皆是枉然。
宋忍冬玉面惊鸿,脊背竭力挺直,一身筋骨胜过万千男儿。
“老叔公,时辰将至还是赶紧祷告祖先吧!”人群里突然传来宋坤成的催促。
“对啊,少同她啰嗦……”
日头儿越来越晒,周围人无不屏息等待。
见状,宋坤成愈发得意地挑唆:“哎呦喂,今日总算除一害了,日后咱们宋氏必定愈发辉煌——”
“咳咳咳,老二你给我闭嘴!”老叔公忍无可忍。
宋坤成吃瘪地垂下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反正今后没了宋忍冬,她那座富丽堂皇的宅邸还不是自己的。到时候他还要把生意铺子都接管起来,如此一来焉愁荣华富贵!
眼瞅着美梦就要成真了,谁知一直阖眸不语的宋忍冬突然放声大笑。
精致面容虽憔悴不堪,但脊背依旧挺的笔直。她神色坚定,冷眼扫视着众人。
纤姿如碧荷,不卑不亢。
“你笑什么?”老叔公拄着拐杖狐疑地站起。
宋忍冬抿着唇,不予回答。
此刻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塘渠,天尽头则飞着南归北往的雁鸟。
“将死之人,摆什么谱儿!”
“对啊,当真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叔公何必自讨没趣,对待这种人何必心慈手软!”
“赶紧行刑吧,这一上午大家伙都站乏了。”
“可不是嘛!”
……
周遭瞬间乱哄哄的,有些人更是在宋坤成有意带领下闹事。
“杀夷贼,杀夷贼,杀夷贼!”
此情此景,看的宋忍冬可笑可悲。只见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肃然道:“老叔公,烦请您主持公道善待我的家人,宋忍冬一人送死即可。”
“做梦!”宋坤成等人急赤白脸地大叫。
老叔公远远凝着她,老眼红了又红。
“你放心,其他人绝不会受到牵连。除了那苏姨娘,她罪责深重已经交由官府处置了。”
闻言,宋忍冬瞬间失去理智,脸色极其苍白:“我娘是无辜的,老叔公我可以留封亲笔信,来日定保宋氏宗族所有人的平安,否则不出月余你们便会自食恶果。”
“你……这叫什么话!”老叔公不由得冷哼。
“叔公,她一个丧家之犬惯会吓唬人。”
“没错,少搭理她,尽快行刑吧!”
族亲七嘴八舌地催,直令老叔公头昏脑胀。事已至此,他无可奈何地挥手:“来人,将她沉下去。”
“你们会后悔的!”
宋忍冬浑身寒颤,继而身子腾空,整个人便被囫囵塞进一口狭窄的木箱中。
她想,活人盖棺也不过如此。
四角钉死,密不透风,窒息无助。
“停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没入池塘的一刹,突然冲出个高大身影。
“韩大人——”
“咦,他怎么来了?”
“还能有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呗!”
“敢情以往,宋忍冬与他不清不白……”
见状,老叔公板着脸怒吼:“安静,既然韩大人发话了,还不快把人放出来!”
岸边两个族亲垂头丧气地执绳,没想到此时宋坤成却猛地扑过来,接着更是抬脚将木箱再度搡进水里。
“来人,给我把宋坤成抓起来!”
韩黎话音未落,再顾不得劝阻,竭力甩开身侧人,而后一个猛子扎进脏污的泥塘中。几番打捞,总算救出了宋忍冬……
箱盖砸开的一刹,秦芙蓉嚎啕着冲上前去。
“忍冬姐姐,我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秦芙蓉素爱洁净,可当下她什么都不顾,只牢牢抱住宋忍冬悲泣,直到对方有气无力地挣扎方讪笑着松开。
“多谢相救——”
一语未毕,宋忍冬昏厥了过去。
此情此景,骇得宋氏诸人面面相觑,唯有老叔公为了家族利益站了出来。
“韩大人,俗话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宋忍冬即便罪不致死,但活罪亦难逃啊!”
毕竟此女有夷族血脉,再加上那苏姨娘隐姓埋名来到稽安,不知背地里还存有什么目的……
然而韩黎不置可否,四目相对的一刹,没想到陈二郎来了。
“诸位,我代表总兵府前来缉拿宋忍冬。”
“好一个总兵府,气焰如此滔天!”韩黎寒眸深邃。
可陈二郎手持总兵府牌,所以他根本不惧对方。
“这宋忍冬夷贼身份已是板上钉钉,当下我南穆与北夷时形同水火。要知道宋忍冬这些年掮商南北,没准儿暗中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派胡言,南穆和北夷通婚不是鲜事,何必大做文章——”
“哼,那是在边地,而我们这是稽安!”
陈二郎分明是公报私仇,可他假公济私地列举条条框框,一再申明自己是为国为民。饶是韩黎恨不得一拳打死他,也只得为了大局强压怨愤。
“你可知当朝宣王迎娶的是谁?”
“韩黎,别煞费苦心了,北夷的公主岂是一个贱妾能比的!”
“苏姨娘根本——”
一旁的秦芙蓉亦被激怒,只是当她正要朝陈二郎发火时,韩黎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
“我来应付他们,你赶紧带忍冬去救医。”
“宋忍冬有没有罪,索性等你父亲同我商夺。二公子请回吧,本官还有要事处理,恕不奉陪!”
对此,陈二郎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他难得顺从道:“也罢,反正这些日子宋忍冬须得关押在狱。只是有件事,我想韩大人还是最好心里有数。”
韩黎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此举骤然激怒陈二郎,他咬牙放出狠话:“我父亲已经上禀朝廷,宋忍冬这次插翅难逃!”
韩黎几乎发笑,这等蠢笨之人尚不知死期将至。圣上如果知道了,以他当初寻找宋忍冬的种种来看,届时稽安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告辞!”
盯着韩黎不可一世的背影,陈二郎鄙夷地讥笑。此人为官倨傲,自以为改革先锋国之栋梁,殊不知背地里结了多少血仇暗恨。
听齐先生的意思,司徒党的官吏早就蠢蠢欲动了,早早晚晚会除掉这个碍事的韩黎。
朝堂朋党相争,自古以来不外如此。
想他们陈家虽偏安一隅,但入京都为官一直以来都是难以磨灭的渴盼。此番投靠了大司徒,未来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反正局势在我,陈二郎便得意洋洋地收兵而去。
宋忍冬没有死,看热闹的人也都陆续离开了。柳夫人姗姗来迟,望着寂寥池塘捧面哀泣。幸亏有过路人相告,她这才激动万分地离去。
城内医馆,宋忍冬终于恍恍惚惚地清醒。睁开眼的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
“娘——”
苏姨娘异常温柔地握着女儿的手,眼泪似断珠。
“珍宝,不要乱动。”
宋忍冬故作轻松,惊喜地回到:“女儿从小健如牛犊,这点小伤怎会影响我。”
“傻孩子,莫要逞能!”
“对了,娘怎么逃出来的,府上其他人呢?”宋忍冬目光殷殷。
苏姨娘抬眼看着帘后,迟疑片刻道:“顾郎,你也过来瞧瞧珍宝吧。”
霎时脚步匆匆,宋忍冬狐疑眺去:“原来是顾先生救了你!”
“珍宝……”顾青满眼怜爱,嗓音压得极低。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宋忍冬思来想去,总觉得顾先生放在她娘肩上的手不合时宜。可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发现她娘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幸福。
“珍宝,你是不是不舒服?”苏姨娘蓦然皱眉,关切地打量。
宋忍冬木楞地摇摇头,抿唇轻叹:“娘和顾先生,不仅仅是故人吧?”
她话音刚落,耳畔即响起阵阵怅惘:“实乃命运捉弄,教我们骨肉分离。”
顾青沧桑扑面,一双粗粝的大掌牢牢握住榻上人的皓腕。
与此同时,苏姨娘肩膀不停抖动,哽咽哭诉道:“珍宝,其实有一件事娘始终瞒着你。宋老爷和夫人是咱们一家永远的大恩人,但你的亲生父亲的确不是他!”
霎那间,宋忍冬大脑一片空白……
“珍宝,爹爹对不住你们母女。如果可以的话,爹爹愿用余生向您们赎罪。”
顾青格外小心翼翼,视线始终不敢直视女儿。
苏姨娘环顾左右,私以为女儿不肯接受真相,终是忍不住替顾青求情。
“珍宝,你有所不知。其实你爹爹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啊,他这辈子够苦了。你的祖父为国杀敌,不料惨遭诬害,顾家落得个满门抄斩,你爹爹他九死一生才——”
“娘,我没有不开心!”
宋忍冬同样心绪起伏,她不断调整呼吸,隐忍再三:“爹爹……”
清冷悦耳,宛如天籁。
顾青几乎完全僵住,以至于他没有反应过来,含泪看着女儿。
这一幕,看的苏姨娘心疼:“傻愣着做什么,女儿的话你没听到?”
“听到了听到了,可是听不够。珍宝,你能再喊一次吗?”
宋忍冬死死咬着唇,不觉张开双臂,朝爹爹、娘亲拥去。
“爹、娘,咱们终于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