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只是路过》Quote

9、让你摸你就摸 他现在本来

　　天极城是一座效忠于仙盟，但本身几乎完全自治的巨型城市，森罗万象，无所不包。

　　小黎云跟着大师兄从云舟上下来，只能看见忙碌的码头人来兽往，人修，犬修，猫修鸟修水母修都保留了一部分真身，甚至有不少干脆就不成人形的魔修顺着没有天光的地缝游走。

　　看着很软，有些像……黑色的……蛞蝓？

　　魔修都是这样吗？小世子有些迟疑地想着，目光移动，不知道手感怎么样。

　　前面的大狐狸放慢了脚步，正在与云舟停泊处的几个人交谈，黎若渊百无聊赖盯着师兄蓬松的尾巴，忽然心生寒意，转头一看，是小黎云用一种奇异的眼神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黎若渊把大部分意识缩回识海，问。

　　自从被塞进荆疃，这还是厌月第一次出声，小黎云正思考魔尊与魔修的手感会不会有所不同，心虚摇头。

　　倏然，意识到什么的小孩眼瞳睁大：“前辈，你恢复了？”

　　“并未。”黎若渊不太想谈论这个，“法器禁言，只是我神魂寄托在你身上，可以勉强绕过一些禁制。”

　　“禁言？”黎云以为这是养魂的法器。

　　小孩心念太过明显，黎若渊默了默，勉强道：“……人皇幡。”

　　炼魂的。

　　严格来说，他现在本来应该只能和师兄说话而已。

　　不过师兄肯定不会对他做什么，这东西是什么也无所谓。

　　“……”总觉得哪里不对的小黎云呆住了。

　　继而，出神中的小孩猝不及防呼吸了一大口天极城的气息，闻到一股辛辣的果香。

　　“咳、咳咳……好呛，这是什么？”

　　酯类或者醛类咯。很馥郁的。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这个黎若渊真学过。

　　纸鸟蹲在小黎云肩上，借助小黎云的衣领挡风防止自己被吹走，顺口解释：“这是人间界与仙盟交壤的味道。煌珑与魔界交壤，那边过来的人大多闻不惯这个，所以会在天极城修整，再继续往仙盟去。”

　　从停云坪出来，远处鳞次栉比从高到低有通向天空、与仙界相连的镜像双子塔，有层层叠叠的依山傍水的飞檐挂角，还有诸多巨大建筑物旁小小一个的精细居所。

　　几人从主干道一路行到相对安静的居住区，小黎云忽然瞥见一所不过自己半腰高的小房子，迟疑地停下。

　　“在看什么？”妖修停下脚步。

　　“这是……神龛吗？”

　　“神龛？”

　　“它好精致，做得好仔细……”身长四尺不到的小孩比划着，“我喜欢这棵树，这个庭院也很漂亮。”

　　他倏然听见一声轻笑，以为是大师兄要说什么，却只见一个毛茸茸的黄色发顶从那院子里冒出来，欢快地朝他摇摇尾巴。

　　“我就说我家是这片最漂亮的地方！”这黄毛大狗高兴道：“识货！”说着伸出一只前爪，看起来竟然是要与黎云握手。

　　大狗的皮毛光洁，爪垫看上去干燥又厚实，不用细想也知道手感一定很好，小黎云活物恐惧症发作，踌躇片刻反倒退了一步，期期艾艾要向师兄求助——师兄现在是毛茸茸的，不行——他只好看向完全像是一张剪纸一样平平整整的“厌月”：

　　厌月似乎很高兴。

　　黎云两条腿迈了一半各自打起了摆子，活像一双正在彼此攻击的筷子，那一步半点没退出去不说，径直往那犬妖面前一戳，半点不见外地握住了对方的爪子。

　　“？”

　　小黎云鸡皮疙瘩窜了一身，随即，身上触觉也被接管，他硬着头皮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是、是啊。”

　　口中客气地又夸了几句，身体往后退，手握着对方的爪子就是不放，甚至跃跃欲试要捏一捏肉垫，大狗的眼神从热情渐渐变得疑惑。

　　“……”黎云僵硬地笑，“您的毛发护理得真好……”

　　大狗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张珩桢上前把某人的爪子拨开，矜持地一颔首：“弘一真人。”

　　“哦哦，张家的小子啊！”拓跋弘四爪着地，这才看见在一旁安静站着的妖，欢快地摇尾巴，“上次见面还是上一次呢，修为又突破了嘛！”

　　“谢谢您。”张珩桢道，“您的讲座我也收获很多……”

　　“前辈，你在做什么？”小黎云缩回师兄身后，不自在地背过手，摸到识海，悄悄地问。

　　好有手感，好有弹性，好顺滑……黎若渊恋恋不舍回味了片刻：“做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前辈想做的事是，”小黎云困惑地看着他，“一直握着他妖的前肢不放，然后摸他妖的指尖吗？”

　　这好像是违规的。

　　黎若渊：“……”

　　天极城地域有《人、妖、魔三种属互不干扰条例》，其中一条就是非得对方许可，不得擅自抚摸对方肢体，弘一是妖身而非普通生灵，这听起来是确实是不合适。

　　可是灵气会平等地改造每一个修者，曾经合虚境的大师兄摸起来就已经光溜水滑，入体境大圆满的大妖皮毛会有多么光洁顺滑简直不用思考……

　　幼崽乱摸不犯法，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黎若渊：“你还是个小孩，你不明白。”

　　小黎云：“啊？”

　　黎若渊心虚，假模假样咳了一下：“嗯，你刚刚是要问你那大师兄为什么这里的建筑和玄凤不同吧？

　　“玄凤多是人修，所以各类制式也和人修习惯相似，天极城各族比邻而居，就按照生活习惯划了很多小区域，大家按需居住——这里是体型不大、不能或不愿化作人形的妖修居住的地方——可能与玄凤的神龛确实有些相似，不过这是弘一真人喜欢的风格。”

　　“哦哦……”小黎云似懂非懂地看着弘一院中那尊偶像，被带走了注意力。

　　却听拓跋弘道：“……勘正啊，你家这个小崽是族中谁的新生？”

　　“小云是师尊的关门弟子，”张珩桢不动声色，“他身上有我族气息是因这数日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这样啊。”大黄狗歪头盯着正满脸紧张的小孩，“天生喜欢我的庭院……有意思，想要摸我是吗？可以摸。”

　　张珩桢屈起左腿，单脚蹲下来，也看着小黎云，他温和的表情分明未变，黎若渊却是一抖。

　　魔修知道这回是不能再装什么“这小孩自己喜欢”，干脆利落把身体还回去，在识海拍一拍小黎云的肩膀，装死。

　　小黎云怕到极致，又不好意思拒绝大妖的好意，手伸到一半，颤抖着又缩了缩，拓跋弘立刻“嗐”了一声：“小孩，让你摸你就摸！大大方方的！”

　　说罢这毛茸茸的大妖眼见又蓬松了一圈，意意思思把脑袋往前一凑，顶在小黎云手心蹭了蹭：“怎么样？我新洗的毛，可顺了。”

　　好可怕，毛茸茸的、温热的、活的……小黎云欲哭无泪地摸了摸。

　　好过分，原来说不想摸就能摸到……上辈子完全没这个机会这辈子什么也不用做毛茸茸反而自己送上来了。

　　黎若渊真哭了。

　　但偷偷伸出神魂一角连上感官，还真挺好摸，魔修马上又把自己哄好了。

　　纸鸟慢慢、慢慢膨胀起来，逐渐要变回最开始毛绒绒的状态，张珩桢拍了拍小黎云的肩膀，只是把小心翼翼往旁边移动的纸鸟轻轻圈进手心，荆疃就又慢慢、慢慢扁下去，摊成一张。

　　“云娃娃，老夫还挺喜欢你。”拓跋弘转向注视着法器，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张珩桢，“不如今天就留在这里，明天再回你们逍遥峰。”

　　留在这里岂不是要和活物共处一室？平常厌月前辈和大师兄都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在喜欢的环境里……小黎云面色一白，霎时鼓起勇气，抓住了师兄的衣角。

　　他这反应让拓跋弘哈哈大笑，更加确认小孩只是害羞，绕着黎云转了两转，尾巴悠悠地摇着。

　　张珩桢余光瞥见，一顿，安抚性揉了揉小黎云的脑袋：“真人好意，勘正代师弟心领了。只是师尊有令，今日须得回去复命，这孩子身体不好，原是要上山去汤池养着的。”

　　“什么？”拓跋弘又绕着小孩转了一圈，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思索的表情，“早夭之相……也是，也是。”

　　“且等我一下。”他道，转身回了屋子，不过片刻顶着狗身人手又回来，那筋肉虬结的手里却是拿着一株药：“长生草，延个一两年不成问题。”

　　小黎云不怕了，转头看师兄，张珩桢微微点头，他也就乖乖收下，道了谢。

　　拓跋弘转眼又恢复成完整的妖身，正要对这小孩再嘱咐几句，小黎云面上表情勉强维持不变，又开始抖抖抖。

　　拓跋弘若有所思，拓跋弘往前一步，小黎云抖抖抖。

　　拓跋弘若有所思，拓跋弘把一只前爪又换成了手臂，小黎云不抖了。

　　“……”

　　能面不改色直视这么诡异的东西，这小孩真是人修么？拓跋弘一言难尽。

　　大妖给张珩桢传音：“你们云上逍遥怎么总是……算了，都这样了，好好养着吧。”

　　临走，大妖满目怜爱地给小黎云又塞了一兜零嘴，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人间界背面的特产，吃法各异。

　　小世子在魔修的亲切指导下吃掉了几个诸如手指坚果、大脑果冻之类的酸辣小点心，剩下一份成分不明的带毛血旺则被大师兄张珩桢毫不留情没收，并将剩下的零食换成了桃酥、槐花糕、牛乳酪等等之类。

　　于是他严肃地使用手指坚果蘸番茄酱，用大脑果冻配鲜榨红果椰，成功得到了几位路过魔修的认可。

　　又得到一兜人背零嘴。

　　心、肝、脾、肺、胆……黎云好奇地把它们拼起来，又颠倒放置、调换位置，观察这些东西彼此之间的变化和影响。

　　纸鸟再次缓缓、缓缓鼓起来，“厌月”毫不留情，在识海里用力敲了一下小世子的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