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死去的 我把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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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娘一直恨着我……吗？
可我……可是我……
岳千星视线一错不错，看着那具飘渺的、似乎是温柔又似乎是洒脱的傀儡。
她拿着剑，眉眼间依稀是曾经的样子，婷婷而立，风华正茂。
段蕊拔出了剑，人修的血铺散开，像一朵花。修为并未改变岳千星的存在形态，他仍会受伤，也仍会死。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位修者的头因为重量而低下来，他看到自己身上规整的阵法与一个中空的破口，忽而有些遗憾。
怎么是这样一把剑呢？
蕊娘，她合该……
合该有一把水色的——
“怎么是这样一把剑？”
黎若渊看看傀儡，看看趴在地上的百里长风。
不是不能理解城里封了这么多天，打了这么多架，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吧，好歹找把附魔剑啊！
“有就不错了，我跟我那兄弟努力这么久你怎么一句话全否定了？”
百里长风嘻嘻一笑：“黎……”
他在黎若渊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里极速纠正了字眼：“离得远不也没办法？”
黎若渊不置可否。
四象阎罗勾了勾手，傀儡给岳千星补了一刀，确定这位城主大人流失了生命体征。
然后傀儡勾阵，补了阵法，确定这位城主大人再无诈尸可能，画符，补了符箓，确定这位城主大人彻底转生……
“可以了，可以了。”百里长风看得眼皮直跳，“他只是想让整个天极城给他陪葬，你却是要他的命啊！”
语出惊魔，黎若渊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百里长风耳边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差点就死了，还在关心其他人吗？心肝。”
气声，传音，像是呢喃一样轻悄，又如同羽毛一样柔柔落下。
谁啊。
怪好听……嗯？
猛然意识到什么，百里长风浑身上下只觉得一层鸡皮疙瘩冒了出来，惊悚扭头，果然就见这说话的魔头不知何时又是一张艳若桃李摄人心魄的脸。
“厌月”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懒懒靠在巨狼身上，一边垂眸有些厌恶地看着尸体，一边又像是困倦，轻盈打个呵欠，眼波流转。
“魔”因执念而生，不彻底些，岳千星怕是要堕魔吧。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也正盯着尸体看的段蕊身上。
段蕊也算半个魔修，届时，他们该如何相处呢……
“尊上。”
“说。”
“不知尊上为何想要子曜（岳千星字）的灵核？”段蕊扔了剑，“子曜含怨而死，只怕不能作为材料。”
我看他倒也没多怨，你下手有些太快了……黎若渊懒懒道：“怎么。”
“……”
被暂时塞进傀儡的女性修者稍加犹豫，朝他半跪下来。
天际死气渐渐散去，已有一抹微光自云层倾泻而下，灼灼照人。
那千丝万缕的傀儡被抽去了丝缕，在天光中露出满是伤痕血痂的糟糕本相。
“厌月”几乎是瞬时便皱着眉，要将丝线织成的法衣再为她披上，然而段蕊轻轻摇头，竟然解脱似的，反而朝他一笑。
“尊上，”她温言问，“您为何要子曜的灵核？他的心不干净，您拿去也还需要清洗……”
真是一口一个“子曜”。
唤得真亲近啊……明明杀他时可以下狠手，唤他时也可以这样熟稔，矛盾。
黎若渊含着笑，等待段蕊的下一句话。
“魔心、妖血、灵核。”段蕊道：“您是要这些东西当材料吗？我与他修为相当，我的心可以给您……”
魔心……黎若渊微不可见顿了顿。
“厌月”懒懒道：“哦？”
段蕊：“我杀过很多生灵、很多修者，但并非自愿，我的心很干净——只要您将这枚灵核给我，天极城的所有秘宝蕊娘都悉数奉上。”
魔？干净……黎若渊笑了笑：“掘地三尺，我也可以找出这些宝贝。”
他重新站直了，往岳千星的方向走，身后妖修魔修恢复成几个毛团，又围在他脚边。其中化身绒耳向后撇去探出两个前爪，像是想要扒住他的小腿，又有些犹豫。
小狐狸绒耳一弹一弹，黎若渊便故意停了停，看这小东西反应。
毛团悄悄一缩，懵懵歪着脑袋看他：“呜呜。”
“……”
黎若渊重新提步，小狐狸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扒住他的大袖一角就往上爬。他这衣服是成衣店随意挑的一身绸缎，或许料子很是细腻，毛团中途滑了几下，一身毛顿时蓬成一团，宛如一朵巨大的狐毛掸子。
倒是好悬没勾丝。
“尊上，您是不愿意吗，”见厌月仍不表态，看上去甚至似乎要亲自动手，段蕊急道，“花颜（段蕊的字）不会毁誓，只是想亲手杀了他……”
是么……在老师家立约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急切。
黎若渊一直等这团小东西在肩膀上熟练地围成围脖了，漫不经心捏捏它的爪子：“你自愿？”
这是答应了？
“当然！”段蕊一双鸳鸯一样的眼瞳亮起：“当然，尊上，我还可以立愿，让这颗心只能被您使用……”
这倒不必，我要灵核是为了送人……黎若渊：“本尊另有他用。”
他懒洋洋看着段蕊：“另外，其实你的这份担忧有点多余。且不说我与你萍水相逢，对你不会下不去手，你既然杀了这么多人，本来也该死的。”
段蕊一愣，苦笑：“尊上还真是不留情面。”
岳千星已经彻底再无生息，丹田灵府连线之间只剩一枚淡紫色的浑圆元婴闭着眼睛，傀儡向前一步，一剑将元婴刺碎。
随后，段蕊再无半点犹豫，并指向下，径直刺入自己心口，生生拽出了一枚漆黑心脏。
傀儡崩塌散为一地尘埃，蠕动漫溢的魔血自心脏上滴下化作一片又一片槿紫光斑，这些光斑被段蕊逸散的力量牵引，在空中缓缓起伏就像是呼吸。
不过数息，淹没于光斑之间的心脏缩成一个小点，像是失了支撑一般坠落，黎若渊接住它，这似玉非玉的物件掉落在掌心。
虽是魔心，细究却与灵核不无不同，不过修者御使灵力的相关器官，入手很是温润。
黎若渊掂了掂这块漂亮石头，只道的确干净……随即，他五指用力，捏碎了这颗自愿献出的魔心。
可惜，这并非是我要的东西。
而你……你用自己的心脏，来换另一个人不受奴隶，你就真的解脱了吗？
四象阎罗张开手，魔心变成的粉末顺着他的指尖纷纷扬扬被风吹去，连同其中蕴含的能量、记忆与执念一同消逝。
他垂下手，一层朦胧阵法被勾勒出来，露出了真正的岳千星。
“看到了吗？”厌月微笑着说，“她恨你啊，她恨到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可她也爱你，她愿意用一切来换你不被当做材料——哪怕代价是她的生命。”
“嗬、嗬嗬、”
岳千星自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呜咽，盯着“厌月”的眼神里满是狰狞，目呲欲裂，恨不能生啖其肉。
“你是谁？”他语声低沉，“你用这般的手段，你就不怕报应吗？！”
“你杀了这么多修者，你差点毁了整个天极城，你就不怕报应？”厌月轻悠悠反问，“你把她塞进另一具躯壳，你让她成为一个实验品，你就不怕报应？”
他大笑起来，忽而又低头，认认真真将自己的面容凑上去，“你甚至忘记了我，忘记了我的脸……现在，岳城主，告诉我，
“我是谁？”
这真是一张再让人记忆深刻不过的脸，美丽的，可怖的，像是噬人的毒又像是娇美的花。
“……厌月。”
“厌月！”岳千星目呲欲裂，“我会记得你，我会找到你，我——”
当着岳千星的面，黎若渊换了一张脸，换了一种声音。
“子曜，”“段蕊”神识传音，轻轻说，“你看见了，我爱你……”
“她”伸出满是伤痕的手，手里残留一些粉末，那是“她”的“心”，一颗被捏碎的真心。
“你爱我吗？”
我把我的心给你，你愿意把你的心给我吗？
……
“您能不能离我远点。”全程围观并负责清场的百里长风，在黎若渊靠近的时候退了一步，认真地说。
“怎么。”黎若渊把玩着一枚透亮灵核，神色恹恹，“吓到了？你不是自愿堕魔么？”
这能一样？
接连两个修者在面前生剖心脉，哪怕实际画面其实因为能量的逸散反而有种朦胧的美感，百里长风也还是在某种意义上领悟了“四象阎罗”为什么是“阎罗”。
魔修看看身后嘘若寒蝉的一猫一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只想要他的灵核，他本来可以直接给我。他不用死，段蕊也就不用死，整个天极城不会再有修者送命。”
黎若渊淡淡地说，常人取灵核固然九死一生，其实换了他来操作包活。
他对此二人的感情纠葛也不感兴趣，但这类一目了然的爱情故事不用白不用。
“……”
黎若渊边说边走，已经往不知何处而去，百里长风无话可说，只得跟上。
跟了没几步，百里长风看见承装段蕊的那具傀儡似乎有些奇怪，往里窥视一眼。
不知是谁雕刻，从生涩到熟稔密密麻麻的往生咒文压在密密麻麻的镇魔符上，原本的封印已经被侵蚀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死去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