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亲密 我们是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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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凉的皮肤、搏动的血肉，一点一点，从伤口滴落的血液。
黎若渊想要挣扎，可是张珩桢仍旧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也仍旧温和：“小渊。”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伤口边缘的皮肉卷曲着，内里猩红、温热而又潮湿，甚至不用动作，就能带来幻觉般令人战栗的疼痛。
“前辈。”妖修低低地、近乎呢喃地说，“那份清单，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张昳丽的脸，眉眼离得极近似是锋锐，可是偏生一双桃花目，又极温和。
狐妖笑起来多情蕴藉，每个字音都低低地往下掉像是要砸进心里，可尾音绵长婉转，又像是欲语怀休的暧昧缱绻。
泠泠雪香扑面而来，似乎有一条又或是更多条的尾巴正在将他圈入其中，尾巴的主人却离他极远，只有声音兀自浮沉。
如坠云端、梦境一般的旖旎乡，只是甜腻又带些锈蚀。
黎若渊恍惚之间甚至认为这是一个极轻的拥抱，可是不是，这些毛绒绒的温热的尾巴严格来说其实是武器……他被武器包围了。
蓦地，他想起师兄在外几乎从不放出耳尾——除非是他在。
狐妖的尾巴只有幼崽和亲近之人可以摸，前世三百年相处，只因这具本相，师兄还是把自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幼崽来训诫吗？
腕间血契通红，他不答话，张珩桢竟也不再追问，只有滚烫的混杂着金色的妖血顺着黎若渊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未及指尖便已冷却。
好吧。
既然如此……
妖修微微一颤，是黎若渊轻而不容反抗压着他把他的手捧起来，伸出一点舌尖，低头凑近。
魔修学着妖物惯有的做法，从指尖向上缓缓先将血液舔净，再极轻极轻地吹了吹伤口。
妖物鲜血像是烈酒像是毒药，腥甜滚烫从口腔一路烧灼进身体，他仰头去看张珩桢的面容，灯火摇曳，只看到一双紧抿的唇。
“师兄……”黎若渊想籍此说伤口比起白日已有好转，自己所言全是真心，想说自己不论如何绝不会对逍遥峰不利，更不会对他不利。
可他只是惯例虚虚用脸颊去贴师兄的掌心，话音还未出口，就听那人斥道：“放手。”
哪怕盛怒，竟然仍是温润如清风朗月的嗓音。
好听。
黎若渊没有理由不照做，好奇地伸手想要触碰那张脸，手伸出一半又收回，忽然换了几乎是受伤一样难过的语气，轻轻接上方才话音：“到底要问什么呢？”
“只要师兄问出来，小渊知无不言……看，心魔誓是不同的，伤口随时会有变化……”
黎若渊有一张清隽柔和的脸，少年本相乖而顺从，声音清亮潮润，放慢了语速就绒。
他很了解该怎样利用“厌月”艳绝的脸、自己一副绒绒的嗓子，就像他也很了解该怎样利用师兄一副皮囊……就该像今天这样美丽又危险。
“难道说，”少年人语声干净低缓，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与烦恼，“只许师兄用这么亲密的方式，不许我用？”
“亲密”？
妖修矜贵的眼眸眨动，其中鎏金烁烁像有千言万语翻腾，最终只在灯火的阴影中汇流成暗色。
不一样。张珩桢想。
他的确是将这个人带了回来，这个人也履行诺言，现出了本相……
可是哪怕有心魔誓，黎若渊也一如既往地，满口谎言。
泠泠雪香覆来，身后绒尾逐渐绞紧，恍若一个令人窒息的亲昵拥抱，黎若渊不躲不避，只再次将脸贴近手腕，去听师兄逐渐加剧的脉搏。
“为何生气？”他轻柔地说，“因为，我还是有所隐瞒？”
“师兄，你欺骗我，我隐瞒你，不是一种亲密吗？”
“我们是师兄弟，”他说着，再次将伤口溢出的血液舔舐干净，恶意地张口露出一圈白牙，以及舌面上沾染了妖血变得瑰丽的金色花纹，“有所亲昵……难道不正常吗？”
他们之间距离实在太远，正襟危坐的张盟主始终坐在书案边只有手离他毫厘，然而又实在太近，因为那些绒尾在这一刻再次改变位置缠住他的身体，像是推拒又像是邀请。
黎若渊低低“唔”了一声，粲然笑道：“这就是答案？”
“师兄，你骗我，”他倾身靠近绒尾的主人，若有似无地说，“从见到我便很少坦诚……你想要些什么。”
重生以来，黎若渊从始至终没想明白的一件事就是——师兄重生的时间远远比他要早，为什么不阻止黎府血案。
特意寻了法器让他栖身，可见哪怕前世背叛，师兄对他也并非全不在意……
那么，为何不提？
哪怕只是再早到一时半刻，此事也完全不会发生。
黎若渊神识没入血契，将疑惑传入师兄识海：诚然人间界任何生死与仙盟无关，把个人的生死寄托在他人的帮助下本就荒谬，可他就是想知道。
白绒的一团云絮紧紧绷着，原本浮沉的金红光点不再，反而蓬松而又柔软。
黎若渊等待师兄回答，半晌没有动静。
他下意识要去触碰它们，神识探出一角，忽然听见张珩桢叹道：“不。”
“不是瞒你。”
白绒流淌起来，一点深红自其中跃动，像河沙之上一尾小小的鲤鱼。
馥郁香气砸了满面，黎若渊眼眸睁大：他竟然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拥抱。
“师——”
视线中只剩下师兄浅月白的衣领，这个拥抱环得极紧又极用力，狐妖的体温与胸膛之下心脏并不稳定的搏动清晰可辩。
……黎若渊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但只有一瞬。
拥抱很快变得温柔，张珩桢轻轻环着他，侧脸相贴连吐息都交缠。
黎若渊直觉师兄接下来或许要回答什么，期待地仰起脸，却只听“嘭”的一声，一团黑影从窗外摔进来，漆黑魔血溅了满地。
因为重伤不现容貌，铺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一地被打翻的仙草冻。
张珩桢绒尾盖下挡住黎若渊的面容，骨骼一带，露出大半截手腕。
黎若渊会意，补充灵力后微微调整形体，看那大约化神初期修为的魔修幽幽在地面蠕动，做出与师兄一般无二的判断：
此魔或许是来寻“厌月”。
云上逍遥有教无类，并不对魔偏颇，不少修习人道甚至苍生道的魔修也会在此进修，有魔修并不奇怪。
只是师兄院子与天道碎片相近，为掩耳目聚灵阵一层叠了一层，贸然来此可是大罪——绝大多数魔修没有灵脉，离灵气太近纯是遭罪。
……师兄身上好香。
有魔来寻厌月，按说他应该有所表示，但无论这位是何诉求，黎若渊实在不舍得从师兄怀里起来。
但他几乎趴在师兄怀里的样子也的确有些不把地上魔当人看，黎若渊稍加思考，干脆枕在师兄腿上，没有骨头一样就是要赖着。
张珩桢绒尾微动，似是无奈地看他一眼，到底如他所愿。
只听妖修问道：“阁下是？”
“……”仙草冻沸腾一般震颤，鼓出愤怒的一块。
不会说话么？黎若渊想了想，或许虽然有些修为，但这团魔是被什么人斩下来的，缺了一部分。
缺了语言系统？
魔域有很多这样的魔，不小心被打碎了，又执念未散无法消失，就只能漫无目的地等待被赤地灼干，或是有魔路过把他们吃掉。
“厌月”恹恹垂下一只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沸腾的仙草冻原地顿了顿，更加沸腾。
“怕我吃了你么？”厌月不耐，“还是怕他会伤你？他不会。”
仙草冻窸窣挪动，愤怒地在垂下来的那只手上咬了一口。
不痛，毕竟仙草冻没有牙，攻击里附带的魔气或许能够轻松杀死一位金丹修者，对更高层级的大魔来说更像是某种补给。
“不错。”厌月餍足地吸收了魔气，“我决定要帮你了。”
黎若渊伸手要把仙草冻捞起来，往下看见自己整条小臂上布满了妖冶的金红色花纹，轻轻“哦”了一声，调动灵力压下。
妖是炼器的好材料，这法器吸收了上一任主人的鲜血，似乎是正在自主进化。
“你没有任何理由攻击我。”厌月无视仙草冻的挣扎，凝视着它，说，“如果你还不解释，我就只能吃掉你的一部分来原谅你。”
仙草冻愤懑不平，黎若渊敲打它，把它团成一团，它便像水流一样落下去，困在厚厚的地毯上。
过了不知多久，就在厌月再次伸手的那一刻，仙草冻把自己抻平，缓缓勾勒出一个熟悉的形状。
是那块息山玉。
屋内灯光晦暗，那魔修挣扎着，又写：『打、碎、它』
『百、里』
仙草冻被敲晕了。
张珩桢召回问雪，捏诀将仙草冻和它身下的地毯一同卷起来放到房间角落就要起身离开，黎若渊抓住他的大袖一角，神识传音：“师兄。”
“……嗯。”大狐狸看他。
“明天我就要一个人去李家了，”重新化回本相的人眨眼，语气有几分可怜，“你要让我和这个可怕的魔修待在一起吗？”
……可怕？张珩桢垂眸。
契约的最后一格亮起了红色，黎若渊的端口随即一闪，询问“厌月”是否接受清单最后一条作废，云上逍遥张珩桢不作为交易内容。
黎若渊确认，随即心满意足扒在师兄身边，看师兄处理仙草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亲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