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桃仁 ...
-
砰的一下。
那道潜藏已久的坏炸/弹终于爆炸了。
“疯子,完完全全的疯子。”
“我没想到你能混蛋到这种地步,你怎么敢让刘茹知道。”
这是桑陶最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她胸中好似藏着一颗正在无限坍塌的宇宙,将她炸得天昏地暗,比知道自己不是刘茹和桑明晟的亲生小孩时还要惶恐不安。
时过境迁,她终于又遇到另一道悬崖。
怪不得最近刘茹急着安排给她相亲,那些反常的行为终于有了解释。
她迫切地想把她嫁出去,这就是刘茹给出来的答案。
因为这件事,桑陶和谢鸣大吵一架,最近家里的气氛一触即发,只差一粒火星就能点爆。
出差两天的桑绍文回到家,他签完合作,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没忍住嘴贱,结果在桑陶那里□□了壁,他才感受到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转而询问刘茹。刘茹其实也不太清楚,只明显感受到最近桑陶和谢鸣两人之间出了问题,桑陶早出晚归,很少出现,就算和谢鸣碰面,也尽量避免和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而谢鸣更加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的感觉,似乎成了家里的一道幽灵。
虽说这是刘茹想要看到的局面,但来的太猝不及防,让她生出许多忧心。
她看看桑陶的表情,又想想谢鸣的态度,左右为难,不敢问谁。
桑陶收拾好东西,打算搬出去,这次刘茹没有拦住。
想着两人冷静冷静,只是叮嘱过几天生日,让桑陶一定要回来。
她这一走,谢鸣几乎不回家了。
刘茹在饭桌上听桑绍文桑明晟父子两人聊天,说谢鸣最近住在公司,动作很大。
润恒几乎倾其所有围剿瑞丰,两家公司拼得杀气腾腾,刺刀见血,供应商们四处摇摆,资本市场小道消息满天飞。
桑明晟本来还做好了准备,若是润恒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能跟在后面替儿子兜底,没想到周承允毫无还手之力,谢鸣打了个漂亮仗。
润恒如今俨然不动声色成为庞然大物,就像这个公司的掌舵者。
短短几年,成长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这一举动动静太大,虽利大于弊,但太伤筋动骨,按照桑明晟的看法,打的太冒进,明明可以徐徐图之,完全不像谢鸣的性格。
他心中既为小儿子骄傲,又因为家中近来焦灼的气氛而发愁。
谢鸣极少和父母谈心,他的想法,桑明晟实在无从得知。
……
润恒狙击成功,瑞丰股价重挫近10%——卫东一放下筷子,很兴奋地念出助理发来文章的标题,迫不及待地在赵冬灵面前展示胜利。
“谢哥这回牛大发了!我跟在后面猛猛喝肉汤,宝宝,你最近看中什么,随便买,你老公有钱!”
“正好,我想在中山南路那边再开个美容院分院,桑桑入了股,你给我再投点呗,只需要这个数,就能把那块地皮先拿下来。”
卫东一看了看她比划的数字,瞳孔一震,“我拉谢哥来给你们投资。”
“瞧你这出息,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让我随便买吗?”
“你狮子大开口,老公没办法。他赚的比我多太多,这不是还有桑陶在,他还能不掏钱?”
赵冬灵刚准备拿旁边的柠檬水,抬头去看,扯着卫东一的衣袖,疯狂给他使眼色,“快别说了,桑桑回来了。”
桑陶坐下,假装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拎起包和笔记本就要离开,“抱歉啊冬灵,我有事要先走,你们继续吃吧,单我买了,下次再约。”
赵冬灵看了看时间,并不拦她,点点头:“那行,要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桑陶嗯了一声,打车到家。
刚到小区前面的路口,她才看到物业通知突然停电,电梯需要临时维修两小时的消息。
正是晚课结束,学校放学的时间。
路边人行道上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打打闹闹,一路说笑着回家,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桑陶想了想,对司机说:“师傅,前面左转,去明华吧。”
将近晚上九点,教学楼里仅剩下两三盏亮的灯,她从门口走过去。
坐在保安室里刷视频的中年男人她没有印象,那个曾经喜欢在放学时候和学生聊天的保安不知道是否已经离职。
心头闪过说不清楚惊惶,时光如水,一去好多年。
桑陶在原地站了会,夜晚的凉气翻涌上来,她恍然拿出手机查看,物业管家在楼栋群里通知电梯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从这里步行到小区差不多十五分钟,她准备溜达回家,转眼看到马路对面暖黄色的灯牌。
仍旧是记忆里伫立的糖水铺子。
脸上的神情顿时模糊起来,脚步已经不受桑陶本人控制,往那边走过去。
从半壁墙大的玻璃窗,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店里还是那一对老夫妻经营着。
两位老人七十来岁,老爷爷正在拖地,老奶奶站在后厨,一脸严肃地盯着锅里的糖水。
甜香味不容拒绝地钻进鼻子,这是属于冬夜的味道,桑陶咽了咽口水。
她掀开保暖帘走进去,柔声问:“奶奶,现在还有桃胶皂角米或者奶糊吗?”
奶奶搅动着锅中煮的东西,头也没抬地回答:“小姑娘,皂角米卖完了,杏仁奶糊刚好还有一份。”
“那来一份,在这吃。”
“好,小姑娘你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啊。”
桑陶找了个温暖的角落坐下,低头处理消息的功夫,店主奶奶已经将甜品端了上来。
“小姑娘,奶糊来了,快趁热吃吧。”
她将手机搁在桌上,抬头微笑:“谢谢。”
“是你呀,”奶奶放下餐具,突然盯着她的脸看了会,然后像是刚认出来一 般,扭头很兴奋地和丈夫招手,“老头子,快来快来。”
这般情景……
桑陶试探着问:“您认得我?”
奶奶在她对面侧身坐下,笑着说:“哪里认不得,以前你常叫人来代买我们家吃的,我和老头子还担心是惹上了什么事,特意让他们指给我们看,才知道是好漂亮的小丫头,一直念到现在,你终于来了。”
“你以前爱吃木瓜椰汁对不对?我记得还有一份,老头子快端过来。”
果然和印象里一样,是个极为善谈的老人家。
“谢谢奶奶。”
桑陶难以招架这样的热情,只好埋头苦吃,温热的奶糊滑过喉咙,抚平躁动的胃。
“还有那个东西,让我来找找看。”
奶奶目光转了转,找到墙角的一张桌子,掀起盖在上面的玻璃板,在里面翻找起来。
糖水铺子附近不仅有明华一所高中,还围绕着几所中小学,顾客群体以学生为主,附近店铺的布置为了迎合学生,墙壁上、桌子的玻璃板下全压着许愿纸。
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张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愿望,见证着无数食客的来往,时间跨度很长。
——希望我和乐乐能做一辈子好朋友!
——五月二十三日,和明酱来吃糖水,明天去看小宝的演唱会,开心^-^
——杏仁奶糊天下第一,不同意的都拉出去吃南门口无敌难吃的芒果披萨。
——十年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呢?祝愿大家的梦想都能成真。
桑陶扫过这间屋子里承载的成千上万种心愿,仿佛能透过纸上的愿望,看到一张张充满期盼的稚气脸蛋。
她低头,一碗杏仁奶糊很快见底。
“找到了,看看,这是你吧。”
奶奶从玻璃桌角落找到一张纸片,拿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小谢同学悄悄放在这里的。”
“什……”桑陶剩下的半个字被堵在喉咙里,她完全看清楚店主奶奶手里捏着什么,那是一张接近十年的照片。
她完全没想到,第一次坐在糖水铺子里,会和高三时的自己懵然对望。
那时候,她穿着校服,倚靠在天台上,端着碗糖水。
没看镜头,浑然不知有人将这一幕留下。
记忆将时间缓慢切回到那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明华中学举办运动会,赵冬灵说这是他们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兴致勃勃地带上相机来拍照。
她第一天就举着相机不离手,险些用爆内存。比赛第二日卫东一和赵冬灵被老师拉着去帮忙,她便把相机暂时给另一外好友,让她们随意使用。
身为班委,桑陶没参加任何体育项目,她的任务是给每个参赛的运动员准备盲盒奖品。
然后谢鸣拿了五千米长跑冠军,顺便破了校史记录。
桑陶仔细观摩完他的奖牌,大手一挥,请全班人吃福禄记的下午茶。
赵冬灵嫌弃教室人多太吵,拉着桑陶到天台吃甜品,结果她转头就被卫东一的电话叫走,留下桑陶一个人。
桑陶乐得清静,没看手机,没搭理任何人的消息。
独自在天台呆了一下午。
最后还是谢鸣找过来,让她去拍班级大合照。
桑陶那时候还在考虑毕业后怎么处理和他的关系,对他态度很是模棱两可。谢鸣可能也察觉出了什么,他不知真正缘由,大概以为她正为留学还是留在国内读书而烦恼,做人很有眼色,从不挑起任何有关未来的话题,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他曾经拍下这样的一张照片。
又故意藏在了这里。
店主奶奶将照片放到桑陶手边,侧身坐在她对面,语气和蔼。
“小谢上次过来买糖水,我看他那个样子就觉得和以前不一样,老头子问他是不是打包给以前那个女孩子的,他说是,我想你们是不是和好了。”
“有机会就把这张照片交给你。”
“你就当是我们老人家嘴碎多事,从少年走到现在不容易,要是还有真心,应该互相珍惜才对。”
“他……”桑陶放下勺子,面对自己最爱吃的东西,突然不知道手该怎么摆放才对,盯着那个照片问,“他什么时候把这张照片放过来的?”
“有好几年了吧,我记得那时候是春天,路两侧的樱花开的正好,可漂亮了,那阵好多小女孩坐在窗户边拍照。小谢本来是来买糖水吃的,看我和老头子两个人忙不过来,偶尔过来帮忙。有天晚上终于空下来,他突然把菜单上的东西全点了份,把我们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糖水摆满两张桌子,他一个人慢慢全吃完。”
“后来我们在桌子底下发现了这张照片,估摸着他就是那个时候放的。”
“没想到能等到你来,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桑陶默默翻开,看到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灰色的痕迹很浅,要找准角度才能看清楚,是属于某人的字迹。
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好爱你,好爱你。
桑陶的心好似被人在掌中揉搓成一团,千言万语,都缠在一起,无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如果她不来,就永远不会知道。
谢鸣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外人都说他冷静内敛,实则是个喜欢压上一切的赌徒。
他赌她会回来,赌她的一点真心。
桑陶想,谢鸣真是个可恶的人。
她原本以为,他不在乎的。
桑陶看完,把照片放在包里,默默将木瓜椰汁吃完。
店主奶奶干完活,等着桑陶吃东西,会过来聊天,说起以前高中时候的故事。
桑陶最近异常沉默,可面对这样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家,好像也不能不接上两三句话。
从糖水铺回家的路上,她默默取消了所有机票。
坚定一点,天平向他那边偏移一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