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落雨离烟

6、第五章 “糟了

　　“糟了！”一个浣衣娘突然大叫起来，吓得青倩差点把院衣盆踢翻。“吓死我了，差点又要重洗一遍……”惊魂未定的青倩擦掉手上的水，跑到那个浣衣娘面前，刚想抱怨，那人却一下牵住青倩的手道：“青倩，救我！”
　　“素水，怎么了？”青倩一脸疑惑地望着素水。
　　素水指着盆中那件夜行衣，衣上那块白玉异常显眼。
　　“这玉，怎么断了？”同为院衣娘的春藻也过来揍热闹。
　　“这是……这可是天后赐给殿主的白玉啊……”北月将断玉从水中拿出，仔细端详着。
　　“素水，”青倩牵起素水的手，“放心，这里只有我们四人，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浣衣时，我不知那衣里有块白玉，奇怪的是”，素水稍带哭腔，垂下微红的眸子，“刚将它拿出，它还是完好的，可是再一触它，它便陌名地裂了！”
　　什么呀？一个玉好歹也是个石头似的东西吧？况且还是天后所赐，不会如此轻易就碎裂吧？莫非又是篱萧那家伙故意用来唬人的？呵，那家伙……
　　“莫慌，素水，这东西可以修复吗？”
　　“我尝试过，可，“素水又要哭了，“可我修不好……”
　　春藻接过碎玉，将它放在小台上，道：“我试试。说罢，她两手划圈，气沉丹田，右手掌心微微显出一缕幽蓝的光。她缓缓将那一缕幽光推入那两瓣碎玉间，那两瓣碎玉微微一颤，飘浮在空中，似平马上就将要合拢去。
　　咦？有希望！有希望！
　　可……
　　“哒！”合拢的那一瞬，那碎玉似乎中了什么邪，又颓然被一种无形的力弹开来了。
　　“这……”春藻惊愕地望着那碎玉，愣愣地将它们捧起。
　　北月接过碎玉，长叹一口气，道：“那，由我试试……”说着，她双手交插，凝气于右指尖，左手渡气逼功
　　法进入玉内，后两手划圆，使那碎玉旋转着，缓缓合拢去。
　　这是……要成功了吗？
　　可那玉仍未合拢去，反倒被功法反噬，竟显现出了新的裂痕。
　　啊？…
　　“哟，这不是青倩吗？”正当一行人苦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来，青倩忙把碎玉藏好，可还是被那人瞧见了。
　　可恶，居然是洛薇……
　　洛薇身后的那人，便是木禾。她把头埋得低低地，紧紧跟着洛薇，似乎是想藏在她身后罢。
　　“木禾？木禾……”春藻认出了她，正想向她奔去可却被洛薇拦住了去路。
　　洛薇步步紧逼，春藻步步而退。
　　忽然，洛薇用手推开了春藻，瞪着她，用富有妖绕的音色说道：“她现在，可是我的下人，你，碰不得……”
　　说罢，她又话锋一转，扭过头去：“我说的对吧，木禾？”
　　木禾一颤，赶忙附和：“对，女公子……找，木禾……生生世世都愿为女公子，效犬马之劳……我甘愿，我甘愿做女公子的……牛马……”木禾的声音却微微的颤了，她更不敢抬头去，去看她心中默默羡慕之人。
　　“你，敢承诺吗？”洛薇娇情地扭过身去，发上银叙的步摇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宛如银铃之声。
　　“啊……”木禾幌惚着，这才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我，我……我敢承诺……”
　　木禾！你为何……
　　青倩心中一颤，可终究还是没有阻拦。
　　“那就给我，”洛薇邪魅一笑，用指尖指着青倩掌她的嘴……记住，一定要重重地扇……”说罢，她便走向木禾，狠狠地将她推向青倩。木禾差点儿绊倒，又是青倩扶住了她。
　　“掌她的嘴啊！教你的，都忘了吗？”洛薇趾高气昂地喊着，坐在石凳上。
　　木禾闭紧了眼，可还是不觉地将手悬了起来。
　　“为何要掌我的嘴？你无理无据，我为何要服从？”青倩这话，是讲给洛薇听的，余光却一直注视着木禾。
　　这话使木禾一惊，她缓缓抬起头来。
　　“为何要掌你的嘴，想必你心中应该清楚，那还谈何顺从，与不顺从呢？”洛薇狠狠地说道，木禾便又垂下头来。
　　霎时，洛薇突然幻化功法，隔空将青倩小鸡似地拎起，竟一把夺走了青倩怀中沉甸甸的碎玉。
　　“哟，这不是天后赐给咱们殿主的神灵白玉嘛，”她将碎玉悬在空中，“怎么，你私藏它时，还将它故意摔碎了？
　　“你，你胡说！这玉不是她……”素水突然挺身站出，刚想为青倩“开脱”，却又被青倩打断。
　　“玉，”青倩走向前去，又似乎是在思索，“是我摔裂的。可那又如何？我犯了罪，也应上天刑台，由执刑司审判，施刑。你呢？你自己想私仇公报，可又把木禾拉来，你这是想干什么？”
　　“你损害神器，按律法应罚天刑雷小雷五道大雷三道；你私自藏匿神器，按律法应罚刺心鞭五鞭，”洛微缓缓起身，走向青倩，“而我，也只是打你几个巴掌……怎么，难道你，仍不知足？”
　　青倩一言不发，盯着木禾，木禾逃避似地侧了侧头，将双眼闭得紧紧地。“木禾，”洛薇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给我打啊！”
　　木禾缓缓将手抬起……
　　“木禾，你疯了吗？”北月愤愤地大声说道，“当时可是她救的你！”
　　木禾却仍紧闭双眼。
　　她缓缓将手扬起，汗珠从额前滚落下来，与其一同落下的，还有那挂在眼角的泪。
　　对不起，青倩……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可奈何，我太懦弱，那洛薇太嚣张………
　　我知你对我的好，我知你无错，我知我这样会伤了你，害了你，可我又不得不去做……
　　对不起，青倩！
　　木禾凝气于掌，手快速向青倩那张白嫩的脸挥去……
　　“慢着！”青倩用一只手拦住木禾的巴掌，一股强大的气随之呼啸而至，青倩的手红红的。青倩用另一只乎把正呆愣的木禾拦在身后，冲着洛薇，喊道：“我可以修复神玉！”洛薇脸上，稍稍露出了点惊讶。但很快，她便用那恶笑，将脸上的惊讶隐匿地无影无踪。
　　“青倩，你是修不好的……”青倩身后，木禾垂着头，几串晶莹的泪珠从脸胰轻轻划过，在脸上留下几道泪痕。
　　“那我就偏要试试，”青倩步步紧逼，摊开手，“我就不信了，这世间，难到还有修不好的神器不成？”
　　说罢，青倩不等洛微反应过来，便一把夺回洛薇手中的碎玉，紧紧攒在手里。
　　“夺回了碎玉又如何？”洛微眼中闪现出了一丝慌张与不安，“你倒是修复它啊！”
　　“修便修！”青倩将两瓣碎玉抛起，悬在空中。“气沉丹田……气凝于掌……若不易修复，则取灵丹之真气，以元神引之……”这曾是青倩当仙宠时，偷看法术讲义册而知。
　　看来那本《上古法册·风之术》还有点用，怪不得篱萧天天看呢……
　　想着，青倩便抽出自己的灵丹真气，再取出自己的半丝元神，让元神载着真气与功法，缓缓朝那碎玉飘去。那丝元神仿佛就像一丝青光，又宛如一片在空中随意飞翔的轻羽，载满了期望和那志怎不安的希望。
　　那丝元神最终进入了碎玉内，相接处，泛起了淡青的波光。下一霎，那碎玉缓缓旋转，在那青波的助推下，慢慢壁合，发出一声清脆而奇幻的声响。
　　青波，仍在那光滑无瑕的玉面上荡羡，最后与神玉合为一体，为那素白无色的神玉，增添了那一缕不可失去的淡青。神玉，轻轻落在青倩手中，稳稳当当地，就如同一个懂事的孩子一般。
　　“你看，”青倩将玉拿起，伸向前去，给洛薇看，“这不是修好了么？”说着，她又转过身去，给北月、春藻素水一一端详。
　　包括木禾。
　　除洛薇外，众人皆大欢喜，只是木禾比以前看上去，更呆证了罢。
　　“你要拿去便就拿去罢，最好是，”青倩转过身去，瞪着怔怔然的洛薇，“亲自将它归还殿主，并，一字不动地讲述今日所发生之事。给你。”她将拎着玉的手伸向洛薇让她亲自前来拿取。
　　洛薇这才回过神来，却仍装作那副傲气的神情，道:“将那神玉送过来罢，木禾！”
　　可青倩却听出了，洛薇言语间，声音的轻微颤动。
　　不等木禾上前取玉，青倩便把那神玉奋力一掷，那神玉就如翩翩蝴蝶，自由地在碧净的天空中打着转、而便如硕石般地坠下。
　　幌然间，那神玉似乎是有了灵性正砸中洛薇的前额。
　　看着洛薇又气又闹，又哭又叫的蠢样，青倩心中一阵怪笑：
　　呵！你就活该！
　　神玉，恢复如初。洛薇也便没有理由再闹腾下去便领着木禾离去了———木禾要走，青倩自然也没有拦着。
　　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青倩心中终是松了口气，幌然间，腿脚一软，若非是素水扶住，青倩又要栽一个大跟头，“青倩，你怎么了？”素水将青倩搀起，扶到小石凳上
　　让她坐下。
　　“没事……”青倩尴尬地摆摆手，“只是刚刚的情形，有些太急险了……呼，吓死我了……”
　　“青倩，多亏是你，不然，”北月一行人也赶了过来，“我们早就死定啦！”
　　“对啊对啊！”春藻也坐在小凳上，拉起青倩的手，”“青倩，你可不可以，将你刚刚所施之术传授与我？”
　　“当然可以！”青倩高兴起来，脸映上露出点微红，“你像这样……”
　　“哦……”
　　“再这样……”
　　……
　　花园外的竹林，仍是那么幽静，远远地，早已听不清浣衣声。
　　木禾便跪在那里，静静地，犹如一个已经死去了的生命。
　　她的前面，是洛薇。
　　“说罢……她为何，”洛薇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尽是阴沉，“为何将那玉修好了？”
　　“女公子……这，这真的与我无关啊！”木禾哭起来，爬上前走，正想要去扯洛薇的衣裙。
　　“莫要叫我女公子……”洛薇嫌弃地将木禾踢到边，“你喊我，那便就是脏了我的耳朵！起开！”
　　木禾重新爬起身来，仍跪在一旁，泪却不断地涌出眼眶。她似乎是挣扎着，如同走狗一般，咬着牙忍痛爬向洛薇，伏在地上，同微如细蚊的声音，轻声道：“此事，此事真的……与我无关……”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洛薇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挑起木禾的下巴，“她为何……将那玉修复好了？！”
　　“我”，木禾被洛薇挑着下巴，不得动弹，双眼自然也不敢直视她，“我……我是按您的指令，给五福兽下毒……使其重伤不愈……后自领天雷五道，与那玉一同受罚的呀……后来，玉也碎了……您也将玉粘合放入衣物中，想着遇水揉一揉，那神玉便碎了，便不可修复了，便可……青倩能修复神玉……那纯意料之外啊！此事真的与我无关！”
　　洛薇，却不作声，只是将木禾的下巴，捏地更紧了。
　　“哦，对！”木禾似乎想起了什么，“据说，天后赐给殿主
　　此玉前，那玉曾是上古之器，是前风神闻笛在封神大典上，赠予天后的，天后获风神亲赐风文术后，更是将风神一族的血脉注入此玉。所以，只有风神一族的人才可操控此玉，同理，唯有他们，才可修复此玉……而青倩能修复神玉可能正是因为，她是风神一族的子民！”
　　“哦？是么？”洛薇松开手，直起身，一副将信将疑之态。
　　“你当我傻呢？”洛薇一把将木禾从地上拎起，“神界早已在神魔混战中损落，神界子民也随之化为烟尘况且，就青倩？她也配将神界子民？可真亏你想得出来！”说罢，便把木禾推了开来。
　　木禾，正撞在身后的一棵粗大的竹木上。
　　一阵刺痛从后脑传遍全身。
　　我说的……都是真的此事……真与我不相干……
　　一片鲜红的血迹从墨绿的竹干上，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