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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被强夺的绝世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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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来到段红萼面前,问她,想不想见方小舟。
【上天下地你找不到她,知道为什么吗,她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了。段红萼,真可怜,你唯一的朋友,消失了。】
段红萼只是笑,她以为自己疯掉了。
系统自称编号678,段红萼说叫什么几把。
系统没恼,他奔着段红萼来的。399选择方小舟,他选择段红萼。
每个系统都选择自己的宿主,追随一生。
段红萼是小世界里的人,只要愿意,也能做他的宿主。
段红萼喝着酒,喝得头晕,她盯着墙上有烟洞的试卷,盯着盯着,忽然抬起手,一手撕了。撕吧撕吧,她塞自己嘴里。
678说不能吃。
段红萼嚼烂了,噢了声,吐了出来。
方小舟。方小舟。
段红萼笑:“你说,我当什么宿主,就能见到方小舟?”
678纠正道:【同为快穿部员工,总有相遇的机会。留在这世界,你永远看不见她了。】
段红萼给自己点烟,又想找男人了。每次被搞得很烂,方小舟就心疼。
她下贱,贱啊。方小舟会把她捡起来。
段红萼说:“可以啊,不过我这样的烂人,要扮演什么角色。”
系统本来规律的声音这时简直跟带了笑意一样。
他说,一个女扮男装在战场上被俘虏的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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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如将那段红萼充作军.妓,打压黎国士气。”
“殿下,不可,一杀了之,永绝后患!”
“殿下……”
赵盍[hé]晋看着台下被绑缚的女人,脸上不知涂了什么,看不清她真容。
赵盍晋慢步走到她身边,用袖子一点点擦拭。
擦不净,识趣的侍从打来了水,拿来了皂角,赵盍晋继续擦。
当那张脸出现在人前,那些吵闹的声音忽然间凝滞了。
他们看着她,一个这世上不该有的女人。
赵盍晋忽而笑了:“你黎国的皇帝真是可笑,上好的美人计不用,非要你当一个将军。”
段红萼“呸”了一口。
赵盍晋不恼。用水擦洗了脸。
他问刚才建议送去当军.妓的殷根,带着几分戏谑:“你舍得?”
殷根跪了下来。他想说舍得,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又问提议一杀了之的籍临:“你现在呢。”
籍临眉头紧皱,不敢多看红萼一眼。他垂着头,声音低而沉:“殿下,既然这女子生得如此妖异,杀了她,更是必要之举。”
赵盍晋冷冷地打量了籍临好几眼,确定这是他真意,这才笑了起来。
“可惜了。”他说,“杀了吧。”
他丢掉帕子,倒退着回席,一边退,一边看着红萼。
红萼神情一点不变。
他忽而恼了。
赵盍晋骤然上前,掐住了段红萼的两颊:“这个世上,没有人胆敢无视我。段红萼,做我一人的妾奴,还是做我晋国军士的妓子,选吧。”
段红萼一声不吭。赵盍晋松了手,冷眼逼她回答。
她摆烂:“当军妓。”
当满席人神色诧异不已,当吵吵嚷嚷的局面回归,段红萼笑了起来。
她这笑容,倒叫人都痴了。
有一个侍从忍不住想替她松绑,想叫她做自己的妻,别被糟践。
侍从险之又险收回了手,差一点,他的头颅不保。
赵盍晋拎着绳将红萼制在怀里,他强掳着她回到席上,他迫使她趴下,以一个狼狈的姿态示人。
而段红萼竟无羞耻心似的。
赵盍晋道:“难不成你早与黎国的将士……”
段红萼支支吾吾。
赵盍晋凑近了听,她才笑答:“恭喜殿下,猜对了。”
赵盍晋暴怒。
撕碎了段红萼衣衫,段红萼露了肩,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一副哪怕被满堂人看光,她也无所谓的模样。
赵盍晋掐死了她的颈项,她也不反抗。
一副活着也好,死了也没所谓的模样。
赵盍晋不知道,段红萼在脑海里问一个系统。
方小舟在哪。
6几把,方小舟在哪。
系统自然不会说自己欺骗了段红萼,见到方小舟,那是很遥远的事。
系统说段红萼工作做好了,自然能与方小舟在主神空间相会。
【奸商,】段红萼冷淡道,【贱人。你骗了我。】
系统辩解:【我给了你机会,不是吗。】
在原来的世界,一丝可能也无,现在,不好玩吗,段红萼,你习惯了跟男人纠缠,所以哪怕当军.妓,你也真的无所谓的。系统想讥嘲,最后却闭嘴。
他看见眼泪从段红萼眼角落下。
她明明没哭,眼泪却在掉。
赵盍晋松开手,抚上她的泪。
这滴泪并不比血刺眼,赵盍晋却失去了杀她的欲望。
他将她搂到怀里,用大氅裹住她。
赵盍晋说,从此这世上没有黎国的鬼将军,只有晋国二殿下的妾室红萼。
他让军医下了软骨散,一杯酒,他亲自喂给段红萼喝。
段红萼垂着目,并不反抗。
工作,工作啊,这样的工作她早就习惯。方小舟,你会不会疼我。
段红萼是一个烂人,她倒没去欺负别人,她从来只把自己当玩偶。
她小时候想要一个玩偶,却怎么也得不到,她慢慢发现,自己就是一个玩偶。她心中暴虐的欲望,全冲着这玩偶来,撕烂了最好,脏了也好,别完完整整的,太碍眼。
她讨厌完好的道德、美丽的标准,她靠破坏自我耀眼夺目。
哪怕旁人都只是笑她,她也乐。她是哪怕做泥水,也要溅人一身找存在感的,越碍眼越好,她要做别人眼珠子里的沙。
恨她、厌恶她、鄙视她……靠这些,她才能宣告自己还活着。
她每天顶着文身走过大街小巷,看别人或躲闪或鄙夷的目光,精神小妹非主流,她穿得暴露,她是碍眼的石头,谁都想一脚踢开。
只有方小舟捡起了她。
只有方小舟,哪怕她是粪坑里的石头,方小舟竟然不觉得臭。
太搞笑了。
方小舟是个,是个,段红萼想说些下贱的话,但红萼记得方小舟不准人轻贱她。方小舟哪怕是个傻子,也懂得自爱的道理。段红萼这么聪明,偏偏爱上了轻贱自身的痛快,她是世俗意义上的贱人,她乐得痛快。
大帐里。
晋国的大将军谢平曲忽然道:“二殿下,辱之不如杀之。此女样貌妖异,留她性命恐生后患。”
谢平曲既是文臣亦是武臣,并不属于二皇子赵盍晋一派,在朝中一向中立。
灌了软骨散,赵盍晋解了绑缚段红萼的绳索,将无力的她牢牢制在怀里。
听闻此言,他掐着段红萼的脸,朝向谢平曲,要让谢平曲好好看看。
“谢将军是怜香惜玉,还是认定本殿下会因一个女子动摇心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谢平曲垂目,并不看那女子,“黎国的将军是一个女人,还是如此一代佳人,昔日有女惹得皇室父子相残兄弟相杀,若这女子是黎国皇帝特意为之——”
赵盍晋打断了他:“谢平曲,你可记得你的身份。”
谢平曲垂目,蓦然出席,步步走到二殿下跟前,跪坐奉上匕首:“身为晋国的臣子,有些话不能不说。二殿下,若您要留此女,请用匕首划破此女容貌。”
赵盍晋怒而胸膛起伏,面上仍是一派笑意。
他道:“抬起头,看看她。”
谢平曲垂首,跪拜。
赵盍晋道:“你连直视她都不敢,你怕了?”
谢平曲慢慢跪坐起来,抬首注目眼前的女人。
谢平曲这一生,并非没有见过佳丽。他的长姐便是晋国闻名的美人,被迫入了宫中。
可此女不同。她的样貌非人所能及,是神妖鬼怪也好,是心中魔也罢,彰显了危险的,应当在危险发生之前,亲手扼杀。
谢平曲拔出了匕首。
他道:“请二殿下允许臣为殿下代劳,除妖孽。”
赵盍晋怒道:“放肆。”
谢平曲心一正,匕首划去。
段红萼只是百无聊赖地旁观,仿佛将要受伤的不是她。她身在局中,却在局外。
赵盍晋紧急掳人后退,一脚踹翻了匕首。
“好大的胆子,当着本殿下的面行凶。来人,把谢平曲押下去!按军刑伺候。”
席下殷根道:“今日如此作为,谢将军,明日你是不是敢刺向殿下!”
谋臣籍临只是沉默。
谢平曲低叹一声,叩首认罚。
晋国的灾祸要来了。他心中悲凉。
发生这一切荒唐的、可笑的,惹得段红萼快乐地笑起来。
她差点毁容,却无半分惧怕。只是觉得好笑,便当真笑,在这庒肃的殿下与臣子的对弈里,快乐得像烧蚂蚁的孩童。
在四处乱爬的黑色蚁群之上,她居高临下,渐渐消了声,只余笑意残留面庞。
众人看得痴了,更有人往红萼处爬。
赵盍晋拦腰抱着她,见此情景,不悦道:“还在等什么,拖出去。”
众人惊醒,有人酒盏洒了,有人假装捡筷子,爬出来的人只好当自己是护卫,把谢平曲押下去。
谢平曲不急不缓拂袖站了起来。
他静静地凝望段红萼。
他要为晋国杀了她。
谢平曲转身离去,领罚去了。
床帷里,在这一场赵盍晋自以为的强迫里,段红萼反而抚上了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赵盍晋拧眉。
段红萼道:“回答我。”
原谅她,她习惯的把戏是刻下每一个名字。每一个不同的名字,是她生存过的证明,她不以为耻。
她本来克制自己,但那个人都消失了,她为什么要克制。
“赵盍晋。”赵盍晋回答了她。
他力气很大,手很大,他几乎要死在她的身上。
可段红萼只是笑着。
他抚上她唇瓣,想问她笑什么。
她说,用刀在她脸上,刻下赵盍晋。
赵盍晋紧拧着眉,动作一时间凝滞。他呼吸灼烫,脑子却冷了下来。
“你怕谢平曲杀你。”赵盍晋找出了合理的解释,“做了我的女人,你怕一个臣子。”
突然的停止让段红萼吟叫起来,她受不住这样的停顿。
赵盍晋捂住她唇瓣,在她汗湿的眼下,瞥见不受控的泪滴。
赵盍晋搂她起来,压制在墙。
段红萼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舍不得这张脸啊。”
她说时带着笑意,可眼睫太湿润了,赵盍晋没瞧出多少讥讽,只觉我见犹怜。
妖精。赵盍晋不受控想道,或许,真该杀了她的。
至少,不能让她有孩子。
一整晚,赵盍晋无法克制,涩蚀人骨的滋味,他试图掐断她的颈项,却总是缠绵更深。
深入、深入,他将她整个扼入怀中,却仍不知满足。
哪怕行军简易的床塌了,在废墟里他也揽住她。
看他紧拧的眉,段红萼觉很有趣似的,她慷慨地吻了他眉心,如果紧皱的眉心是毛毛虫,她吻了,该变蝴蝶飞走了。飞走吧,带走这个人的眼睛。
行军打仗,军帐隔音算不得好。
殷根拉着籍临喝闷酒,大胜黎国眼见着将班师回朝,本是件喜事,他却莫名惆怅。
籍临说此次活捉了黎国的鬼将军,重挫黎国士气,一举拿下被黎国侵占的三座城池,更占据了险要之地融江城,是喜事,让殷根不要垂头丧气。
殷根酒喝多了,说话没个轻重。他道:“籍兄,这世上若没有这样的女子也就罢了,偏偏——”
籍临道:“慎言。”
“这里又没有外人,”殷根说,“谢平曲被打了二十大板,神色不改,这谢家人就爱装风度,我看打得血都濡湿了衣衫,这人还一副平淡无波的样,真是可恨。”
殷根本着看人出丑旁观了军刑,谢平曲无波无澜,反倒显得他上蹿下跳很可笑。
殷根道:“女人,女人。”他恼:“女人啊。”
籍临倒茶:“我看你以后还是少喝酒,祸从口出的道理,若不明白,迟早栽跟头。”
殷根道:“我说说罢了,还是殿下有福气,掳个将军化作佳丽,还是绝代佳人。殿下将来若江山在握,岂不是江山美人都在手,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全让一个人占了。”
“我看你是失心疯了。”籍临冷声道,“妄议殿下与江山。”
以后离此人远些,免得殷根身死的血,沾了他的衣襟。
殷根出口了有几分悔意,低垂着头,忽听得些微响动,他连忙起身,凑到帐篷皮上。
籍临的帐篷离殿下的帐篷近,殷根挨着想听,籍临一巴掌打在他头上,逼开了他。
“送客。”籍临不客气道。
殷根恼怒,正想发作,酒醒了几分。籍临是殿下爱臣谋臣,地位比他高,得罪了籍临得不偿失。
殷根只好道:“是我失态了,籍兄勿怪。”
殷根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喝酒误事,不喝不喝了。
送走殷根,籍临端坐起来。长夜漫漫,他为自己倒茶。
每当脑海里浮现那女子,籍临便将稍烫的茶水浇在手上。
肌肤发红,不至于受伤,但也不好受。他掌握着水温,太烫了受伤不行,温度太低无法警示自身不行,取一个度,难受,每次想起那女子,身体自动难受起来,便是成了。
清醒。唯有清醒乃生存之道。
但他到底有了误失。思索过久,水温过高,烫着了手。茶壶坠地。他赶紧浸入冷水之中,尤嫌不够,让人抬了冷水桶,寒冬腊月泡个冷水澡。
他听见隔壁的军帐里,女子细微的啜吟。
他紧皱起双眉,将自己沉入水更深处。
双耳入水,他睁开眼,段红萼,她叫段红萼。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这一处生长着红萼的涧口来了人,溪水潺潺,来者不是他,他却在外旁听。
翌日。
侍从端来一碗汤药。赵盍晋已经离去。
侍从小心翼翼道:“殿下请姑娘饮了此汤。”
段红萼软在更换后的床上:“解药?”
侍从蹲了下来,蹲在床边,像一只小狗不敢开口说话。
不是软骨散的解药。那是什么。
段红萼望着汤碗,没说喝不喝。
侍从鞠滨一直低垂着头。
段红萼懒散地瞧他。鞠滨忽然抬头,直视她:“是避子汤。服用多了易不孕。”
段红萼对上他双眼,看得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段红萼忽笑了,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我要沐浴。”她说。
“奴服侍姑娘。”鞠滨接过碗,恭敬地跪拜在地。
段红萼没说好不好,鞠滨解释起来:“奴与殿下的伴读不同,奴是太监,不算男人。奴生来是服侍人的,军中除姑娘外没有别的女人,还请姑娘饶恕。”
“不是男人。”段红萼轻嗤,“真奇怪。”
系统给她科普了一下太监是古代皇朝常规操作,段红萼道:【我又不是傻子,6几把,别把我当傻子敷衍。】
678纠正自己的编号是678。他科普是好心,并无嘲讽之意。
段红萼道:【你叫678还是6几把跟我有什么关系。几把有点用,你有什么用。】
选择带刺的宿主,系统只能把苦头自己咽下。
系统不作声了。
段红萼从那些个剧里知道太监,但阉了,当真就不算男人了?
她大发慈悲,说了好。
鞠滨在段红萼醒之前备好了热水,一桶桶倒进来,测了水温,拿了皂角,伏跪在地,请求段红萼饶恕他:“我把姑娘抱进桶里去。”
段红萼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不算男人的男人。
他的姿态如此低,身段如此谦卑,仿佛奴字刻在了他脑门。如果不是一个太监,这人到现代,凭一张脸也能混口饭吃。
见姑娘并未出声,鞠滨垂目小心翼翼上前抱起。
柔若无骨。隔着薄衫,鞠滨不可控地感受到怀中身躯的温度,鼻间一阵极淡的幽幽体香,偏偏混合了男人发.情的气息,殿下留在姑娘身上的痕迹,需要彻底清洗。
在鞠滨服侍红萼洗浴时,红萼调皮地弄掉了鞠滨固定头发的骨笄。
她看着他头发散下来,她捉弄他黑幽幽的长发。
“你是晋国最低贱的人吗。”红萼问。
鞠滨垂目,始终不敢看红萼,为红萼擦洗,也多是看着木桶。
他像个盲人按摩家。
“姑娘,奴是二殿下身边的奴才,对于二殿下,奴再低贱不过。对于三等四等奴才,奴的处境又好上很多。”鞠滨说实话。
红萼道:“那被俘虏的我,在晋国是几等奴才。”
“姑娘说笑了,”鞠滨不敢再擦洗,整个人跪在木桶边,他被抓湿的几缕长发溜了下来,“姑娘是贵人,贵贱殊途。”
红萼学过一个成语,殊途同归。
“你的膝盖不会跪烂吗,”红萼道,“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鞠滨不得不抬起头来。
红萼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
鞠滨脸却红了。
他发现自己仍是一个男人。
鞠滨闭上眼,求红萼饶恕他。
“你犯了什么罪,要我饶恕你。”
鞠滨垂目:“我不该直视贵人的眼睛。”
红萼轻轻笑了起来。
真好玩,这个世界,古怪的、畸形的、扭曲的,和她真是般配。
上辈子的她落到这个世界,也能称一句再正常不过了。
议事帐内,鞠滨前来禀告红萼情形。
“殿下,”鞠滨跪在地,“姑娘喝了。”
赵盍晋看着书信,闻言挑眉:“她可有闹?”
鞠滨如实道:“姑娘并未多言,知是避子汤后一饮而尽。”
赵盍晋掐紧了手中书信:“没有寻死觅活?”
“未有。”鞠滨头更低了。
赵盍晋冷嗤:“一个战场上的将军,被俘虏做了女人,昨夜洞房花烛,分明处子之身,偏偏毫不反抗。我看她,是做谁的女人都无所谓,活下来就好。”
赵盍晋恼怒道:“若真叫她做个军.妓,只怕她也甘心。”
赵盍晋的愤恼毫无道理,姑娘乖顺可人不该是件好事?但服侍赵盍晋多年的鞠滨并不这样想。
他心知,殿下的高傲被一个女人侵占了。
殿下不能容忍她对他毫无关切,看他如常人。
“既这么乖巧,以后避子汤里加黄连。”不让她叫苦连天,反倒显得他仁慈。
鞠滨能说什么,他只能更谦卑地垂下身应是。
但他斗胆说了太医的嘱咐:“这汤喝多了,太医说,女子这汤喝多了,难以孕育子嗣。”
赵盍晋冷冷地盯着他。
鞠滨并未抬头也感受到军帐内的冷冽,他意识到自己多嘴,磕头道:“奴知错。”
赵盍晋饶了他。
“本殿下不会缺一个黎国的子嗣,鞠滨,别被女人的样貌迷了眼睛。”
赵盍晋对鞠滨的表现勉强满意,毕竟是没根的东西,不似席上忍不住爬出来的将领,只是多了句嘴。
鞠滨跪拜:“奴知晓了,谢殿下。”
鞠滨不辩解,慢慢退出了军帐。
赵盍晋再看手中书信时,却忍不住失了神。
赵盍晋母亲身为陛下爱宠的贵妃,而太子不受陛下宠爱,二皇子赵盍晋权柄愈胜,朝中早有改立太子的言论。
柳贵妃来信,是要为赵盍晋寻丞相家女儿为皇子妃。
丞相家女儿赵盍晋见过,舞刀弄枪,几次想上战场。
赵盍晋思索着与丞相联姻会否引得陛下猜忌,母亲只瞧见了眼前的利益,却忘了父亲正当壮年,能否容忍儿子与丞相联姻。
若失了君心,难免步入太子处境。
太子是长子嫡子,却为父皇不喜,整日坐冷板凳。
那个阴郁的长兄,长发快长到脚踝,跟冷宫里失心疯的妃子有何异。
自皇后崩逝,太子在后宫之中无人帮衬,日益惹得父皇厌烦。当然,赵盍晋的母亲是太子不得父宠的重要原因。
皇后去了,柳贵妃在宫中风头无两,谁也越不过她去。她的儿子自然该为储君。柳贵妃几次想弄死太子,偏太子虽退让却次次避开灾祸,让柳贵妃恨也恼也无可奈何。
赵盍晋提笔回绝了母亲。丞相态度暧昧中立,哪怕娶了他家女儿,这个老匹夫也不一定站他。徒劳惹得陛下不喜,罢了。
在玩腻美人之前,他不会娶妻。
温柔乡,蚀人骨,赵盍晋扔了笔,他要过了段红萼这一关。
美人美则美矣,花太多心思,却是祸患。
“谁在那里。”段红萼勉力支撑自己,望过去。
谁闯进了帐中。
下一刻,有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求求你跟我好吧,求求您解救我。”男人穿着盔甲,硌着了段红萼。
他制住她,捂住她,要强行带走她。
段红萼挣扎不开,布条堵住了她的嘴。她抬眼看,是那忍不住爬出席位的将领。
将领神色痴狂,面露难忍,急昏了头。
趁着帐无人看守,他偷偷闯进来。
“殿下不会知道的,乖,不要动,殿下不会知道的。”将领本就好色,这是他改不掉的毛病,色迷心窍,他将红萼扛了起来,他要将红萼装进木桶里带出去。
赵盍晋掀开军帐,看见的便是这副景象。
大怒之中,等他清醒过来,将领的头颅已经掉在了木桶里。
血喷溅了段红萼一身。
段红萼再如何也是没见过血的现代人,她浑身发颤,沐浴在血浆里,强忍惊惧。
赵盍晋杀完人,看着血泊里的段红萼,心生恼意。把剑横在了红萼颈间。
“不祥之物。”
过了好半晌,红萼也未答。
她被绑缚,布条堵嘴,让她怎么回答呢。
赵盍晋扔了剑,让人收拾残局。将领得了个刺杀皇子的名头,尸体拖出去示众。
为一个女人杀将领,赵盍晋坐在床间,正值大胜,将领身死,他思索过后,只能将其打成黎国奸细,不满黎国之败行刺于他。
但军营里,将领与皇子抢女人的流言还是传了出去。
收拾残局的侍从不敢碰段红萼。
红萼只能一直被绑着动弹不得,沾她身上的血都快干了,赵盍晋才大发慈悲切断了她身上的绳索,取了布条。
红萼愣愣的,低着头。
赵盍晋道:“再有下次,我只能杀了你。把你的脸挡起来,在人前,学会做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红萼过了许久,低声道:“为何不毁了,偏要遮起来。”
赵盍晋掐住她,冷笑:“你在我身边活着的唯一价值,是你这具完好无损的身体。说来奇怪,明明是将军,怎的身上毫无伤疤。或是你天生玉骨,伤不留痕。”
赵盍晋也不嫌血污,掳着红萼上了床榻。
红萼浑身在颤,她脑海里满是头颅掉下。她紧闭着眼,又迫切地睁开。
死人。死人。
她真的离开了现代世界,到了一个扭曲的国度。
她不熟悉。
赵盍晋掐她,吻她,恼她,却又沉溺其中。
血污激发了他的血性,他陷入一种原始的蓬勃中,在这场雄性相争的戏码里,他是赢得雌性的那一个。
生殖、繁育,他掐住她的脸,这样一个女人,在他的怀中。
他恨不得她尿出来。
恨不得她丑态百出。
恨不得她脸上的神情扭曲。
但怀中的女人只是惊惧着,仿佛那颗头颅吓破了她的胆子。
与他相欢,脑海里还是别的,真是不专心。
“你身上都是那人的血,”赵盍晋嗤道,“你以为那血会让你怀上孩子。”
段红萼经受过教育,知道人的生理构造,她看过的生理解剖图比赵盍晋的话露骨多了。
她上辈子吃过的避孕药比与赵盍晋交欢早了跨不过去的时空。
她只是呆愣着想,再残酷的现代社会也比不过这个世界的寻常事。
她居然对从前生出眷念。哪怕人人笑她,却人人安好,不会有谁的头颅突然掉了。
将领死了就死了,偏偏吓到她了。为什么不拖出去再杀,君子远庖厨,她知道这句话,她不怎么上课,但方小舟经常看书,她偶尔会站她身后,看她在干些什么。
方小舟会回头告诉她,她在看什么,邀请她,加入书中的世界。
段红萼嗤之以鼻,却还是记住了方小舟说过的话。
方小舟有时候要说一大段成语,段红萼给方小舟买过一个光碟,小孩子的成语故事动画,方小舟看得津津有味,方小舟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段红萼这个偶尔一瞥的人都记得了。
她害怕的时候,想起方小舟。
方小舟是猫,是猫咪,是她怀里的猫。
猫消失了,她要找到她。
“你又在想谁。”赵盍晋道,“与我欢好,都要想别人。段红萼,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段红萼睁眼说瞎话:“他的血如果流进来,我会不会真生了孩子。”
她说:“我怕。”
赵盍晋笑起来,又嗤又闷:“不会。”
他搂住她:“不会。”
“只会生下我的野种,生一串。因着有你这个母亲,男的贱,女的也贱。”
段红萼拽住他头发,这个贱人,贱人。
赵盍晋笑着,吻她,掐住她手腕,吻她每一处。
做恨都不专心,那就只好惩罚她。
段红萼闭上眼,狼狈的、情涩的还是干净的又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艳丽的口红,喜欢张扬的色彩,她把廉价的化妆品当画盘,她画出自己的脸。
方小舟会烧一壶热水,兑一盆温水,在男人走后,在满地的狼藉里,打湿了帕子擦拭她的脸。
方小舟的手、赵盍晋的手……
方小舟认得她的脸,她自己都不认得。
方小舟喜欢她的脸,她自己都不喜欢。
方小舟珍惜她的脸,她习惯了画皮。她披上繁复的装饰,叮叮当当,走在街上像国王。
她说她要把全身都打洞,能打的全挂上装饰,方小舟拉住她手腕,不说话,低垂着头。
过了许久,方小舟声音低低的,好轻好轻,要段红萼靠得很近很近才能听清。
“那会疼的。”她说,“疼。”
傻子。疼的是段红萼,她怎么跟她自己疼一样了。
她反复地捉住方小舟,在她脑海里,她不让她离开。
只要她想着她,她就没有消失。
书上说人有亲情、爱情、友情。书上定义知己,赞美知音。段红萼弄不明白这些。
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必须,什么应当放弃。
她永远不会跟方小舟做男人做的事。她只是在这一刻,很爱很爱她。
又是一碗避子汤。
这次段红萼差点喝吐了。
她怪罪道:“你下毒了。”
鞠滨跪坐在床榻旁:“殿下吩咐的,加了黄连。”
段红萼把碗还给他。
“下次不准加了。”
“可殿下……”鞠滨垂着眼。
段红萼道:“再加把你杀了。”
鞠滨说不会的,姑娘不会。
段红萼揪住他发髻,干什么把头发扎起来,她拔了他骨笄:“不敢看我啊。”
鞠滨头发散了下来,他肤白而唇瓣偏橘调,浅淡的一抹粉橘色。
瑞凤眼。
鞠滨抬起面庞,仍是垂着目。
“姑娘,奴为您洗漱。”
段红萼残忍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太监,脱了。”
鞠滨极轻微地蹙了眉。他很快垂下身去,跪拜在地:“请姑娘饶恕奴,奴怕污了贵人的眼。”
段红萼道:“要么服从,要么掉脑袋。我不介意你的脑袋跟那将领的脑袋串一串。”
鞠滨颤着抬眼看她。
段红萼局外人一般,冷淡地盯着他。
姑娘这是受气了,需要一个出口。鞠滨身份更低,为何不能做姑娘的出气口。
她脸上沾着干掉的血,殿下没为她擦。
鞠滨谦卑地退衣。
段红萼冷眼旁观。
鞠滨衣衫散在脚边,他跪在她的榻前。摇晃的烛火,雪白的身躯,她看这具躯体,看到他的残缺。说好丑。
鞠滨浑身颤栗了一瞬,很快,他抑制了下来。
段红萼道:“如果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那也是件好事。”
鞠滨慢慢抬起头,直视红萼,他脸微红,说话却有骨气得多:“贵人们跟奴不一样,贵人永远是贵人。”
段红萼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为你的主子说话,未免太有‘血性’了些。”
鞠滨知道,姑娘说他奴性。
可奴性对于一个奴来说,是本分。
鞠滨慢慢穿上衣衫,他低眉垂眼:“我为姑娘梳洗。”
“你怎么不打回来。”段红萼笑,“你打回来,我再打你,你再回来,这叫互殴。”
单方面的,她要被拘留的。
她跟男人互扇过,扇到脸肿起还不够痛快。
鞠滨摇头:“这是奴的本分。”
“原来挨打是你的本分。”段红萼痛恨似的,又抬起手。
落下时却轻飘飘的,她抚上那不明显的红印:“疼吗?”
鞠滨想了好一会儿,想说不疼。
可姑娘的手抚他的眉眼,他不疼,他……他不能开口。
“姑娘打死我吧。”鞠滨垂下身去,伏拜。
段红萼笑起来,真可笑。笑了会儿,她伸出手:“把我洗干净,不想再闻血腥味。”
“扈镘死了。”殷根惊恼道,“就这样死了。”
脑袋还挂那示众,殷根急切地寻籍临:“大人救我。”
一进帐,殷根急躁道:“籍兄,籍大人,扈镘死了,脑袋掉了,虽说碗大个疤,但没死战场上,死殿下手里。”
殷根道:“我不要这样死,憋屈、憋闷。”
“都是那女人惹的祸。”殷根狠狠锤桌子。
籍临不急不慢饮茶:“扈镘私闯殿下营帐意图不轨,殷兄,你还要为他说情不成。”
殷根抬起脸:“籍兄!再怎样,死得未免太惨。”
籍临道:“殷兄,专注自己,别管闲事。”
“可,”殷根夺过茶壶,海饮完有点烫啊这茶水,他呸呸呸,道,“可我怕殿下终有一日对我下手。我宁可死在晋黎的战场,也不要死得如此窝囊。”
籍临抬眉:“你不做扈镘做的事,你怕什么。”
这……这……殷根哑口无言。
“回朝后,你抓紧娶妻生子,歇了不该有的心思。殷根,这是我对你的劝告。”
“你是想说,”殷根自顾自理解,“哪怕我死了,殷家也能有个后?”
籍临直想送客。武将就是武将,没长脑子。
殷根烦恼道:“我是想着,哪天殿下腻了,不要了,我也,我也不嫌弃。我多立些功,没准殿下赏给我了。三五年不成,十年美人总老了,殿下该腻了,到时候给我也好啊。”
籍临气笑了:“等她成老太太了,你去给她收尸的可能还大些。”
“那不成,那太老了,”殷根摇头,“不行不行,我也老了,那,那物件也不能用了,这,这糟蹋了呀。”
殷根盯着自己的本钱,他不愧自己的名字,从来很骄傲。
一向好脾气的籍临也快忍耐不下去,若掉脑袋的是殷根,他一定记得给他烧几个纸钱美人,到地府去爱怎么用怎么用。
“够了。”籍临道,“长长脑子。不是你的,你重新投胎也不是你的。”
殷根恼:“女人,女人呐。”
“我连见她都见不到,”殷根,“女人。”
发.情的猪,狗屎,滚,籍临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
籍临强硬地送走殷根,对帐外的侍从道:“以后殷将军来找我,一概说我不在,不准放他进帐。”
侍从为难道:“殷将军直来直往,我怕拦不住。”
籍临冷眼觑他。
侍从正色道:“是,大人,谨遵命令。”
回到桌案,籍临忍了又忍,还是把桌案全掀翻了。
猪脑子,全是猪脑子,二殿下身边的人到底有多少猪脑子。
二殿下若不能继位,籍临如何实现自己的抱负。
作为二殿下一手提拔起来的门客,籍临的身份已经钉死了,再无易弦改辙的可能。
把猪脑子全杀了。
籍临忍了又忍,一忍再忍。蠢货,一群蠢货!
过了许久,籍临冷静下来,若不能杀光蠢货,只能杀了美人。
他不会叫这一盘棋,因一个女人,分崩离析。
浴桶里。段红萼一缕湿发贴在锁骨、胸间。
鞠滨闭着眼为姑娘擦洗,帕子牢牢地隔开他的手掌。
可湿帕太薄了,他的手心下,仍然感受到姑娘起伏的胸。
段红萼道:“睁开眼。”
鞠滨不敢。
“一个睁眼瞎,能把我洗得多干净。”沐浴太累了,段红萼捉住他的手,“如果你是真的瞎子,我就不怪你了。”
鞠滨手颤了颤:“姑娘,请留下我的双眼。”
“我非要抠出来呢?”段红萼故意这么说。
鞠滨悲伤道:“那奴活不了了。宫廷里不会养一个失去伺候能力的奴才。”
“我养。”段红萼威胁他,恐吓他,“把你的眼睛抠出来当玩具,把你的头发全绞了,让你当秃驴。”
鞠滨说,他当不了和尚,和尚比他高贵,贱者不能攀越贵者。
段红萼道:“把你舌头剪断,说不出好听的话,再把你耳朵也割了,叫你再也不能听我说话。”
段红萼还想说,不知这人名字,问他,他羞怯地回答了。
“鞠滨。”段红萼道,“鞠滨就鞠滨。你说,是先割了你的舌头,还是捅坏你的耳朵。”
鞠滨仔细思考过后,说断舌。
“为什么。”段红萼问。
“一个没有舌头的奴才,永远保守秘密而更好地伺候主子。姑娘吩咐我,我仍能顺从姑娘。”
段红萼恼而笑起来。她揪住他的头发,揪得他疼。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伺候我的偏偏是你。”
鞠滨睁开了双眼,看清那沾着水滴的姑娘。
如果他不是太监,如果姑娘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如果家乡没有大旱,寻常人家的生活,他是否也能够到。
他越矩了。
他可能真的不会在避子汤里加黄连了。
“命好。”他说,“命好。”
大旱里活下来的是他。
伺候她的也是他。
“我帮姑娘洗干净,没有血腥,没有其他气息,姑娘安安静静睡个好觉。”
段红萼道:“如果那人又来了。”
鞠滨垂下眸,良久他说:“明天为姑娘做好吃的,明天为姑娘重新梳洗。”
“明天的避子汤还苦吗?”她问。
鞠滨垂着目,在水雾中轻声道:“不、不加黄连,放蜜。”
段红萼笑起来,笑着又给了鞠滨一巴掌。
鞠滨脸上的巴掌印红了起来。
段红萼欣赏了一会儿:“都说了你命不好。活该。”
鞠滨顶着巴掌印继续为红萼梳洗,拿梳子细细地梳栊头发。
段红萼忽然不想折腾他了。
她说好困。
鞠滨说一会儿就能睡。
她说头发干得很慢。
鞠滨说他会一直为她擦拭的,姑娘睡着,他擦干了再走。
段红萼说想要一艘船,浴桶里要一只纸船。
鞠滨说纸船会沉,他会雕木头,给姑娘雕一只小小的木船。
刻舟求剑。段红萼倏然想起这个成语。
成语动画方小舟看过,她也瞥了几眼。
刻舟求剑。她或许这一生都如这成语。为了寻觅丢失的剑答应678,或许只是一场幻梦。
终究要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