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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赛 日子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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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终于一点一点挪到比赛前三日了,眼看就要到这赏文大赛了,每个学子似乎都感觉到了比赛的氛围,各个都有几分迫不及待跃跃欲试了。
白商看着那些胸有成竹的脸色,不禁把头挪回案桌拿起手中手册继续背诵,旁边祝槐序正在为青琅轩答疑解惑,白商嘴里叽叽喳喳不停的背诵,眼神乱飘,飘在旁边这俩队友的身上。突然发散的视线中汇聚出一个清明的眼神,祝槐序看着他,似乎是在督促他不要趴在案桌上,似乎是在鼓励他继续努力,不要停。
白商晃了晃眼睛,撑起身子坐直,双手撑在安卓上端端正正的举起手中书籍,没过一会儿眼神又开始放空,嘴里还是念念有词的,祝槐序不知道是不是又看出了他眼神放空,总觉得旁边又在看他,白商扭了扭身子歪到另一侧,突然撞入眼帘的是一幅画像,白商看清了,是他和青琅轩,白商拿过来啧啧称奇:“想不到祝公子不仅能文还能画呀。”
青琅轩被他吸引,也站起来够着脑袋过去看,这幅画正是坐在祝槐序前方与右方的他二人视角。
祝槐序解释,“作画考区要根据文字或内容现场作画,画什么一切是未知,所以……”
“所以现在多根据眼前事物练练手,我懂。”
青琅轩也认真附和,“我也懂。”
祝槐序挪开与白商对视的视线,落在青琅轩脸上,“刚才那道 ,继续吧。”
青琅轩伸了伸懒腰活络活路脖子踢了踢腿儿抻了抻手腕,坐回来,“好好,继续。”
三天时间弹指一挥间,已经来到正式比试这一天。
各班级学子前后左右围坐在各自区域,正前方是本次文试的主审人,太子。
太子左右分别是本次的出题官和监考官。还有,牧云。
祝槐序眼睛亮了一瞬,直直的看着牧云,白商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祝公子倒也收敛一二,直视太子身边的人和直视太子有何区别?你不要脑袋倒也别拖累我与青兄。”
祝槐序眼光在白商说话时转到他身上,也阴阳怪气,“殿下与青小将军怎么也轮不到学生拖累。”
“那怎么办呢,我就是生得大富大贵啊,你看不惯就去死好了。”
祝槐序盯着身旁这无赖姿态,翻了个白眼。
糕点吃食水果都上齐了,太子让大家开动,待吃好喝好之后,这一场令人期待的比试已经拉开帷幕。
白商拉过青琅轩的手,又强势拉过祝槐序的手叠在一起,祝槐序少数服从多数的跟着这二人甩手,这三人气势宏宏,引来了旁边不少人打量。
白商率先暂别他二人,走下阶梯,来到他那一考区,回身冲远处高台上的太子抬了抬脸,太子被他逗出了浅浅笑容。
其他小组也有不少像他们组这般分工占区的,但更多的是按考区顺序站好,一个组的人挨着站一排,这样也好互相帮忙,他们这样分散在不同考区的反而是少数。
每个组的人都这样一板一眼按顺序做题挪位置,那么多人挤在前排,还是分散开,去占领人少的考区趁着人少快速拿下一个考区标记上自己小组的旗帜,更有机会获胜吧,这一点策略上来讲,白商自然是认同祝槐序的。
思虑间自己考区已经快速围了几个人过来,白商赶紧站好不让他们把自己挤出去,顺便打量了一下竞争对手,沙漏细沙簌簌滑落,白商收回打量对手的目光,凝神看向自己案前。这第一轮“经义考区”,试题已刻在青玉板上,墨迹淋漓:
“《论语·子罕》‘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试论此句于‘君子进德修业’之警策。”
白商心头一松,这题他昨夜与祝槐序辩过!祝槐序当时指着案头滴漏说:“夫子观水,非叹其逝,乃警其‘不舍’——君子进德,贵在恒常如流水,片刻不辍。”他立刻提腕,狼毫饱蘸浓墨,将这番见解铺陈开来,字字如珠落玉盘,笔锋带着一股酣畅之气。眼角余光瞥见邻座考生正抓耳挠腮,白商嘴角微不可察地一翘。
几乎同时,另一考区的青琅轩却额头冒汗。他面前是《尚书·尧典》中“克明俊德”四字释义。平日习武多过习文,这“俊德”之精微,他一时难以下笔。正焦灼间,忽觉一道视线。抬眼望去,隔着攒动的人头,祝槐序正站在“诗赋考区”的案前,并未看他,只将手中一张写满字的素笺似无意地举高,对着光晾墨。那纸上赫然是“俊德者,明德而能任贤也”的清晰注解!青琅轩心头一热,立刻埋头疾书。
祝槐序放下素笺,目光扫过全场。太子端坐高台,牧云侍立其侧,神色沉静。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自己诗赋考题:“以‘春暮’为题,七言绝句,限‘花、斜、家’三韵。”他略一沉吟,笔走龙蛇:
“残红委地碾香车,柳絮纷飞日又斜。
莫道春归无觅处,书声朗朗是吾家。”
末句落笔,他抬眼望向白商和青琅轩的方向,清冷的眸子里难得一丝暖意。
沙漏将半,铜锣“铛”地一响。主审官朗声道:“首轮毕!移步‘丹青考区’!”人群顿时如潮水般涌动。白商仗着身手灵活,率先挤到“丹青考区”最前方,抢占了视野最佳的位置。青琅轩也紧随其后,唯有祝槐序被几个急于抢位的学子推搡了一下,落在稍后。
此轮规则奇特:每人抽取一签,签上仅书古诗一句,需据此意境现场作画。青琅轩抽到“大漠孤烟直”,顿时傻眼正抓狂,白商已凑过来,飞快地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签,又扫了眼自己抽到的“小荷才露尖尖角”,眼珠一转,低声道:“换!”不由分说将签子塞给青琅轩。青琅轩看着手中变成的“小荷”,长舒一口气,这立刻铺开宣纸,寥寥数笔,一池清波、几支初荷跃然纸上,尖角上还停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蜻蜓,灵动非常。
白商握着“大漠孤烟直”,却无半分慌乱。他凝神片刻,狼毫饱蘸焦墨,在雪白宣纸上重重挥下!一道浓黑如铁的墨痕,自纸底冲天而起,笔直、孤峭、带着一股苍凉的劲力。又在下方以枯笔淡扫,勾勒出几道起伏的沙丘轮廓。整幅画大片留白,唯有那道孤烟。
祝槐序抽到的是“深山藏古寺”。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闭目片刻,似在聆听。再睁眼时,笔锋轻转,只画了重重叠叠、云雾缭绕的苍翠山峦,山势险峻幽深。古寺何在?唯见山脚曲折石径上,一个负笈书生的渺小背影,正向着云雾深处踽踽独行。寺在“藏”字,意蕴全出。太子在高台上微微颔首,牧云的目光也在这幅画上多停留了一瞬。
最后一轮“弦歌考区”,气氛陡然热烈。规则是:根据抽签所得曲牌名,或吟诗,或歌咏,或奏乐,需合其韵。场中设筝、琴、鼓、笛等乐器。
青琅轩抽了个“破阵乐”,乐得直拍大腿。他抓起鼓槌,咚咚咚!擂出一串金戈铁马般的鼓点,声震屋瓦,再引吭高歌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豪气干云,赢得一片喝彩。
白商抽到“水调歌头”,暗自叫苦。让他骂架还行,正经吟唱……他硬着头皮清清嗓子,刚起了个头“明月几时有”,调子就拐到了爪哇国。就在他涨红了脸,下句几乎卡死时,一缕清澈如泉的琴音悄然流淌进来,不高,却稳稳地托住了他跑调的嗓音,巧妙地引导着旋律。是祝槐序!他不知何时已坐在筝前,指尖轻拢慢捻,目光沉静地望向白商,带着无声的鼓励。白商心领神会,借着这筝声的支撑,竟也磕磕绊绊却完整地唱了下来。琴声歌声相和,反倒有种奇异的真诚与感染力。牧云在高台侧,不易察觉地挑了挑眉。
三轮考毕,日已近午。学子们或兴奋,或忐忑,聚在各自区域等待结果。主审官们正紧张合议。太子正要起身宣布暂歇,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且慢。”侍立在侧的牧云缓步走到高台边缘,目光如电,直射下方悬挂展示的几幅优胜画作中,白商那幅《大漠孤烟直》和祝槐序的《深山藏古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全场的喧哗:“此二幅画作,笔意神韵,酷似杨之光先生与鸥洋夫人联袂所作《边塞苍茫》与《云山问道》之神髓,尤其这孤烟笔法、藏寺构图……敢问二位作画时,心中可存临摹之念?抑或……”他顿了顿,吐字如冰,“确有‘过度借鉴’之嫌?”
全场哗然!白商脸色一变,祝槐序也蹙紧了眉。所有人都看向悬挂的画作。经牧云点破,那《大漠孤烟直》中孤烟的雄浑笔力,确与一幅著名的《边塞苍茫图》中的烽烟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深山藏古寺》的深远留白,也让人联想到大家鸥洋的《云山问道》图卷。太子微微皱眉,看向主审官。
白商瞬间炸毛,跳出来就要辩驳,却被祝槐序一把按住手腕。祝槐序上前一步,对着高台和牧云,不卑不亢地躬身:“回大人。学生作画,心随意动,所感皆是眼前题签意境。杨先生、鸥洋夫人乃当世丹青圣手,其神韵浩荡,浸润吾辈习画者日久,落笔时如有神似,乃心慕手追之故,实非刻意临摹。学生敢问,若意境相通,笔法偶合,便是‘过度借鉴’,岂非断绝了后来者悟道之路?再者,”他微微抬头,目光清亮,“学生之画,题签为‘深山藏古寺’,画中无寺,唯有寻幽访胜之人。此中‘藏’意,与鸥洋先生《云山问道》的‘隐逸超脱’之境,立意截然不同。望太子殿下、诸位大人明鉴!”
他话音沉稳,条理分明,更点出了关键的不同立意。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白商立刻接口,指着自己的画嚷道:“就是!我那大漠孤烟,就一根墨道道直插到底!比的可是那副什么《苍茫图》里的千军万马?意境差着十万八千里!我这叫‘孤绝’!懂不懂!”他这直白的嚷嚷,反倒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太子与几位主审官低声商议片刻。为首的老者捋须道:“画道之承,贵在神传而非形似。祝槐序剖析立意,言之有据。白商之作,虽笔法略有渊源,然气象迥异,且符合题签。此二作,理当有效。”
一场风波险险平息,白商暗地里狠掐了祝槐序胳膊一下:“行啊你!”祝槐序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终于到了宣布结果的时刻。全场屏息。主审官展开金榜:
“经义考区魁首:白商!”
“诗赋考区魁首:祝槐序!”
“丹青考区魁首:祝槐序!”
“弦歌考区魁首:绝淑尤!”
当最终宣布“本次文试总魁首——白商、祝槐序、青琅轩一组时,场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惊叹与艳羡。青琅轩兴奋地跳了起来,狠狠拍了白商后背一巴掌。白商得意地扬起下巴,冲高台上的太子咧嘴一笑。太子莞尔,轻轻点头。而祝槐序的目光,却越过喧闹的人群,再次落在牧云身上。牧云没有回避,对他颔首致意,眼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探究。
赏文大赛首日,锋芒毕露。三人组的名字,响彻了整个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