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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面 ...


  •   银线椅上,又重新回到黑衣人的袖中。

      如此近的距离,慕尘月根本来不及躲避。
      实则她只看清银线极速而回的样子,然后就感受到小腿与左臂的刀划般的疼痛。

      “帮你省些口舌,慕小友,不用谢。”
      轻轻跃上树枝,黑衣人凌空而行于树枝间,那冷白色的光点,快速闪耀,越来越远,转瞬便没了踪迹。

      慕尘月:.....
      谢,谢你个大头鬼,伤了老子,还谢。
      等等,慕小友?他竟知道我?
      心中竟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猜测,黑衣人此番真正的目的,是她。

      短短几个时辰,慕尘月奔走了四条完全不同的线路,又摸黑进了树林,一路上不知被绊了多少下,身上到处都是伤。
      失血过多的某人,此刻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愤恨,又有一种谜题解开的释然。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开,疲倦困顿如汹涌的洪水一拥而上。
      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

      慕尘月看着小腿与左臂还在渗血的伤口,完全提不起劲来止血包扎,只求能好好睡上一觉。
      这样想着,更觉眼皮重的如巨石般。
      此刻只想效仿前人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来一场说睡就睡的好梦。
      眼前漆黑,迷迷糊糊间,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

      这感觉。
      熟悉的让人郁闷。

      慕尘月低声骂了句,“妈的...”
      这缘分,真是刮风扫地,下雨泼街,不要也罢。
      再次醒来时,只觉淅淅沥沥的雨水搅的人头晕,她脑中嗡嗡作响,手臂和小腿火辣辣的疼,整个人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干了。

      慕尘月挣扎的坐起身,四周打量了一番,是间不大不小的木棚。

      恍惚间,千匹过隙白驹向后退去,时光如潮水一样退回惬意的沙滩。
      养父在行月峰半山腰搭过一个木棚,那棚子建在了三棵巨大的银杏树中间,十分巧妙,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隔几个月他们便要来一次,就像这样,拢着一堆火,烤着些野味。
      炭火上食物油香扑鼻,跳跃的火星暖人肺腑。
      山川与共,岁月悠闲,不忙不慌。

      慕尘月隐隐嗅到一股糊味:“爹,野鸡该翻面了。”

      正拢火的男子转头看向慕尘月:“醒了?”

      幻想俱灭,重回现实。
      慕尘月苦涩的想。
      那廊深阁迥的庭院都成了涩涩藜藿深的荒野之地。
      一个小小的木棚怕早被光阴霍霍砍成了残木碎渣。

      凄凉太多,顾不上一一哀悼。
      倒是眼前事迫在眉睫。

      慕尘月警惕的问:“你,哪位?”

      男子放下手上树枝,扔过来一个银色小盒:“清醒一下。”

      模糊而熟悉的人影,似曾相识的语调。

      慕尘月凑近小盒嗅了嗅。
      淡淡的清香,透着清凉,带着几丝薄荷叶的味道,果然让她昏沉沉的头很快恢复了清明。
      此刻她正坐在一堆干草上,左臂和右腿已经被人上了药,止了血,脖颈处也做了简单的处置。
      只是这包扎,简直是肉眼可见的敷衍与随便,明晃晃的展示着一个词,不死就行。

      蹩脚的郎中正坐在火堆前,一样棱角分明不苟言笑的面。
      墨灰色水波纹立领长衣已经湿了大半。

      低头见身上盖着件披风,慕尘月起身将披风递给他:
      “谢谢公子,又救了在下,披风还.....”
      为什么非要用个“又”?
      她心想,果然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应该少说话。

      “披风你穿着吧,你身上衣服湿了,还有。”墨衣公子的话停在了半中。

      吓得慕尘月忙低头检查。
      衣服的确湿了大片,可毕竟多穿了几件底衣,并无露馅之处,可想起他替自己包扎伤口,又心虚了几分。

      墨衣公子伸出手掌,宽大的手掌上面糊着层如炭又如泥的黑色物质,悠悠的声调,缓缓补充。
      “方才你的脸掉色了。”

      慕尘月一惊,却见墨衣男子忽又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黑眸如水,浪花涟涟,几分惊异,几分蹙眉。
      墨衣男子的唇一点一点的慢慢扬起,却在要弯成水中月时,戛然而止,荡漾浅柔,成了雾里看花的似笑非笑。

      慕尘月惊异更盛。
      这人居然有那么多表情?
      他该不会是那人的孪生兄弟吧。
      不对,不对,衣服是一样的,何况下午遇到时他似乎也笑了。
      某人还在做着神探的白日梦,蛛丝马迹间寻求真相。

      墨衣公子却已将眼神移回了火堆,点点火光跃进和黑如夜幕的眸子间,成了熠熠星辰,照着压下,又再度翘起的唇角。
      “你的脸掉了。”

      慕尘月:“啊?”
      她往脸上一摸。
      一片似肉非肉的冰冷假面,正悬在半空中,像横跨尴尬和窘迫间的铁索桥。

      初见时的疑问再次闯进了慕尘月的脑海,世上怎么没有一门武学是能让人凭空消失呢。
      和此刻“颜面扫地”相比,什么上错马车,什么背后骂人被抓包,简直不值一提。
      还真是一而再,再而三,一浪更比一浪大。

      慕尘月:.....
      头顶火盆,脚踩圪针。

      不过慕尘月终究还是慕尘月。
      磨砺越多,脸皮越厚,面子这事,不过是风吹鸡蛋壳。
      她破罐破摔,将假面扯下丢到一边,深深提气,然后径直走到火堆前,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公子可有吃的。”

      笑意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墨衣公子丢了个小布袋过来。

      打开布袋,里面放着几块肉脯,慕尘月放了块在嘴中,细细咀嚼。
      肉质鲜美,咸味适口,竟比一般店铺好吃许多。
      点头频频,深陷美味,若非怕她莽撞人的头衔又添一笔实证,她万般不舍得将这小布袋合上口。
      “公子,这里是何处?”

      “应是行月峰半山腰。”墨衣公子拢着火,随意答了句。

      便是平平无奇,甚至带着话不说绝的良品的语言。
      听在某些人耳朵里却总能听出些不一样的感受。

      美梦支离的感受如此刻的近在咫尺的雨滴。
      慕尘月像淋了雨的猫,全身的毛次溜溜的直直竖着,微微打颤的身体让吐出的字都有些零散。
      “公子这话可不能乱,乱说。”

      直愣愣的质疑搅得黑眸一阵翻腾,墨衣公子冷冷瞥过,却见身旁的人正直直盯着火堆。
      女子浅褐色的眼眸里像笼罩一层薄薄的雾,是乳白色的水蒸气,竟有些一吹就散的脆弱。
      印象中全是眼前人横冲直撞的样子。
      蓦然见她显示出女子的柔弱。
      他心中竟悄悄生出几分局促。

      密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墨衣公子缓缓道来。
      “几年前游历时来过行月峰,见着木棚虽然残破,却建的着实巧妙,竟在几棵树中间,觉得有些可惜,就修缮了一番,昨日大雨忽降,便想起此处,未曾想.....”
      好心的解释着,可话未说完,女子忽然站起,大步走到木棚门口,蹲着身子也不知在干什么。

      墨衣公子心想,这人确实浑身透着古怪。
      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得出的结论。

      风吹进木棚,惹得火苗龇牙的乱窜。

      墨衣公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蹲在木棚门口一抖一抖的背影。
      他一向是个不太理会别人事情的人。
      奈何某人太过显眼,一次又一次,让他都有些好奇,这人接下来又要作什么妖。

      果然女子蓦然起立,转身从火堆中拾起一根燃火的木棍。
      冲进雨中。

      墨衣公子:.....
      这是要冒雨下山?

      慕尘月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成为一根黢黑的烧火棍,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滴滴无根水冲走了她脸上残留的涂料和黏胶,也抹去了不敢去想的遗憾。

      雨如墨迹。
      将慕尘月脑中那副风景画一缕一缕的描摹出来。
      一个约有七尺高,五尺宽的木棚子,建在了三棵巨大的银杏树中间,木棚顶上零星散落着被大雨打落的树叶,那树叶又沿着木棚顶上小股小股的水流被冲落在地,从棚顶哗哗啦啦的流下了水流像为木棚安装了一个天然的雨帘。

      雨中的人看着记忆中的木棚,木棚里的人看着握着烧火棍淋雨的人。
      只一个在看挥之不去的往昔。
      另一个在看刚刚犯病的疯子。

      “方才一路将你扛过来,在下已经很累了,实在没有力气,再来一遭。”墨衣公子语气淡然。

      没有什么波动的音频成功穿过雨帘,抵达慕尘月的耳朵。

      回到木棚。
      慕尘月没有再拒绝递过来的披风,她简单的整理了一番,带着一路的水印走到墨衣公子面前,郑重其事的行了礼。

      墨衣公子侧眼看来,这人又想做什么?

      “公子,小女姓慕,名尘月,宁州城人,多谢公子多次相帮相救之情,来日小女定结草衔环,以报公子之恩。”
      慕尘月言之凿凿。

      轰隆隆——
      天空忽有一声响雷穿过。

      慕尘月扶额,立刻解释:“公子,小女所说未有半分.....”

      又一道闪电闪过,划破天空的乌云,留下了一道长长的光波。

      墨衣公子静静看着慕尘月,眼眸间是再也隐不去的笑意,涟漪迭起,波光粼粼。
      方才他还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男女独处一处也让他有些退避。
      毕竟他几次三番接触的是个黑瘦古怪的莽撞人,不是眼前这个雅淡如水,清韵出尘,像雪片莲一般的女子。

      然而便在这几句话间,那份熟悉感扑面而来,所有不适顷刻间没了踪迹。
      这异曲同工的古怪,鬼斧神工的好笑,果然是同一人。

      “无论慕姑娘想说什么,还是就此作罢吧。”
      墨衣公子抬头看向慕尘月的眼神十分诚恳:“为了我们的安全考虑。”

      慕尘月的脸顿时变成了烧红的铁皮,滋滋啦啦的冒着热气。
      “我真的是诚心....”

      “轰隆——”
      一道雷再次闪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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