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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合租室友
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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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久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感应灯恰到好处地亮起来。
一股酸甜的香气混着雪松冷泉般清冽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那是陆峥的味道,像冬日初雪后走进一片冷杉林,脚下踩着松软的积雪,呼吸间全是干净到极致的凛冽。这味道宁久闻了两年,早就熟悉得能闭着眼画出路标。
但今天,他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硝烟味,像是刚从训练场或案发现场回来,还没来得及彻底洗净。
“回来了?”厨房里传来陆峥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洗手吃饭,糖醋排骨刚出锅。”
宁久换了鞋,顺手把背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那个挂钩是陆峥上个月装的,高度特意按他的身高调过。他目光扫过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封面印着“市公安局”的蓝色徽章;沙发扶手上搭着件警用外套,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试探的痕迹。
宁久走进厨房。陆峥背对着他,正用锅铲把排骨盛进白瓷盘。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人二十八岁,却把身材管理做到了极致,肩宽腰窄。
“今天演练怎么样?”宁久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还行。”陆峥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张演嫌疑人,被我按在地上还嚷嚷‘陆队你下手太重’,结果转头就去食堂点了三份红烧肉。”他顿了顿,侧过脸,光影在他俊朗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你呢?开学第一天,教授又为难你了没?”
“他为难我干嘛?”宁久走过去,从盘子里捏起一块排骨,烫得指尖一缩,还是塞进了嘴里,“我为他省了半学期课时,他谢我还来不及。”
陆峥失笑,摇了摇头。他关火,转身,目光落在宁久脸上时微微一顿,不是看外貌,是某种职业性的审视,但很快化开,恢复成平日里的温和。“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洗个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除了糖醋排骨,还有清炒丝瓜和豆腐羹,都是宁久爱吃的,或者说,都是陆峥“觉得他该多吃点”的菜。
宁久盛饭时,瞥见陆峥手边那份文件露出一角,标题写着《关于本市地下组织“潮汐”的活动特征分析》。
他筷子顿了顿,随即自然地把一块排骨夹到陆峥碗里:“你最近不是办诈骗案吗?怎么看起这个了。”
陆峥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局里新交代的。这组织有点意思,近两年冒出来的,专挑人口贩卖、非法拘禁、地下钱庄这些案子下手。每次都抢在我们前面收网,证据链还特别完整,搞得我们想立案都没借口。”
宁久低头扒饭,柠檬海盐的信息素极淡地浮在空气里,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哦。听名字就不正经。”
陆峥笑了声,那笑声里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他们留下的现场……太干净了。上个月西郊那个窝点,十二个被拐妇女,解救过程零伤亡,嫌疑人全部捆好扔在派出所门口,连认罪视频都录好了。”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宁久脸上:“最奇怪的是,他们好像对警方的行动节奏特别熟悉。我们有两次突击,他们提前半小时刚离开,你说巧不巧。”
宁久夹丝瓜的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可能他们内部有内鬼呗。或者这伙人以前干过警察,熟悉套路。”他把丝瓜嚼得细细的,“你查他们干嘛?他们又没犯法,还帮你们擦屁股。”
“帮擦屁股和越俎代庖是两回事。”陆峥语气依旧温和,但宁久听出了里面的坚持,“警方办案有程序,有监督。他们这种方式,今天能救人,明天是不是就能私刑?边界一旦模糊,后果很难控制。”
宁久终于抬起眼。
陆峥的目光正看着他,漆黑沉静,像一汪深潭。那眼神里没有怀疑,更像是一种……邀请。邀请他参与讨论,邀请他给出看法。
真烦人。宁久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陆峥在想什么。警察的正义必须走在阳光下,哪怕慢一点,哪怕代价大一点。而“潮汐”做的是另一条路:更快,更狠,更不讲规矩。两条路注定会有交点,而现在,陆峥把选择题摆到了他面前。
“你担心他们失控?”宁久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擦嘴,“那你不如先担心担心你们局的经费。听说刑侦队今年设备更新预算又砍了?就你们那点工资,破案效率还能比地下组织高,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这话够毒,也够偏。
陆峥却只是叹了口气,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最近……少往城西那边跑。那边最近不太平,我们盯了几个可疑据点。”
宁久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城西。正是“潮汐”上个月端掉人口贩卖中介的地方。也是阿凛他们今晚要去排查新线索的区域。
所以,陆峥不仅知道“潮汐”,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边缘。他这句“少往那边跑”,到底是普通提醒,还是某种警告?
宁久没接话,转而说起别的:“你那同事小张,上次聚餐不是说要介绍他妹妹给我认识吗?你让他别费劲了,我对Alpha没兴趣,尤其是月薪不到五位数的。”
陆峥一愣,随即失笑:“好好好,我会转告他。不过……”他目光柔和了些,“你对自己倒是挺严格。”
“不是严格,是理性。”宁久端起碗,喝了口豆腐羹,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婚姻是资产重组,不是慈善募捐。
陆峥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悄无声息地化了,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他没再继续“潮汐”的话题,转而说起局里趣事,说到新来的法医是个Omega,信息素是雨后青草味,结果第一次出现场就被血腥味熏吐了,现在全队出任务前都得先问她“今天闻不闻得了铁锈味”。
宁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筷子在碗沿轻轻磕碰。
他知道,试探结束了。
陆峥给了他台阶,也给了他选择。接下来是收手,是收敛,是让“潮汐”慢慢淡出这座城市的阴影,还是继续走下去,直到某一天,不得不站在那个Alpha面前,亲口告诉他:那些你找不到的证据,那些你救不下的人,是我做的。
晚餐在一种微妙又日常的氛围里结束。
洗碗时陆峥不让宁久插手,说他明天有课,早点休息。宁久靠在厨房门边,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雪松冷泉的气息混着洗洁精,在狭小空间里静静缠绕。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刚搬进来那天。陆峥开门见到他,第一句话是“你成年了吗?看起来太小了”,然后把他拎进屋,检查身份证,确认他是正经大学生,才同意合租。
那时候谁想得到呢。
一个在阳光下守护秩序,一个在阴影里执行正义。
如果有一天,陆峥知道他就是“潮汐”的老大,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失望?愤怒?还是……像现在这样,温和又坚定地说一句“我知道了,但你不能再这样了”?
宁久收回目光,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