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定继承人》余侨

29、“救曙”计划 凋零的是花

　　一阵风吹过温璟昀的侧脸，他仅看到身上的人鱼被一道身影掀飞，他侧头看到一条金色的人鱼和它扭打在一起，并且占据上风，怪物的一只胳膊被生生扯下还没来得急哀号就被扭断了脖子，金色的人鱼相貌出众，只是脸色有些憔悴发青的眼袋在苍白的脸上尤为突兀，它扔下人鱼的断臂向着温璟昀走去。
　　温璟昀强撑起上半身用还在满血的匕首对准人鱼，他站在原地盯着刀刃上反射的自己的身影愣了一瞬。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不要紧张，”他递给温璟昀一个绷带示意他包扎一下，然后指向实验台下的柜子，“你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在里面，但我不建议你用，那些对你来说，百害无一利。”
　　温璟昀接过他递来的细带，沾着血的脸扯出一抹笑“我不太会缠能帮我一下吗？”
　　人鱼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仍走到温璟昀的身后帮他包扎。
　　“你不记得你之前的事吗？”
　　“ 托博士的福有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你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好像叫，黎名。不过我还记得我妹妹，她很可爱，叫茜茜。”他将绷带相互缠烧打了个蝴蝶结拍了拍温璟昀的肩。
　　温璟昀脑海里忽然闪过救了自己的那户人家 。迟疑的说到：“我好像见过你的家人。”
　　“等等。”黎名捂住温璟昀的嘴神情认真，“拿东西，带上人我们该离开了。”
　　温璟昀看了一眼实验室的大门，又看了看点点缀着星星点点光亮的窗户，果断的打开窗拽着城南跃入水中，城南直接被海水呛醒一脸迷茫的看向水中的两人，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人就被按了水中，一束探照灯扫过他刚刚呆的地方，没停留多久就移开了，寂黑的夜里只能看见四人灯笼般的眼睛。
　　“来，搭上我肩带你上岸了，”温璟的背对着城南，银白色的发丝披在肩膀。
　　“简哥，你也太暴力了！！我要是不会游泳早被你淹死了！”城南虽然在控诉他的“罪行”但还是诚实的趴在湿璟昀后背，胳膊环着他的脖子。
　　只有亲身接触海洋才能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自然环境是多么的恶劣，距离岸边越近海里的垃圾趋多，散发着浓重的恶臭味，浮游生物泛烂成灾，却没有小鱼小虾愿意去索取，就连水质都有些发绿。
　　温璟昀他们勉强在垃圾的缝隙间穿梭但后来却是直接被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生活垃圾堵住了去路，黎名从水底浮起，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头顶粘着的一片菜叶子丢出去道：“水底也被垃圾塞满了，过不去，而且…”他看向远处岸边停靠的一辆飞行汽车“而且距离太远，他们听不见。”
　　温璟昀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工具清理垃圾的话，有些难办啊。
　　“要不我试试用血？”黎名没把握试探的问。
　　“不用我来。”
　　温璟昀拍了拍后背昏昏欲睡的城南，“抓紧点，别掉下去了。”他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收紧了胳膊。
　　黎名见温璟昀游至垃圾前正欲提醒他这些垃圾承受不住重量时，眼见他用不知道从哪儿变出的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内腕，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内股股流出滴入水中时却变成了荧蓝色，浪花将那一团团血液拍散变成沙子般的大小向四周扩散。
　　没有反应？
　　…不止是黎名，就连温璟昀都开始有些怀疑人鱼血的净化的作用。
　　下一秒，被荧光沾染到的垃圾冒起白烟发出嗞啦嗞啦的声响，并在整个过程中迅速缩小消失，但这样的状态并没持续多久，黎名意外的看向温璟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温璟昀僵硬的抬起胳膊，伤口已经愈合只能看见一层白色的膜覆在上面，这就相当于，要再划一次，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伤口是能自愈但失去的血是实打实没了，短时间也造不出来那么多。
　　黎名上前接过温璟昀的匕首沉声道：“我来吧。”然后毫不犹豫的划了下去。
　　但许久之后黎名震惊的发现自己血的效果和温璟昀的效果相差甚远，一个十米一个五米这绝对不正常。
　　勉勉强强上岸后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他们被接回去时大家都在睡觉，时间是凌晨1：08，环宇安顿好城南，问了一些情况后也去睡觉了，车里只剩两条人鱼并排坐着。
　　“O1O2，咱们两个的血净化效果不一样，你是怎么办到的？”
　　“不一样吗？”温璟昀抿唇回忆，他没有探究过人鱼净化的效果，只记得之前被抓注射了一管试剂时麻木感从注射部位扩散全身，倒是在注射时的肩膊处感到了剧烈的疼感，当时自己好像因为痛感在掉眼泪。
　　温璟昀忽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具有控制效果的试剂不仅没用反而增强了他净化的能力，试剂被融合进血液因互斥控制思考能力从而身体思考变得麻木，恰恰眼泪的净化能力更强将控制的成分净化掉了。
　　真是…歪打正着。
　　“你天亮打算回家吗？”温璟昀没回答他的话很自然的转了个话题。
　　“嗯，我打算回家找个工作，实验的报酬也就只够维持生计，你之后打算……”
　　“送你回家。”温璟昀托着腮出神。
　　“啊？…哦，你按你们的路线走给我送到最近的地方就行。”
　　温璟昀嗯了一声忽然坐起身，“你给我讲讲0103吧。”
　　黎名支着座椅鱼尾在地上勾勒出线条。
　　当时的黎名其实已经是一个很完美的人鱼，但因为博士只想要一个“新生”人鱼，拥有记忆的他被强制进入沉睡，虽然他动不了说不了，可意识和听力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甚至可以从实验人员的交谈中算出自己已经沉睡了近一年。
　　“培养0103时，博士在他的培养液中加入了被核污染后的海水，基因发生突变他的战斗力和防御力大大提升，甚至还拥有了放电能力可以短暂麻痹对手，而且……”
　　“而且智商很高学习能力也很强。”
　　黎名迟疑了一下又道：“你知道为什么实验舱明明空了很多但你们却没全部遇到过吗？那些都被他杀了。所以可以这么说，如果他不手下留情，谁都没法活着离开。”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远处的研究所延伸到沙滩，不乏还有人们的交谈声在黑夜中格外突兀，好在环宇在他们上车后就打开了飞行模式和隐藏功能，温璟昀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睡吧。”
　　一夜无梦。
　　刚睡醒就听见城南在兴奋的讲着什么。
　　“这个，这个就是我们队长，怎么样长得是不是很好看。”城南背对着他说“而且，他还是个……”尤笙指了指他的背后，然后他识趣的闭上嘴朝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温璟昀“和蔼”的盯着他。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
　　城南将三根手指头举到耳边：“我可没说你坏话，你不能揍我。”
　　“温璟昀，城南想说你是0。”坐在副驾的兰星悠哉的回答，嘴里叼着烟枕着胳膊。
　　“哎！兰星，简哥跟我说话有你什么事儿…哎呦，简哥你打我干什么！”温璟昀一巴掌拍在城南的后脑勺，“你再说我是零头给你打掉。”
　　“而且，”温璟昀扔给兰星一根棒棒糖“公共场合不许吸烟。”
　　兰星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放下烟拿起棒棒糖，不服不忿的打开塞进嘴里。
　　“城南我安排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实验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尤笙那里，和帝国的统治者面见在今天晚上七点左右，现在还有五个小时。”
　　温璟昀接过尤笙递来的数据报告对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我还记得你，当时你和你旁边这位……男朋友正在买棉花糖，你很漂亮所以我的印象很深刻。”
　　尤笙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收下了他的夸赞。
　　驾驶室的男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窗外的景色变化着，原本湛蓝的天空被高楼遮挡，黎名在离家不远的一处电子广告牌对面下了车，离开了一年之久，也发生了不少变化，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不停变化的广告牌在温璟昀他们开车离开后恰巧变化成一张死亡悬赏。
　　死亡悬赏顾名思义目标是提交悬赏对象确认死亡的尸体又或是身体上的某个部位，根据提交部位的重要程度给予不同价位的奖励，但这种任务少之又少，而且大部分针对杀过很多人的罪犯，用极端方式对付极端的人，俗称……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这次的悬赏好像是例外…
　　黎名怔愣的看着出现在大屏幕上自己的脸，那些关于重逢时美好的幻想被击得粉碎，悬赏金额五百万。
　　五百万，足以保证一家人在以后过上十分富裕的生活，她们不用为没工作发愁，不会因为穷受到邻居们的白眼，不会因为领免费食物被嘲笑，她们会拥有别人羡慕的未来，只是这个未来没有自己罢了……
　　人的思路在想明白某件事之后会变得清晰，变成人鱼的人也是如此，已经“死亡”的自己还有价值，这应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他去商店买了一把匕首老板见着他时那双看怪物般的眼神深深刻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雨点毫无预兆的砸下来。
　　黎名独自一人走在一众行人中，奇特的外貌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一声接着一声的怪物的两字在脑子里不断炸响，他的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断往下落，懦弱与惶恐不断催促他逃离。
　　谭之的车内装着一种实时显示屏，大抵是因为职务原因二十四小时开着，温璟昀和刚熟悉的几人相谈甚欢时一阵不合时宜的消息提示音响起，显示屏也凭空出现，谭之腾出一只手想关掉时却被温璟昀抓住了手。
　　“等等。”他盯着屏幕还没敛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城南和温璟昀的视线同时聚焦在屏幕上，黎名的照片挂在网站的首页，死亡悬赏四个大字格外抢眼。
　　“调头，回去。”温璟昀沉声道。
　　强撑着的灵魂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法守住，博士你简直太冷血了。
　　黎名靠在拐角的墙壁上，他望了望四周才意识到他好像……迷路了，对家的记忆仿佛是被雨水打湿的车窗，模糊的路也分不清南北，他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命运。
　　从脸颊滑落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一阵脚步声在巷子回响，他抬头痴痴的望向巷子口的身影，撑伞的女人手里提着一兜子西红柿。
　　她穿着件衬衫，几块不一样颜色的补丁在白色的衬衫上格外醒目。
　　“妈妈？”黎名迟疑开口。
　　女人愣了一下震惊的看向黎名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红彤彤的西红柿滚了一地。
　　“黎……黎名！”
　　他再难掩饰内心的激动飞快的冲过去小心翼翼的拥抱住了她。
　　“妈，我好想你……”
　　回应他的是一个收紧的拥抱。
　　黎妈妈怎么也想不到再了解到儿子的消息是在公告的死亡悬赏里，一年多没见他长得又好看了很多，以至于黎名喊她时还有点不确定，但看他这幅样子大概没看到公告，这是她的孩子，怎么可能看着他被抓走。
　　“乖，我们先回家。”
　　“等等，”黎名没动反而抓起她的手。
　　黎名的手掌细腻又冰冷，但这样的温度也没法缓解黎妈妈急切的心。
　　“听我说妈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把我藏到家里让他们找不到，但你知道吗，在和商鞍一起做实验时我每一刻都在想，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生活，但其实现实却恰恰相反，过去的我没法兑现当时的承诺，但现在的我已经能完成这个……诺言了。”
　　“您可以骂我，打我，甚至恨我，但我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用我的未来换你们的幸福，让我报答你们的恩情，无论什么代价我能承受的起……”
　　“还有好多事情想一起做，但好像没机会了。”黎名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我会化作东北方最亮的那颗星星，永远陪着你。”
　　雨渐大……几人奔跑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中回荡，温璟昀披着斗篷领着他们在宛如迷宫的巷子穿梭，墙上五颜六色的粉笔画尽情展示着孩子们童真的想象，城南被这些图画吸引险些在下一个拐角撞到忽然停下的温璟昀。
　　他拄着膝盖站在温璟昀身后：“简哥，怎么不走了？”
　　“来不及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城南探头看见黎名此刻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微微的笑着。
　　人鱼的自愈能力在被击中心脏那一刻就已经停止，从伤口涌出的鲜血浸湿了黎妈妈被他强行握刀的手。
　　温璟昀因为他的行为不由得生起一种无名之火，低声骂了句混蛋就想去把她拉开。
　　“温璟昀你冷静点！”谭之拦在温璟昀面前解释到，“死亡悬赏和正常悬赏不一样，只有亲手杀了任务对象的人才能拿到那笔钱，我知道这对他们都很残忍，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温璟昀张了张嘴还想辩驳但最后还是没出声重新看向两人，黎名伏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恋恋不舍的做着告别，抬头看向他们嘴唇开开合合，没有声音传来，但温璟昀看懂了，他说的是……
　　谢谢。
　　萎落的花并非死亡，那凋零的是花，不是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