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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京洛阳(1) 我在仙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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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醒了?来,喝药。”
叶无瑕睁开双眼。
大红的喜幔还未卸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异香。
脑后传来阵阵胀痛,仿佛在提醒她昨夜宿醉未消。
可是她平日里千杯不醉,昨夜也只喝了一杯合卺酒。
“我这是……”
“别乱动。”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伸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
元朔穿着大红喜服,依旧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他手持药碗将她扶起,好似一个温柔儒雅的丈夫,可看她的眼神,却像在看一只圈养的猪:“乖,把药喝了。”
叶无瑕眉心皱起:“药?”
随着意识的清醒,阵痛慢慢袭遍全身,最终盘踞于双腿之上。
她垂下头,看到盖在自己腿上锦被塌陷下去,染了大片血红,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我的腿——!”
……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叶无瑕猛地惊醒。
眼前不再是那满床的血红,而是摇晃的车顶和姜怜那写满焦急的脸,叶无瑕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个梦。
只是这梦境太真实,真实的好像又将前世经历了一遍似的。
叶无瑕摇了摇头:“没什么,有点累而已。”
姜怜没多问,伸手探了探她冰凉的额头,袖口间那股淡淡的清香冲散了记忆力的血腥味:“师姐没睡好吗?前面就进元氏的地界了,要不先停下歇歇?”
“不用,继续走。”
叶无瑕闭上眼,不想耽误行程,可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晕眩突然传来。
……
与此同时,北境。
这里是元氏最隐秘的地宫,终年不见天日。
元朔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玉扳指。
在他身侧,还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娇柔女子——正是叶无瑕的义妹云裳。
两人面前围坐着六个人,其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但身上都穿着麒麟纹样的衣衫,那是元氏宗族地位尊贵显赫之人才能穿戴的家徽。
六人中间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只穿一件白色中衣,周围摆了一圈白烛,上方挂着经幡,脖子手臂和腰部都用极粗的灵琐捆住,身上密密麻麻贴满镇压用的符篆,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活过来似的。
再仔细看去,那女子柳叶眉,深眼窝,鼻梁高挺,生前应是极为明艳飒爽的女子,但她浑身满是淤青,双腿被人齐齐斩断,胸膛也凹陷下去,不知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酷刑。
女子的身下是一巨大的招魂法阵,用鲜血绘制而成。那咒纹随着六人的念诵不断变幻,仿佛无数蠕动的蛆虫慢慢汇聚到女子身上,最终覆满她的皮肤……
忽然间,六人之中一名老者猛地睁开眼睛:“来了!”
紧接着,招魂幡无风自动,发出尖锐的嘶鸣,烛火忽明忽暗,锁住女尸的铁链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跨越生死,回应这具躯壳的召唤。
云裳脸色一白,下意识抓住了元朔的袖子:“朔哥哥……”
元朔没说话,只是按住她的手,双眼紧盯阵中的尸体。
然而片刻后,震动渐止,烛火复明,一切归于寂静。
元朔终于长舒一口气,松开捏的泛白的指节,站起身来,问道:“三伯父,怎样?”
那老者面色凝重:“叶无瑕确实活着。”
云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看来那封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老者问道:“你们可知是何人送信?”
元朔看向云裳,云裳却摇了摇头道:“不知。”
那老者沉吟良久,才叹口气,喃喃道:“不管送信的人是谁,恐怕今日摩诃那过来,是来者不善了。”
……
“师姐?”
马车内,姜怜稳稳托住叶无瑕的手臂。
方才那一瞬的眩晕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叶无瑕还是脸色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姜怜问道:“他们在给师姐招魂?”
叶无瑕借着他的力道坐稳,深吸一口气,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嗯,看来他们终于发现我还活着了。”
姜怜问道:“师姐还好吗?”
叶无瑕摆了摆手:”“不必担心。我最近一直在修习《为一心法》,神魂强化许多。”
姜怜见师姐无碍,便继续问道:“有办法感知他们的位置吗?”
叶无瑕摇头:“不行,太远了,只能大概感觉是在前方。”
“那如果他们再招魂一次,师姐能感知到吗?”
“不一定,得看情况。”
两人一问一答,语气稀松平常,对于即将进入元氏驻地毫无畏惧,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正如先前所说,他们此次元氏之行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找元朔报仇雪恨,第二是给叶无瑕寻尸体。
元氏百年基业,实力不可小觑,而且长老众多,内部也没有姜怜这样的内应,按照叶无瑕的性格,这个挖骨断腿的仇她是必须亲手要报的。可惜她现在灵力经不起消耗,他们就必须另谋他路。
姜怜的想法是走一遭险棋。
与其在茫茫大海里捞针,不如主动给元氏透露点消息,告诉他们师姐还活着,让他们自乱阵脚做出行动,这样就能给叶无瑕机会感知到肉身所在的位置。
虽然这样会导致元氏在各个方面加强防备,但也能快速把水搅浑,尤其这次寿宴摩诃那也会过来,留给元朔证明自己的时间就更不多了。
心计这方面,叶无瑕一直很是信任姜怜的能力,前期各种辅助和准备工作,她就任由姜怜处理,自己则抓紧时间专心修炼为一心法,以应对元氏的招魂。直到现在马上快到元氏地界了,两人才说起这次行动的具体计划。
姜怜虽然心中早有打算,但还是想听听叶无瑕的意见,问道:“师姐对这次行动有何想法?”
叶无瑕沉思片刻,反问问道:“那元氏的老二老三什么情况?”
之前两人聊天说到过元氏三子,其中老大叶无瑕最熟悉,就是她的前夫哥元朔。
由于都出身四大世家的公子,年纪也差不多,以前常常有人拿他和姜怜作比,说姜家有“芝兰”,元氏有“修竹”,他们两个并称北歧双璧。
但叶无瑕很清楚,元朔根本不配。
他热衷于立人设,展现给外人的美好全是假象,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至于那两个小叔子,她是真不了解。
“我当时嫁过去第一晚就遭了暗算,根本没见过他们。”叶无瑕回忆道,“就听说元二公子挺有名的,好像叫元胜?”
姜怜正给叶无瑕剥橘子,随手把橘络摘干净了,递给她:“这元氏三兄弟虽然一母同胞,但性格却是天差地别。简单来说,老二元胜没主见,什么都听他大哥的,老三元胥恃宠骄纵,什么都跟元朔对着干。”
叶无瑕接过橘子,问道:“元胥的个性和姜浮比较像?”
姜怜点头:“不错,但元胥可比姜浮出息多了。”
叶无瑕道:“怎么说?”
姜怜道:“姜浮资质一般,行事张扬跋扈,不懂得收敛,是蠢坏。元胥非但天资聪颖,还懂得到处笼络人心,虽然平时干的脏事不少,但总能不落下把柄,在仙盟中的名声也还不错。这一点,估计是和他大哥学的。”
叶无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姜怜继续道:“而且他们母亲王夫人偏心小儿子,一直想让元胥替代元朔成为世子,元胥也就仗着母亲的宠爱越发大胆。”
叶无瑕道:“我听说老二元胜到了年纪早就分出去住了,可元胥却一直住在本家,看来是有迹可循。”
姜怜点点头:“不仅如此,不知师姐可还记得四年前元朔通敌妖族的丑闻?”
叶无瑕道:“当然记得!我那时正好在和南诏打仗,仙盟因为这事给我拨的物资都到晚了,害的我差点困死在那里,但后来听说好像是诬告,所以王戟便和元朔亲自到南诏助我来了。”
姜怜点头道:“这件事就是元胥策划的。”
叶无瑕秀眉一挑:“好啊,看来我还要和元胥算上一笔。”
姜怜道:“只是元胥不知元朔早就跟王戟沆瀣一气了,结果反倒被元朔利用这个机会给师姐献殷勤。”
叶无瑕神色暗淡下来:“他们一个个都说女子总会嫁人,说元朔喜欢我,对我好,我若想重振叶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元朔更合适的夫君了,我当初也是脑昏,竟然信了他们的鬼话。”
姜怜柔声道:“是他们处心积虑,不怪师姐。”
叶无瑕倒是笑得没心没肺:“哈哈,不说这个,反正早晚都要和他们算账。”然后又问,“既然元胥有野心,我觉得咱们可以从他入手对付元朔,就是不知他会不会乖乖跟我们合作。”
姜怜点头道:“会的。”
叶无瑕道:“哦?你怎么如此肯定?”
姜怜笑道:“师姐毕竟还是心善,你看我和姜浮的关系就知道了。元胥和元朔已经势同水火,非要死一个才肯罢休,就算明知道我是未来的敌人,也还是会选择跟我们合作,而且还会主动找上门来。”
叶无瑕知道姜怜的能耐,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有些夸张了吧。”
姜怜笑道:“瞧着吧,马上来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前方可是姜公子的车驾?”
车停了。侍从隔着帘子低声道:“大公子,元家三少爷求见。”
叶无瑕忍不住看了姜怜一眼,低声道:“神了。”
姜怜理了理衣襟,那一身慵懒散漫的气质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师姐稍坐,我去逗逗这位元家的三少爷”
姜怜掀帘而出。
不远处草丘上站了一排人马,为首的是位白衣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见姜怜下车,便快步迎了上去,躬身长作揖,态度极为谦恭道:“姜公子大驾光临,元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姜怜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道:“元小公子可真会说笑,我这马车离着你们元氏大宅还有三里路呢,你就已经在这等着我了,还叫有失远迎吗?”
元胥笑道:“当然了。母亲大人说姜公子是元氏最尊贵的客人,特意要我在十里之外就迎接呢,只不过我赶路的时候稍微慢了些,又没料到姜公子来早了些,所以才迟了,还望姜公子恕罪则个。”
他说话滴水不漏,礼数周全,让人如沐春风,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元朔。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精明算计。
姜怜似笑非笑道:“要说元氏最尊贵的客人,应该是摩诃那才对吧,元小公子该不会是在他那里碰了壁,所以才来找我的吧。”
元胥依然面不改色:“怎么能啊?公子真是说笑了。摩诃将军有我大哥陪着呢,要去接待也轮不着我呀。而且摩诃将军是帝君的使者,是我们元氏的主人,当然不能算作客人。”
姜怜点点头:“嗯,这倒有道理。”又问道:“王夫人最近身体如何?”
元胥笑道:“多谢姜公子挂念,托公子的福,家母身体十分健朗,就是时常念叨着,要我和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多结交呢。”
元胥三句话不离拉拢,但姜怜却不接他的话茬,只哈哈笑道:“我在仙盟的名声可不好,夫人就不怕我带坏你吗?”
元胥也不着急,道:“公子在仙盟之中与我大哥并称‘兰竹’,您若说自己名声不好,那我大哥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了,咱们这种世家子弟,有些雷霆手段也是应该的。”
姜怜给他听乐了,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你这孩子,倒是有趣。”
元胥微笑道:“我有趣的地方还多着呢。”
“唉——”但姜怜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好像被他说动了,却又还是有所顾忌。
元胥一愣,敏锐地察觉到机会来了,连忙问道:“姜公子为何叹气?”
姜怜喃喃道:“我师姐嫁入元家有段时间了吧。”
元胥问道:“公子是说……叶将军吗?”
姜怜扬起头,望着天空似乎若有所思:“是啊。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你大哥对她好是不好。”
谁知那元小公子听了,竟突然变了脸色,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姜怜面前,悲声道:“叶将军危在旦夕,还求姜公子救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