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神的花束[希伯来神话]》业歌

16、第 16 章

　　神明和信徒之间是有连接的。

　　当亚舍拉睁开眼睛的第一秒，她的耳畔就会传来无数的祷告之声，世界的开始，祷告之声还只是赞美和歌颂，但是随着天国的完善，无数的生物在星球的爆炸之中迸发生长，向着亚舍拉和雅威祷告的存在便越来越多……除了天国的天使们，偶尔亚舍拉也会被地狱传来的祷告声充斥着，她将目光投向地狱的时候，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雾气，有谁用无边的黑暗遮盖住了地狱。

　　地狱是雅威的监狱，雅威会把所有祂厌弃的存在丢入地狱之中，那里也蔓延着无边的苦闷和痛苦，除了受虐狂，几乎没人愿意去地狱……即使是名为“恶魔”的存在，也想要得到救赎。

　　“亚舍拉——”

　　“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亚舍拉——”

　　“你为何对我的祈祷不闻不问？”

　　“亚舍拉，我的女神，我是如此思念你——”

　　——那祷告之声，便是从地狱之中，祈求救赎的恶魔的信仰中传来。

　　亚舍拉并非不想回应那些祷告，但是她顾忌着雅威，她虽然善良，但是她也明白她的爱不能偏向任何一个种族，否则她的偏向会导致其余种族的毁灭……更别提神迹是雅威的领域，亚舍拉不会轻易入侵丈夫的领域，即使雅威并不在乎，但是在这一点上，亚舍拉一向分得很清楚，就像是她从不干涉雅威创造这个世界的种种行为。

　　现在，亚舍拉苏醒了，她银色的发丝垂落，像是溪水一般倾泻，坐在床边的雅威正在凝视着她的睡颜——直到亚舍拉睁开眼眸。

　　雅威凝视着妻子的模样，她睡觉的时候是很乖巧的样子，总是带着不安蜷缩起来，雅威经常要睁着眼睛抱着妻子一整晚，不停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亲吻她的脸颊，才能让她在梦魇之中挣脱：雅威并非没有窥视过妻子的梦境，但亚舍拉的梦境被雅威入侵之后，属于亚舍拉的力量很快把雅威给排斥了出去，雅威只能在梦境之中依稀窥见身穿有些肮脏白裙的少女哭泣着走在废墟之中的模样，当雅威想要再进入一点梦境的时候，那位少女便抬起头露出了有些稚嫩的面孔和泛红的眼睛……那是亚舍拉的模样。

　　……那也是亚舍拉记忆之中掩藏最深的伤痛。

　　夜晚的时候，雅威抱着妻子，执起她微微有些冰冷的发丝，会想着，妻子究竟在黑暗冰冷的混沌之中走了多久迷路了多久，以至于在见到祂时，会开心的哭泣？

　　雅威毫无疑问是爱亚舍拉的……可那种爱？是寻常意义上的爱吗？

　　雅威只对亚舍拉有感情，祂也只对她有欲望，即使亚舍拉无数次想要引导出雅威内心多余的“爱”，可神就是神，雅威和亚舍拉有本质上的不同：亚舍拉想要把雅威变成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人”，可雅威是神，祂是无情的，就连祂对亚舍拉的爱，也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可名状。

　　现在的雅威一举一动都是依靠着亚舍拉记忆中憧憬的“完美情人”的模样而复刻，祂的模样，祂的感情，祂的模仿……正如亚舍拉凝视雅威时想到的那样，虚假的完美，完美的虚假，像是精密的造物。

　　所以现在，亚舍拉睁开眼睛看着雅威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她的样子，居然感觉到了有些害怕……害怕，真是奇妙，多久没有的情绪了……

　　亚舍拉平复了心情，对上雅威那一双包含了圆质的瞳孔：天父的瞳孔之中，是剧烈闪耀的太阳之中镶嵌着冰冷的月亮，对上天父的视线，可以看见那些犹如齿轮的“太阳”和“月亮”在转动。

　　“怎么了？”亚舍拉开口，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宽松的裙子露出了柔和雪白的肩膀，但是亚舍拉并不在意身体肌肤的泄露……某种习惯让她维持着夜晚（即使天国并没有夜晚，是亚舍拉每到时间就会让夜幕覆盖天国）睡觉的习惯，并且这种习惯传递给了天使们，天使们发现闭幕冥想确实有很好的休息作用。

　　天使们很少陷入睡眠，大多数只会闭眼冥想，睡觉是非常劳累或者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有的行为。

　　雅威凝视着妻子，她的脸颊抬起，睡眼惺忪地面对着祂，雅威的手里还牵着亚舍拉的一只手，祂微微冰冷的手在不停传递给妻子以神力，好让她睡得安心。雅威看着妻子的模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变动了一下，“……闭嘴。”雅威空灵威严的声音轻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小的声音被亚舍拉听见了，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着床边的雅威，“你没事吗？”

　　“没事……”雅威微微俯下身体执起亚舍拉的手，亲吻着妻子纤长的手指，“我们不会分开的，对吗？以前我们在混沌时就在一起，现在我们也在一起，未来也不会分开的……亚舍拉。”雅威叹息的声音从祂的嘴唇之间蔓延出来，“向我承诺吧。”

　　“……”

　　亚舍拉沉默着，许久之后，她才开口道：“雅威，我从不欺骗你，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现在更不会。”

　　“……亚舍拉。”雅威的声音从喉咙之中发出叹息，“命运之书上显示的未来并非不可更改，即使某块既定的阿卡夏记录了世界上的一切，但我们是神……世界是围绕着我们的意志旋转的。”

　　“你也是相信着可以改变，才会和我一起憧憬未来的不是吗？我们会把这个世界创造好，然后把一切都送给我们的孩子们，我们可以去别的世界……”

　　天父顿了顿，祂金色的瞳孔凝视着妻子黯淡的神色，眼眸之中幽深的神色为祂的灿烂添上了些阴影。

　　“……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了。”

　　雅威抱住了纤弱的妻子，感受着妻子在祂怀中的颤抖。

　　祂明白亚舍拉在害怕，她同样害怕着未来。

　　“我……我昨天在花园里见到了路西法。”犹豫了一会，亚舍拉还是开口道：“不是现在的路西法，是未来的路西法，他变成了……变成了那种东西……他被你厌弃了……我，我会死……我会死……我很害怕……”

　　“……没关系的，亚舍拉，我向你发誓，我不会随便厌弃我们的任何一个孩子。”雅威怀抱着妻子，安慰着她，思绪却是飘荡到了某个地方……能够穿梭时间【删除】，还能够从他的意志里更改【删除】……除了【删除】就没有别的可能了……

　　“我会保护你的，亚舍拉。”

　　最后天父只是这样朝着妻子承诺着，看着亚舍拉那双美丽的瞳孔之中蔓延而出的爱意和信赖，雅威低下头，把脸庞埋在了妻子的脖子里，祂嗅着亚舍拉身体的香味，感觉身体之中蠢蠢欲动的杀意也消失了不少。

　　雅威握着亚舍拉的手，轻柔安抚着她睡着，等到她的神色变得舒缓，雅威才松开握着亚舍拉的手。

　　——于世界开始前，混沌之初。

　　天父为了妻子记忆之中的完美，剔除了自己的黑暗，祂于创世之初，分割开几个世界的时候，把自己的黑暗面丢入了地狱之中并加以封印，那被厌弃的黑暗是雅威的另一面，能够干涉这个世界的，除了雅威和亚舍拉以外，并没有其他存在可以干涉，所以那被丢弃的黑暗面……也就是雅威“本身”选择干涉这个世界，将这个世界引导入那黑暗面想要的黑暗未来……

　　那黑暗是被厌弃的一切。

　　以至于既定的石板书写上了这样的命运。

　　当雅威将目光看向地狱之时，新生的黑暗之神于骸骨堆积的王座之上，跷着二郎腿，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琴，新生的黑暗神弹奏着琴，如溪水般潺潺流动的琴声便从这位黑暗神的手指之中滑出，黑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瞳孔，汇聚了天父所有的黑暗面和执念，固执地想要完成天父被丢弃的执念的黑暗神似有察觉一般抬起头。

　　彼列意味深长地看着虚空，像是和坐在床边的雅威四目相对。

　　“那是她的愿望，她想要再一次看到属于自己的世界……我只是为了实现她的愿望。”

　　彼列开口道。

　　“那你就塑造了这样的未来？她很害怕，我早该杀了你的。”

　　天父看向黑暗神赤红色的瞳孔，金色的神明看向那双盛满了黑暗和血腥的瞳孔。

　　“现在只是开始，你的一切都会属于我……我们是一体的啊，亲爱的天父，你的意志影响着我，我的意志影响着你……不要反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想这么做，你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彼列轻蔑一笑，将目光移开，专注地弹奏着由亚舍拉的头发所制作的琴。

　　由骸骨所制作的琴被雕刻的完美，那是完完全全的地狱美学，琴弦却不合时宜地夹杂了一根属于大地女神的银色发丝，每一次弹奏的时候，黑暗与光明的力量交汇……那声音让每一个听见的地狱生物着迷，以至于它们完全丧失了战斗的意志。

　　所以现在，彼列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前方大厅之上的人形恶魔的尸体。

　　“还有谁要挑战我？”

　　于是下一秒，彼列满意地笑了起来。

　　跪拜着的恶魔们或是暗藏祸心，或是诚心诚意，但都没有再次送死。

　　彼列并不在乎恶魔们的想法，地狱是雅威的监狱，这些恶魔们是天使们的黑暗面投射……真是好笑，雅威统领天使，彼列便统领天使们的黑暗面……

　　这位穿着黑色铠甲的黑暗之神，暗之王在身旁幽魂的服侍之下，撑着自己的下巴，随意开口道：“我需要宫殿和城市，你们需要为我建造宫殿，不管死多少恶魔或者魔界生物，我只需要一座华美的，瑰丽的，堪比神国的宫殿和城市……”说着说着，彼列将视如珍宝的琴交给一旁侍奉的幽魂，然后若无其事地拨弄着指甲，像是在拉家常一般，“如果一个月后我看不见城市和王宫，工期每拖延一天，就会死去一千个恶魔，啊，当然是随机的，不要抢着死，大家都有份。”

　　这位有着至美面孔的黑暗之神露出了恐怖的笑容。